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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他不曾忘记的暮色 > 第528章 看病看到自己前任的孩子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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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看病看到自己前任的孩子怎么办?

我的日子早已被诊室的流水线彻底框定,枯燥且规整,日复一日,从无例外。

晨起坐诊、接诊问诊、查体听诊、开单开药、伏案写病历、整理归档医嘱,一套流程精准得像是被提前录入芯片的机械程序,循环往复,枯燥麻木。来往患者川流不息,相似的病症、相似的问询、相似的叮嘱,填满了我四年的从医时光。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平淡淡过下去,不会再起波澜,不会再为任何人失控,那些深埋在岁月里的爱恨、心动与遗憾,早就被繁重的工作磨得干干净净。

直到今天,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忙碌工作日,我再一次看见了那个刻在我骨血里、熟悉到刻骨铭心的人。

午后的门诊大厅人来人往,消毒水的味道清淡又熟悉,电脑屏幕的白光映着我平静无波的眉眼。我指尖落在鼠标上,习惯性点开新的就诊信息,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患者姓名,头也没抬,语气是职业性的温和平稳:“患者叫小派是吗?请家长带孩子过来坐这里。”

我一边说着,一边抬手指了指办公桌旁专为患儿家属预留的座椅,指尖熟练地点开病历模板,准备开始常规问诊记录。

可预想中走近的脚步声迟迟没有响起。

门口安安静静,没有动静,仿佛无人应答。

我微微疑惑,下意识抬眼抬头,刚要将没说完的“家长”二字补全,话音却骤然卡在喉咙里,戛然而止。

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空白,像是精密运转的机器骤然短路、芯片断裂,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职业素养、所有的平静克制,一瞬间全部停摆。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人。

四年未见,他褪去了年少的青涩散漫,一身简约质感的深色休闲装,身姿挺拔利落,眉眼清隽温润,周身沉淀出愈发出众的沉稳气质,干净又矜贵,举手投足皆是旁人不及的气场,是一眼就能惊艳全场的优越样貌。

他怀里稳稳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孩子软软糯糯地窝在他怀里,头发蓬松,眉眼依稀能看出和他相似的轮廓。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被瞬间定格。

他静静站在逆光的门口,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带着猝不及防的怔忡与复杂,沉沉定定,一动不动。

我望着他,望着这张我曾爱到极致、也曾恨到心底的脸,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一颤,密密麻麻的酸涩、委屈、愤怒、不甘,顺着血管瞬间蔓延至全身。

短短一秒的恍惚,我强迫自己瞬间回神,压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敛去所有失态,努力稳住发紧的声线,将刚才中断的话完整说完,维持着最标准、最疏离的职业姿态:“家长带孩子过来坐这边。”

我自以为语气平稳无波,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声线在微微发颤,细微的抖动藏都藏不住。指尖死死扣着鼠标边缘,指腹微微泛白,连呼吸都不敢太过放肆。

我不知道,隔着短短数米的距离,他有没有听出我声音里那一丝不受控制的慌乱与失态。

沉默几秒后,他终于抬脚迈步,缓缓朝我走来。

沉稳的脚步声落在地面,一下一下,像是重重踩在我的心上,震得我胸腔酸胀发闷。

他抱着孩子,小心翼翼落座在我面前的椅子上,动作温柔至极,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小孩。

咫尺距离,我近距离看着他熟悉的眉眼,看着他温柔护着孩子的模样,心底早已翻江倒海,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平静。

可我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我的天职,诊室是我的工作场地,无论眼前的人是谁,无论我们过往有多少纠葛恩怨,在此刻,只有医患关系,再无其他。

我在心底一遍遍强迫自己冷静、克制、平常心,就当他是千千万万普通患者家属中的一个,剔除所有私人情绪,好好接诊,好好问诊。

我压下心底所有汹涌的波澜,开启了常规的问诊流程,语气公式化且冷静:“孩子哪里不舒服?症状出现多久了?有没有发烧、呕吐、哭闹不止的情况?既往有没有过敏史、用药史?”

