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暗下来的时候，全场那种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下子没了。
后排有人轻轻咳了一声，然后第一帧画面就亮了。
西北大漠，一轮月亮孤悬在天上。
镜头从一具风化的马骨缓缓往上拉，沙粒被夜风吹得贴着地面翻滚，月光打在沙丘上泛出一层冷冽的银灰。一只白狐从沙丘后面探出脑袋，耳朵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那轮月亮，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然后特效就来了。
白狐在月光下人立而起，毛发像退潮一样从皮肤上褪下去，骨骼在皮下重新排列，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整个过程做得又诡异又美，狐狸的轮廓在月光里被慢慢拉长、扭曲，最后化成一个赤脚站在沙地上的女人。
范双冰在月光下白得发光，一头黑发被夜风吹散，她缓缓转过头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兽类的竖瞳，然后慢慢变回人眼。
整个过程没有切过一个镜头，从狐狸变成人形一气呵成，连皮毛褪去时残留的那层光泽都做得纤毫毕现。台下有人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开幕雷击，直接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和注意。
“我靠，这小子为了捧自己女人是真使劲啊。”姜纹啧啧。
旁边田壮壮、谢晓晶对着这个混蛋翻了个白眼。
特效很烧钱，但烧得值。
很快戏份过了王将军救小维，黄小明的惊艳、克制眼神戏无比到位，范双冰秒从剖心得残忍妖媚切换成清纯无辜。
两人演技惊艳了不少人。
李星看着戏份对黄小明也是赞叹，真就卡卡西，跟谁都是五五开。
到位，是真到位。
不过后来李星听顾曼说工作室筹备《杉杉来吃》，小明哥想要演封腾让他有点绷不住。
别塘主这外号以后归小明哥了吧。
李星思绪乱发，但电影还在放。
画面已经从大漠切到府邸，许清演的佩蓉坐在铜镜前面梳妆，丫鬟在身后替她挽发。
她的妆容雍容淡雅，眉目间带着一丝很淡的愁绪。
她是将军府的女主人，端庄、得体，什么情绪都不往脸上放，但那双眼睛里藏的东西比台词多得多。
铜镜里映出身后门帘外一闪而过的白色衣角，梳子的齿在发尾顿了一拍，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往下梳。
之后推进到浴池那场戏。
雾气氤氲，水面漂着花瓣。佩蓉靠在池边，身上那件轻薄的丝质浴袍被水汽浸得半透，肩颈的线条若隐若现。
小唯从池水里缓缓升起来，两个人隔着一池水面对面站着，一个端丽雍容，一个妖冶入骨。
小唯伸手按在佩蓉胸口，指尖微微陷入皮肤，佩蓉仰起头，露出毫无防备的颈线。那一瞬间浴池的水波开始从中心往外荡，水面倒映的烛火全部变成了妖异的暗红色。
小唯的脸在烛光里一分为二。
李星没有采用原版那种模糊的拉扯换皮，而是一分为二的旋转切换。
左边是范双冰那张妩媚到了极致的面容，右边是半透明的狐面，骨骼和肌肉在皮下重新生成。
佩蓉的表情从痛苦到麻木，从麻木到释然，最后眼眶里滚下两颗泪。
她的皮囊被一寸一寸换掉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眼神里没有任何怨恨。
浴池的水最终归于平静。
佩蓉披上了小维的皮，趴在池边的台阶上，满足地闭上眼睛。
而小维则是一脸满足得意的抱着疲惫的佩蓉。
整场换心换皮的镜头不到两分钟。
后排好几个女演员不自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很小。
老谋子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钉在银幕上没动过。
田壮壮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动作很快，生怕错过下一个镜头。
姜纹倒是没太大反应，但也是目不转睛。
这小子真他妈舍得花钱。
去年老谋子的《英雄》也有特效，但跟眼前这场换皮戏比起来，完全是两个量级。
不是审美差距，是技术代差。
陈虹坐在李星后排，两个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她是演员出身，太知道这种特效意味着什么了。
不光是视觉奇观，是把表演的空间维度给彻底打开了。
以前很多受限于技术只能用台词和想象带过去的戏，以后可以直接拍出来。
《无极》是不是也能让李星牵个线找一下那个特效团队做？
谢晓晶坐在田壮壮旁边，他的关注点和几个导演不太一样。
他盯着银幕上那些逼真的皮膜和经络纹理看了半天，心里默默盘算一件事。
北电要不要开一门特效课？把李星手底下的人请过去讲讲，哪怕只普及一下基础概念，对这些学导演学表演的学生来说都是质的提升。
他敏锐发现特效以后绝对会有至关重要的作用，早早准备没坏处。
要是李星知道他的心思绝对翻个白眼。
他花了大血本攒出来的技术，花了时间成本和资源培养的特效人员，北电想白拿是不可能的。
不过略微先进一点的技术，谈谈应该还能谈，挣钱么，不寒颤。
那这点技术和北电绑的更加紧密一点也是好事。
放映厅的后侧，一众女演员的表情就没那么平静了，面上不显但心里牙都要咬碎了。
这《画皮》居然是双大女主电影，还是大制作。
那俩角色凭什么许清、范双冰拿下了，就凭她们和李星睡了？不是她们也可以啊，就是玩的过分点也行啊。
许清的佩蓉雍容隐忍，眼里始终含着一层将落未落的泪，从头到尾没有一场戏是用力在演的，但每一帧都让人心疼。
范双冰的小唯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妩媚、天真、残忍、渴望，四种完全矛盾的特质在她脸上一层一层地剥开。
尤其是换皮那场戏，她从池水里起身时的那个表情，明明刚做了一件残忍到极点的事，眼神却像一个刚偷吃到糖果的小孩。
就是万芊这个配角，演的驱魔师戏份不多，但李星给了她两个高光特写。
一个是在城墙上迎着风沙拔出短刀，眼神凌厉飒爽；
另一个是大战前风吹落兜帽，嘴角弯了一下，结合身前起伏的曲线，难得露出了女人味的一面。反差冲击拉满。
三个女人，三种完全不同的美，被同一个导演拍到了极致。
徐才人坐在第三排，脸上还挂着微笑，但攥着座椅扶手的手指关节都白了。
李双冰倒是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嘴角那个弧度已经不是标准的商务微笑了，有点发僵。
张紫怡坐在她旁边，目光在银幕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不自觉地往李星坐的位置瞟了一眼。
其他女演员目光不外如是，面上保持冷静，但视线停留在李星那个位置的时间长了很多。
就是一些男明星也是目光闪烁、火热。
这些视线李星没看到，却感受的到，就是心态稳如他也是微微改变了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