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五百万打到共管账户。
黄伟在公司附近租了套房子,住了下来。
陈艳青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黄伟的车离开,第一步,成功了。程浩的钱到了,黄伟也安插进来了,不过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她要让程浩相信,合作是真的,投入是值得的。然后,在他最得意的时候,给他致命的一击。
窗外,天色渐暗。
远处青山如黛,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小城,注视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陈艳青深吸一口气,回到办公桌前。路还很长,她会一步一步走下去,直到把所有的黑暗,都逼到阳光下面。
……
七月底的曲市,暴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雨水敲打着青山实业办公室的玻璃幕墙,发出沉闷的声响。
陈艳青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漫过脚踝的积水,几辆车抛锚在路中央,穿着雨衣的行人艰难跋涉。
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税务稽查通知书》。
“青姐,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份了。”李梅站在她身后,声音发紧,“税务局、市场监管局、消防大队……轮番来查。昨天消防说我们办公楼的疏散通道堆放杂物,要罚款五万。今天税务局又说去年有一笔五十万的进项发票有问题,要补税加罚款三十万。”
陈艳青转过身,把手里的通知书扔在桌上:“程浩开始发力了。”
自从黄伟带着程浩的五百万投资进驻公司,表面上看是合作启动了“南粤计划”,但实际上,各种看不见的压力正从四面八方涌来。
“还有更糟的。”周雄推门进来,头发还在滴水,“我刚从银行回来,咱们申请的那笔三百万的续贷,被拒了。信贷经理私下跟我说,有人打了招呼,说我们公司‘风险过高’。”
陈艳青闭了闭眼睛。
资金链——这是公司的命脉,青山实业现在每月固定支出就有一百多万,农庄受灾损失八十万,三个试点城市还在持续投入,如果银行贷款断了……
“账上还有多少钱?”她问李梅。
“不到两百万。”李梅脸色苍白,“下个月五号要付工资六十五万,十号要付商业街二期工程款一百二十万,十五号要付服务器租金和云服务费二十万……”
入不敷出。而且这还没算上税务局那三十五万的罚款。
“农庄那边呢?”陈艳青问。
“排水泵修好了,但稻子……”周雄摇头,“农科院的人来看过,说泡水超过四十八小时,根系已经受损,减产是肯定的,严重的话可能绝收。”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哗哗作响。
……
下午四点,雨势稍歇。
陈艳青驱车来到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楼,茶楼二楼最里面的包间,沈叙白已经在等她。
沈叙白今年二十八岁,是林小曼当年的邻家大哥哥兼后来的男朋友,今年空降来曲市在市公安局做局长,也是刑侦支队支队长。
他身材挺拔,穿着便服,坐在那里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局长好。”陈艳青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
“艳青,你瘦了。”沈叙白看着她,“程浩的事,我都知道了,今天叫你来,是有重要情况。”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广州警方传过来的资料,程浩在广东的生意,不只是放贷那么简单。”
陈艳青接过文件,越看心越沉。
资料显示,程浩涉嫌组织网络赌博、洗钱、甚至与一起跨境走私案有关。广州警方已经盯上他,但证据不足,暂时动不了他。
“程浩现在很危险。”沈叙白严肃的道,“他父亲的案子,让他成了惊弓之鸟。现在他急需洗白,急需新的资金来源。你的公司,成了他的目标。”
“他想控制青山实业,用这个平台洗钱?”陈艳青把心中的想法问了出来。
“不止。”沈叙白摇头,“我们分析,程浩可能想通过控股你们公司,把非法资金变成合法投资。一旦成功,他不仅能洗钱,还能在曲市站稳脚跟,甚至可能反过来对付你。”
陈艳青握紧了茶杯:“沈局长,他现在已经开始动手了。税务、消防、银行……全方位向公司施压。”
“我知道。”沈叙白从包里又拿出一个文件夹,“这是我这几天查到的,税务局稽查科的王科长,老婆的账户上个月突然多了二十万。消防大队的李副队长,儿子今年突然去了英国留学,一年学费三十万。还有银行信贷部的刘经理……”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一张张转账记录、消费凭证的照片。
“程浩在收买人。”沈叙白合上文件夹,“艳青,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战争,程浩要的不是合作,是吞并。”
陈艳青感到一股寒意从后背升起,她原以为程浩只是想借平台赚钱,现在看来,他要的是整个公司。
“沈局长,我该怎么办?”陈艳青一个头两个大。
“两条路。”沈叙白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硬扛。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程浩的手段会越来越狠。第二,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怎么引?”陈艳青皱眉,这个计划,怎么和上次王川的一模一样?她原本以为上次经历过王川的事情后,公司抗风险的能力会更强了,她们也做了一些相关的准备,没想到一旦遇到事情,还是那么被动!
沈叙白压低声音:“程浩现在缺钱缺得厉害,地下钱庄的利息他快还不上了。所以他才急着要看到你们公司的‘业绩’,你可以给他业绩——但必须是虚假的业绩。”
陈艳青明白了:“让他以为公司很快就能盈利,诱使他投入更多资金,直到资金链断裂?”
“对。”沈叙白点头,“不过这确实很危险,一旦他发现被骗,可能会狗急跳墙。而且,你需要演戏给所有人看——包括你公司里那些可能被收买的人。”
陈艳青沉默良久,公司里的人,她确实没有全部的把握没有问题。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茶楼屋檐的雨水连成线,像一道珠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