一连串专业的问题有条不紊地问出口。

他最开始似乎有些失神停顿,目光依旧沉沉落在我脸上,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复杂。但很快,他便收回心绪,收敛了眼底的波澜,条理清晰、巨细无遗地逐一作答。

从孩子晨起的精神状态、饮食排便情况,到咳嗽频率、呼吸状态、夜间睡眠情况,再到近期用过的药物、剂量、服用时长,甚至连孩子细微的情绪变化、皮肤状态都一一详述。

我一边低头飞快敲击键盘记录病历,一边心底忍不住暗自动容。

从业这么多年,接诊过无数患儿家长,大多家长都粗心大意,说不清孩子的具体症状,要么含糊其辞,要么遗漏细节,很少有人能观察得如此细致入微、条理清晰。

足以可见,他对这个孩子上心至极,事事亲力亲为,温柔细致,用心到了极致。

键盘敲击声清脆作响,一字一句记录着患儿的病情信息,可只有我自己清楚,我敲打的从来不是冰冷的病历键盘,是我彻底失控、此起彼伏、疯狂翻涌的心跳与情绪。

四年隔阂,四年空白,那些被我刻意封存的过往,在这一刻,尽数破土而出,席卷全身。

问诊结束,需要听诊心肺排查病因。

我收敛心神,拿起温热的听诊器,放柔语气看向他怀里怯生生的小孩,眉眼放软,带着哄小孩的温柔耐心:“宝宝乖,阿姨听一下你的心跳好不好?一点点都不痛,很快就好啦。”

说着,我拿着听诊器,缓缓伸手,想要轻轻贴在小孩的胸口。

可我的手刚伸到半空,原本乖乖窝在爸爸怀里的小男孩,瞬间像是受到了惊吓,两只小小的胳膊立刻紧紧搂住年轻人的脖颈,小脸死死埋在他的肩窝,带着浓浓的哭腔,软糯又委屈地喊了一声:“爸爸……”

那一声清脆软糯的“爸爸”,轻飘飘落在空气里,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硬,微微颤抖,再也伸不出去半分。

隐忍了整整一路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崩裂,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自我安慰、所有的假装平静,尽数土崩瓦解。

心底积压的委屈与愤怒瞬间炸开,翻涌成滔天巨浪。

我几乎要控制不住眼底的湿意,心底疯狂地、歇斯底里地怒骂着眼前这个温柔稳重、无可挑剔的男人——

当年是谁信誓旦旦抱着我,说没有我他活不了?

是谁一遍遍承诺,这辈子除了我,谁都不娶?

是谁郑重其事跟我约定,这辈子绝不会有自己的孩子,倘若将来想要孩童,只会和我一起领养,余生只有我一个偏爱?

我不过离开四年,不过和他断联四年。

转眼而已,他不仅娶妻生子,孩子都已经快三岁,眉眼成型,活泼可爱,被他呵护得极好。

负心汉!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真是瞎了当年那双真心待他的眼,更是荒唐可笑,重逢的这一刻,竟然还会为他心跳加速,为他情绪波动,为他乱了四年安稳的心神!

我在心底默念了百遍千遍准则,一遍遍自我催眠:我是医生,救死扶伤是职责,公私分明,不许情绪化,不许失态。

不然以我此刻翻涌的怒火,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抬手狠狠甩在这张蛊惑人心、骗了我整个青春的脸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戾气,重新放软语调,拿着听诊器温柔示范给小孩看:“宝宝不怕呀,你看这个听诊器超乖的,一点都不痛的。”

我将听诊头轻轻按在自己手背上,轻轻示范,又指着上面印着的可爱兔子卡通图案,柔声转移孩子的注意力:“你看,还有小兔子陪着宝宝呢,我们就听一小下,很快就结束啦。”

他十分配合,温柔地抬手轻轻抚着孩子的后背,低声细语地哄着怀里哭闹的小孩,嗓音温柔缱绻,是我从未见过的、属于父亲的温柔模样。

在他耐心的安抚下,小男孩渐渐安定下来,乖乖配合完成了心肺听诊。

我仔细查体听诊,心肺无明显异常,没有杂音,呼吸节律平稳,排除了心肺方面的问题。但为了精准查明孩子反复不适的病因,我还是依规开具了几项基础检查,逐一标注注意事项,条理清晰地告知他检查地点与注意事项。

