归墟之眼,漩涡深处。
原本死寂的虚空此刻竟泛起诡异的流光,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巨网正在疯狂吞吐天地灵气。
东域东部,妖气冲霄,原本贫瘠的山峦间灵草疯长,千年难遇的伴生矿脉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东海之滨,海水倒灌化雨,降下的每一滴都蕴含着精纯的水行本源,海族凡境族人只需沐浴其中,便觉筋骨齐鸣,修为一日千里。
“成了!真的成了!”
妖王余安站在一座由极品灵石堆砌而成的峰顶,望着脚下飞速突破境界的族人,眼中满是狂热的红光。
短短数年,妖族内已有数百万亿凡境妖兽跨越门槛踏入仙道,更有数位地仙在共享的法则感悟中层层破境,直逼天仙之境。
就连那些卡在天仙初阶数千年的老怪,也在法网的滋养下,势如破竹地连破数关,向着天仙二十五阶的瓶颈发起冲击。
东海内,海族族长紫渊潮同样神色振奋,他周身水雾缭绕,隐隐有龙吟之声透出:“苍梧所想此法,当真乃逆天改命之神术。两族气运交织,竟能强行从天道指缝中抠出这般造化。”
然而,在这极盛繁华的表象之下,作为楔子的苍梧,却正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
他的肉身早已在献祭中化为虚无,唯有元神被死死钉在归墟之眼的规则裂隙处。
无数条金色的法则锁链穿透他的神魂,一端连接着两族蒸蒸日上的气运,另一端则死死拽着天地规则那日益沉重的反噬之力。
“咔嚓……
苍梧的元神深处传来一声细微的脆响,那是规则濒临崩溃的哀鸣。他清晰地感觉到,天地规则的容忍并非无限。
起初只是微风拂面,如今却似万钧雷霆悬于头顶。
那张由他推演万年的极盛法蛛网,虽然暂时兜住了反噬,但网丝已在紧绷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不够……还不够分担。”苍梧在心中喃喃,目光透过归墟的迷雾,望向遥远的北域东南部,“仅凭妖、海两族,即便再繁荣,也无法填补这日益扩大的规则窟窿。一旦网破,我等皆成灰飞烟灭的罪人。”
他不想停下。看着族人眼中重燃的希望,看着两族即将迎来的前所未有的鼎盛,他怎能亲手掐灭这火种?既然分摊是唯一的路,那就需要更多的肩膀来扛这份罪业。
苍梧强忍神魂撕裂之痛,分出一缕神念,悄然传音至余安与紫渊潮的神海之中。
“大王,族长,且收一收你们的喜色吧。”苍梧的声音沙哑而沉重,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极盛法虽成,但天道反噬远超预估。如今的法网已至极限,若不再引入新的支点,不出数万年,盛法崩塌,两族今日所得,明日必将加倍奉还。”
余安与紫渊潮闻言,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惊惧。
“苍梧,可有解法?”紫渊潮急切问道,周身水汽因心绪波动而剧烈翻腾。
苍梧的虚影在两人心头浮现,那双眸子里燃烧着决绝的火焰:“独木难支,众擎易举。我们要拉更多人上船。北域东南部,异族林立,虽非我族类,但其族群众多,且遭遇过灭族,最怕人族再度衰败引发连锁反应。若能说服他们加入极盛法,共担规则反噬,共享大道成果,不仅能稳住天地规则底线,更能让我三族乃至万族真正结成铁桶江山。”
余安眉头紧锁,迟疑道:“北域异族向来排外,尤其是东南部的千煞族与岩灵族,素来与我等貌合神离。让他们知晓此法奥秘,无异于与虎谋皮。万一他们将此法上报天道……
“富贵险中求。”苍梧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如今箭在弦上,若不扩充法网,等待我们的只有天罚。我会以‘共御人族潜在威胁’为由,许他们同等的资源分配权与法则感悟份额。至于风险……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与狠厉,“只要我在归墟之眼一日,这天道的第一口咬合,便只会落在我这楔子身上。待他们尝到甜头,深陷其中,届时想退,也由不得他们了。”
紫渊潮沉默片刻,最终咬牙点头:“罢了,为了两族未来,便赌这一把。苍梧,你打算何时动身?”
“就在今夜。”苍梧的身影在雷光中渐渐淡去,只留下一句回荡在虚空中的低语,“我去北域东南。你们二人务必稳住两族局势,切记,在异族入局之前,务必控制突破速度,莫要再刺激天道神经。”
风暴前夕的宁静被打破,一道无形的暗流从归墟之眼涌出,径直向北域东南部席卷而去。
而在中域东部的修炼圣地,几位隐世不出的长者缓缓睁开双眼,目光穿透重重云海,似落在了那片灵气异常沸腾的东方与东海。
“妖族与海族动静不小,”一位长者抚须轻叹,眼底深处却并无半分惊慌,反而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冷漠,“看来是那极盛法开始反噬了。苍梧想要拉异族下水分摊罪业?呵,不过是饮鸩止渴罢了。”
“那我们要出手阻拦吗?”身旁有人问道。
长者摇了摇头,重新闭上双眼,任由外界风云变幻:“不必。天道自有其衡。他们越是挣扎,织就的网便越密,待到网破之时,便是我等收网之日。且让他们再飞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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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一切周密安排后,苍梧便将心神沉入那片深邃的虚无,打算联系那些隐匿于各界的异族族长。
虽说他已将自己化作极盛法的关键楔子,但并未因此彻底丧失自我,反而在法网中保留了一些本源修为与元神,更在转化苦厄另有所获,底蕴比往昔更为深厚。
只见那由苍梧化身而成的恢弘法网微微震颤,无数金色的丝线在虚空中交织律动,一股无形却浩瀚的波动以此为中心,如潮水般席卷东域东部,似是在向冥冥中的某些存在发出无声的召唤。
一日复一日,时光如白驹过隙。
五天过去,波澜不惊;一月流逝,依旧沉寂;直至三年、五年匆匆而过,东域的风云几度变幻,苍梧所期盼的回应却始终杳无音信。
直到第七年,当岁月的尘埃几乎要掩盖最初的悸动时,那股沉睡的意志终于有了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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