他安静听完,轻轻点头,低声道了一句谢谢,声音低沉好听,还是熟悉的声线,却陌生得让我心口发涩。

说完,他抱着孩子缓缓起身,朝着诊室门口走去。

我始终垂着眼,盯着电脑屏幕,死死克制着抬头的欲望,不肯再看他一眼。

我不想再有任何多余的牵扯,不想再有除医患之外的半分交集,过往爱恨,本该彻底尘封,从此山水不相逢。

可即便我刻意回避,依旧捕捉到了他最后的小动作。

他走到门口,指尖握住冰凉的门把手,原本准备推门离去的手,骤然轻轻顿住。

几不可察的停顿,短暂、细微,却被我精准捕捉。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再次朝着我的方向落来,停留了短短一瞬,带着无尽的复杂与欲言又止。

只是片刻,他终究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推门,彻底离开。

诊室门轻轻合上的那一刻,隔绝了他的身影,也彻底击碎了我最后一点伪装的平静。

压抑了一整场接诊的情绪,在此刻彻底崩盘,汹涌而出,再也克制不住。

空荡的诊室只剩下我一个人,窗外的人声、走廊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转头看向桌角摆放的大白兔毛绒玩偶,是科室专门买来安抚哭闹患儿的小摆件,软软糯糯,干干净净。

可此刻在我眼里,温柔的玩偶也成了我宣泄情绪的出口。

我抬手,憋着满心口的委屈、愤怒、不甘,一下又一下,轻轻捶打着大白兔玩偶的身体,力道带着积攒已久的戾气,眼眶瞬间通红,鼻尖酸涩发胀。

好的前任,本就该像死了一样,彻底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明明是他违背所有誓言,明明是他辜负真心,时隔四年,他为什么还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还要以这样刺眼的方式,打破我安稳平静的生活?

我知道,患者就诊是人之常情,我不该私带情绪,不该迁怒。

可我就是委屈,就是难受,就是满心不甘!

凭什么他一身圆满,妻儿在侧,岁月安稳;唯独我困在过往的承诺里,耿耿于怀,独自内耗!

我狠狠揉了揉大白兔的耳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的职业不允许我肆意情绪化,诊室还有无数患者在等候,我的失态,只能到此为止。

我抬手轻轻掐了掐自己的手心,逼退眼底的湿红,一点点平复翻涌的情绪,将玩偶摆正、放好,恢复成干净规整的模样。

绵长的深呼吸过后,心底的浪潮渐渐回落,面上重新覆上职业性的平静温和。

我抬手点击鼠标,清晰出声,平稳呼叫下一位患者:“下一位,请进。”

没过多久,诊室的敲门声再次轻轻响起。

刚平复下去的情绪,在听见那道熟悉脚步声的瞬间,再度轰然翻涌,死死堵在胸口,压得我呼吸都跟着发紧。

我头都没抬,指尖僵硬地落在键盘上,假装专注整理刚才的就诊记录。

门被推开,高大的身影裹挟着淡淡的清冷气息走了进来,一同闯入这间狭小诊室的,还有我好不容易强行压下去的所有委屈、不甘与酸涩。

Net抱着怀里的小派,身姿依旧挺拔,怀里的小孩已经褪去了方才哭闹的怯懦,乖乖软软地靠在他肩头,眉眼温顺。

我快速扫了一眼电脑上的检查汇总报告,所有项目指标基本正常,没有炎症升高,没有器质性问题,归根结底,只是换季高发的流行性感冒引发的反复低热,算不上严重,悬着的心出于职业本能落了地,可心底的私绪却沉得愈发冰凉。

“检查结果没问题,就是普通流感发烧。”

我语气平淡刻板,全程视线不与他交汇,字字都是标准的医患话术,“可以在本院输液打针,我现在给你开处方和口服药,缴费之后出门找走廊的护士对接就行,输液注意事项、饮食禁忌护士会详细告知。”

说完我便低头准备开具处方,以为这番对话就此终结,他拿单离开,我们从此再无多余交集。

可预想中的转身离开并没有到来。

安静的诊室里,他顿住脚步,低沉温柔的嗓音轻轻响起,带着独属于我的、时隔四年,再也无人唤过的亲昵称谓:“Jam。”

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骤然彻底停顿。

空气一瞬间凝固。

太久了。

整整四年,我再也没有听过这两个字。

温柔、缱绻、熟稔,曾经贯穿我整个青春,是睡前的呢喃,是牵手时的软唤,是争吵过后的求和,是年少最赤诚的偏爱。

我以为早就在岁月里烂掉、风干、彻底抹去的称呼,此刻被他轻轻唤出口,温柔得过分,也残忍得过分。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炸开无数细碎鲜活的画面——

夏夜晚风的操场、深夜并肩的马路、练舞房偷偷的拥抱、他低头笑着喊我名字的眉眼、无数次许诺余生的温柔模样……

明明已经过去四年,明明我刻意封存遗忘了很久,可那些画面清晰得可怕,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层层叠叠涌上来,堵得我几乎窒息。

我敛下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面上依旧维持着公事公办的冷漠,语气平直无波:“有什么问题找护士就行,后续注意事项、用药疑问,护士都会统一解答。”

我刻意疏离,刻意划清界限,死死守住医患的边界,可心底却藏着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私心——我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没有冷冰冰让他喊我医生。

我不敢听,却又贪念这片刻荒唐的熟悉。

“Jam,我们聊聊好吗?”

他像是早料到我会用工作搪塞,语速很快地补充,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那双无辜澄澈的狗狗眼直直落在我身上,温润又恳切,是从前最能拿捏我的模样:“我不会耽误你接诊工作,你先忙你的,我们加个联系方式,等你下班,我只想和你好好聊几句。”

看着他这副委屈无辜、深情隐忍的模样,我心底瞬间炸起滔天怒火。

狗男人简直不可理喻!

他凭什么?!

凭什么娶妻生子、安稳圆满、拥有幸福家庭之后,还能若无其事地回头找我?还能用这种深情款款的样子,求着和我私下谈心?

想干什么?聊旧情?续前缘?还是想让我糊涂入局,做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做梦!门都没有!

我这辈子再眼瞎,也不会捡别人剩下的东西,更不会碰这种违背底线、辜负真心的垃圾!

真可笑,他怎么敢装得这么无辜、这么深情?当年字字句句的承诺是他说的,非我不娶是他,终身不育、只与我领养孩子是他,最后转身娶妻生子、圆满人生的也是他!

最可恨的是,他这副可怜兮兮、深情隐忍的模样,真的太犯规了,是我从前最扛不住的模样。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心底怒骂千百遍,可胸腔里的心跳却失控般疯狂加速,砰砰作响,剧烈得仿佛要冲破胸膛。

我极度恐慌,怕这失控的心跳、怕这荒唐的悸动,会透过平静的伪装,彻底出卖我。

我深呼吸稳住声线,语气冷静克制,滴水不漏,搬出最稳妥的规矩彻底回绝:“医院有明文规定,医护人员不可以私自添加患者私人联系方式。如果有病情相关的疑问,你可以通过医院官方问诊系统线上咨询,其余私事,没必要谈。”

我的态度坚决、疏离、不留余地。

可他却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执拗,语气沉了几分,褪去了方才的温柔,多了几分认真:“我不是为了孩子的病情,Jam。我是为了我们,为了过去的事,我有话必须跟你说。”

他不提孩子还好,一提到孩子、提到我们,我心底的刺瞬间被狠狠戳中。

我抬眼淡淡扫过他怀里软糯可爱的小派,心底一片冰凉,语气更冷:“现在孩子生病最要紧,先带孩子去打针治疗吧。其余的事,没必要再说。”

我清清楚楚知道,怀里的小孩是无辜的,天真烂漫、懵懂可爱,什么都不懂。

可偏偏,他乖乖依偎在Net怀里的模样,刺眼得让人发疯。

这是他违背所有承诺、奔赴新人生的最好证明,是我整个青春真心被辜负、被作废的铁证。

Net看着我冰冷决绝的眉眼,喉结滚动,唇瓣微微张合,欲言又止,眼底藏着千言万语的复杂情绪,委屈、愧疚、隐忍交织缠绕。

最终,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轻轻抱紧怀里的孩子,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默默走出了诊室。

门轻轻合上的瞬间,我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心底只剩翻来覆去的暴怒与委屈。

啊啊啊啊啊!我再也不想看见这个虚伪至极的臭男人!

我本以为,这场荒唐的重逢到此为止。

他治他的孩子,我上我的班,从此山水陌路,各安余生,再也不相见、不纠缠。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仅仅是噩梦缠绕的开始。

我不知道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绕过所有限制,查到了我的私人手机号。

从那天下午开始,断断续续的消息,准时出现在我的微信对话框里。

没有过分纠缠,没有疯狂轰炸,只是隔一天,便会轻声问一句:【今天下班有空吗?想和你聊聊。】

字字温柔,字字诛心。

我看着那行字,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早已成家立业、儿女在侧,拥有完整圆满的家庭,偏偏要来纠缠早已翻篇、彻底陌路的前任。

到底算什么?

我第一次看到消息,便直白冰冷回绝,告诉他我们早已结束,毫无可谈。

往后的每一条消息,我尽数无视,习惯性划走,当作垃圾广告一般置之不理。

我以为只要我不看、不理、不回应,时间久了,他自然会识趣放弃。

可有些情绪,越是刻意忽略,越是根深蒂固,死死缠绕在心底,挥之不去。

自诊室重逢的那一刻起,我藏在心底最深处、尘封四年的那个人,那段往事,彻底破土而出,再也藏不住、压不下。

吃饭的时候,走神发呆,脑海里是他抱着孩子的模样;

睡前闭眼的瞬间,翻涌的全是年少的誓言与如今的背叛;

就连深夜入梦,都是纠缠不休、令人窒息的旧画面。

一夜沉梦,漆黑又真实。

梦里依旧是年少盛夏的光景,阳光温柔,晚风缱绻。

我和Net十指紧扣,并肩走在公园蜿蜒的小石路上,绿树成荫,蝉鸣阵阵。

他侧头看着我,眉眼温柔缱绻,语气满是期许,轻轻和我约定:“Jam,你看那个小朋友多可爱,软软糯糯的。我们以后好不好,也领养一个这么可爱的小男孩,好好疼他,陪他长大。”

年少的我们,满心纯粹,许诺余生,说好不要血缘牵绊,只要彼此相守,领养一个孩童,圆满一生温柔。

我眉眼弯弯,正要笑着点头答应。

不远处玩耍的小男孩恰好回头,圆圆的眼睛、肉嘟嘟的小脸,赫然就是那日我在诊室里见到的小派。

下一秒,小男孩眉眼一亮,张开小小的双臂,跌跌撞撞朝着Net飞奔而来。

Net下意识弯腰,温柔俯身,稳稳将小孩抱进怀里,动作熟练又宠溺。

可就在他抱起孩子的瞬间,转头对上我的视线时,眼底所有的温柔期许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刺眼、疏离、带着厌弃的冷淡笑意。

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嫌弃我的眼神。

我浑身僵在原地,心口骤然发冷。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怀里的小男孩已经扭头看向我,清澈无辜的眼眸瞬间染上敌意,软糯的小奶音尖锐又委屈,字字扎心:“你不要抢走我爸爸!你快滚开!我要我爸爸妈妈!你快滚开!”

字字句句,清脆天真,却像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僵在原地,张着嘴,喉咙像是被死死堵住,干涩发疼,发不出半点声音,无力辩驳,无力解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父子相依,看着自己像个多余的、讨人厌的外人,被狠狠排斥在外。

极致的委屈、难堪、窒息感瞬间包裹住我。

我拼命用力,想要开口辩解,想要呐喊,想要告诉他不是这样的,想要撕碎这场荒唐的画面。

用力过猛的瞬间,我猛地睁眼,骤然从噩梦中惊醒。

胸腔剧烈起伏,心口闷痛难忍,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急促又紊乱。

窗帘缝隙漏进细碎的晨光,温柔洒落,昭示着又是崭新的一天。

可这份明亮美好的晨光,落在我眼里,只剩极致的讽刺。

一场大梦,道尽我狼狈不堪、一败涂地的感情史。

我掀开薄被下床,伸手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耀眼的晨光瞬间倾泻而入,铺满整个房间,明亮刺眼,驱散了梦境的黑暗,却驱不散心底盘踞的阴霾与酸涩。

好好的清晨,好好的日子,因为一场重逢、一场旧梦,彻底变得糟糕透顶。

心绪纷乱翻涌,不由自主飘回十年前。

那是我和Net最青涩纯粹的高二时代。

也是我第一次,和他认真聊起孩童、聊起未来、聊起温柔的期许。

那时我们不过十七岁,尚且稚气未脱,自身都还是没长大的少年,却满心柔软,对世间孩童满心偏爱。

那次我们早早约好周末约会,没有多余安排,只想偷偷牵手,消磨独处的时光。

可临时变故突发,Net两岁的小表弟突然来家里做客,无人照看。他不愿推掉和我的约会,便索性带着小小的表弟,一起来赴我的约。

夏日的公园绿意盎然,小小的奶团子跌跌撞撞跑在前面,叽叽喳喳,活泼可爱。

Net跟在身后护着小孩,眉眼温柔,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与柔软,一边陪着表弟打闹玩耍,一边轻声和我闲聊,语气纯粹又真诚:“我真的特别喜欢小孩,Jam。小孩子都是世间最干净的天使,天真无邪、无忧无虑。我以后也好想有一个小孩,护着他平安长大,让他一辈子开开心心,没有烦恼。”

少年语气软软的,眼里盛满温柔,明明青涩懵懂,却已经早早勾勒好了温柔的未来。

我静静看着他温柔哄逗小孩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暗自期许着和他的岁岁年年。

就在我满心温柔憧憬的时候,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奔跑的小表弟,轻声抛出一句茫然又心疼的疑问:“可是,小孩子这么可爱、这么无辜,为什么偏偏会生病呢?”

我微微一愣,一时没能读懂他眼底的怅然,只觉得生老病痛本是人间常态,寻常又无奈,无从规避。

不等我开口回应,他便轻声道出了缘由,字字皆是心疼:“你别看他现在跑跑跳跳、活泼热闹的,看着和普通小孩一模一样,其实他有先天性哮喘。”

“每次稍微剧烈一点的奔跑、打闹,我们都提心吊胆,时时刻刻盯着、防备着。”

他的目光始终黏在小小的表弟身上,舍不得移开,眼底盛满了怜惜与无奈:“他才两岁而已,本该肆意奔跑、肆意哭闹、肆意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可从出生开始,就被病痛束缚,被限制运动,不能疯玩,不能尽兴。”

“好多属于男孩子的快乐,属于童年的自由,他都没办法拥有。”

少年的声音轻轻浅浅,带着超越年龄的柔软与悲悯。

那时的我,只当他是心软善良,心疼年幼无辜的小表弟,满心感慨他的温柔赤诚。

可时隔十年,历经重逢、背叛、离别、大梦初醒之后,我再回想他当年的字字句句、眼底的怅然与执念,忽然心底一空,生出无数细思极恐的茫然。

现在回头去想,我当年义无反顾选择儿科,多半是被十年前的Net彻底影响的。

高二那年的他,实在太过真诚、太过温柔。明明自己也还是个没长大的少年,谈起孩童、谈起弱小、谈起病痛,眼底的心疼和柔软却真得骗不了人。

他说小孩都是天使,说生病的孩子最可怜,说如果可以,他好想护着一群小朋友平安长大。

年少的我本来对未来专业一片茫然,对学医更是从未纳入规划。可偏偏因为太爱他,太吃他这份温柔赤诚,鬼使神差地,最后填报志愿时,我义无反顾勾选了儿科专业。

最开始,只是单纯想靠近他的喜好,想和他拥有更契合的未来,想以后和他并肩的时候,我能陪着他的温柔,护着他偏爱的人间孩童。

可真正踏入专业、泡在课堂、泡在儿科见习室之后,我也慢慢真正爱上了这份职业。

小孩子纯粹、干净、软糯,哭闹是真的,依赖也是真的,治愈力也是真的。久而久之,我渐渐懂得Net当年的心疼,也慢慢笃定了自己的选择。

只是,所有温柔美好的青春回忆里,永远夹杂着一根拔不掉的刺,藏着我压了很多年、从未跟任何人说过的委屈。

那是大三的某个周末,是我们整段感情里,第一次悄悄裂开缝隙的一天。

那天Net突然找我,语气轻快,说他一群从小玩到大的发小要过生日,朋友都在,想带我一起过去认识认识。

我其实本能地有些排斥。

我和他从高二相恋,整整五年,大多时候都是二人世界。他的圈子热闹、肆意、人多杂乱,而我性子安静,向来不爱凑热闹,更不擅长融入一群不熟的人。

我起初委婉推脱,让他自己去就好。

可他很认真地哄我,说我们早晚要融进彼此的生活、彼此的圈子,早晚要见彼此所有的亲友,早一点认识,以后就不会生疏别扭。

抵不过他软磨硬泡,也抵不过我心底那点想彻底走进他人生的执念,我最后还是点头,跟着他去了生日聚会。

现场热闹喧嚣,人声鼎沸。在场的人大多只是眼熟,寥寥数面,几乎全都不熟。Net怕我拘谨,整场聚会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我身边,替我挡酒、替我接话、时时刻刻照顾我的情绪。

可热闹的场合,总有分身乏术的时候。

中途有人急着喊他过去帮忙布置蛋糕、搬东西,他实在推脱不开,温柔揉了揉我的头发,小声叮嘱我乖乖待着,随即托付了他最熟的发小陪我聊会儿天,怕我一个人无聊。

那个发小性格格外热情开朗,生怕我独处尴尬,全程主动找话题、不停给我介绍在场的每一个人,滔滔不绝,笑语不断。

“你看见那边那个黑卫衣小胖子没?我们这群人里从小最可爱的一个,小时候圆滚滚跟球一样,踢足球老摔跤,一摔就原地滚好几圈,超搞笑!”

“别看他憨憨的,能力超强,现在还在读大学,家里公司已经开始让他接手打理了,做事特别靠谱!”

他顺着视线一个个指过去,语气轻松打趣,全是年少玩伴的肆意玩笑。

话音一转,他又指向另一侧:“哎对了,你看那边穿蓝色小裙子、拿着奶油小蛋糕的女生没?那也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这群人里唯一的女孩子,从小被我们一群男生宠大的。”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女孩眉眼温柔,气质恬静,安安静静坐在角落,看着格外乖巧。

我本来只是淡淡听着,没放在心上。

可下一秒,发小随口玩笑的一句话,轻飘飘落进我耳朵里,瞬间牢牢扎进心底。

“她家以前跟Net家是邻居,门对门好几年,关系好得跟一家人似的。小时候两家大人开玩笑,还给Net和她订过娃娃亲呢!不过哈哈,你也知道,Net哪可能喜欢女生,就是小时候大人闹着玩的玩笑罢了!”

他说者无心,纯粹是多年老友的趣味闲谈,笑着调侃一句就翻篇了。

可我听者有意。

那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我心里,隐隐发疼。

我面上半点波澜不露,依旧安静坐着,笑着点头,没有追问,没有质疑,没有闹脾气,甚至连神色都未曾变化分毫。

可心底,已经悄悄记住了那个蓝裙女孩,记住了那句娃娃亲,记住了那句两家亲如一家人。

我一直告诉自己,只是儿时玩笑,不必当真,不必矫情。

如果故事只到这里,时间久了,或许我真的能慢慢淡忘、彻底释怀。

真正让这根细针变成刻骨长刺的,是很久之后,我偶然刷到Net爸爸的社交动态。

那是一张家庭合照。

照片里,Net的爸爸妈妈坐在中间,笑容温柔,双手亲昵地揽着身旁那个蓝裙女孩,眉眼亲昵、姿态亲密,俨然一家人。

而Net站在镜头外,微微低头,认真拿着手机调整角度,认认真真给他们拍照,侧脸松弛、眉眼柔和,笑意坦然。

配文短短五个字,却彻底击碎了我所有的自我安慰——

【快乐的一家人。】

一家人。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下,彻底冻住我所有的热忱和爱意。

我瞬间彻底懂了。

所谓儿时玩笑的娃娃亲,从来不是大人随口的闹剧。

Net的家人,一直把那个女孩当作默认的家人、默认的儿媳对待。

而Net,全程默认、坦然接受、从容陪伴,没有半分抗拒,没有半分疏离。

那一刻,所有积攒的不安、自卑、顾虑、心酸全部翻涌上来。

我想起Net无比喜欢小孩、无比向往家庭、无比期待烟火人间。

可我和他,永远不会拥有属于我们的孩子,永远无法组成世俗意义上完整的一家三口。

我从前以为,没关系,只要我们相爱,只要我们相守,领养也好、二人世界也罢,只要是彼此,就足够圆满。

可那张照片、那句一家人,狠狠打醒了我。

他温柔、顾家、爱孩童、盼圆满,他的家人满心认可另一个女孩,他们才是世俗匹配、亲友认可、完整圆满的一家人。

而我,从头到尾,都是那个格格不入、无法圆满的外人。

那根刺,从此深深扎根在心底,拔不掉、磨不灭,日日隐隐作痛。

我无数次想开口问他,想问清楚、想聊明白、想听听他的解释。

可话到嘴边,次次咽下。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从何问起,更怕问出口之后,所有自我欺骗的美好都会彻底崩塌。

那段时间我满心焦虑、夜夜失眠,整个人被困在猜忌和不安里,进退两难。

可Net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内耗,他依旧对我很好,温柔、体贴、耐心,甚至比从前更加宠溺、更加热情,事事迁就,件件上心。

他的爱意没有变少,半分都没有。

可我心里的隔阂,已经越来越深。

就在我反复挣扎、犹豫要不要彻底摊开说清楚的时候,Net的妈妈突然主动加了我的联系方式,私下约我单独见面。

末尾特意补了一句:【不要告诉Net。】

成年人的世界,不需要多说,我瞬间懂了。

无非是老生常谈的门第差距、不合适、希望我主动离开、不要耽误他的人生。

我没有回复,没有赴约,没有纠缠,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那一刻的我,突然就累透了。

五年青春,满心奔赴,一腔孤勇,好像从头到尾,都只是我一个人的执念。

当天,我沉默点开学院官网,毫不犹豫,递交了国外医学院交换生的申请。

我走得干脆、利落、决绝,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回头。

这一走,就是整整四年。

四年异国求学、四年独自成长、四年无人打扰的释怀。

我读完交换、读完研究生,熬过所有深夜想家、深夜想念他的时刻,熬过所有不甘心、放不下的执念。

我以为我彻底放下了。

我以为那些年少爱恨、遗憾、委屈、心动,早就被时间磨平了。

我父母都在国内,我不可能一辈子漂泊异乡,所以毕业之后,我毫不犹豫选择回国入职,安稳工作、安稳生活,打算从此安安稳稳过完一生,再也不碰情爱,不碰旧人。

我万万没有想到,时隔四年,再度重逢,仅仅是一个背影、一双眉眼、一声呼吸,我还是能瞬间精准认出他。

认出来又能怎样呢?

他早已拥有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家庭、自己的圆满。

有了他疼爱的孩子,有了他家人认可的归宿。

只有我,困在过去,困在年少的执念里,狼狈不堪、念念不忘。

狗男人。

心底暗骂一声,酸涩翻涌,思绪万千。

直到床头闹钟清脆响起,骤然打断我铺天盖地的回忆,硬生生将我从沉沉旧绪里拽回现实。

窗外天光清亮,又是崭新的一天,也是我照常坐诊上班的一天。

收拾情绪,洗漱出门,我压下所有私人情绪,照常到岗。

今天科室新来了一个实习弟弟,年纪很小,长相干净软萌,眉眼温顺,性格格外开朗,见谁都笑眯眯的,待人温柔又亲切,一整天都安安静静做事,勤快又懂事,科室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我本来只当是普通新来的后辈,没想过会有什么交集,更没想过缘分能让我们的关系变得更亲近。

下午临近下班,我突然收到大学社团学长max的消息。

他很久没主动约我,虽然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保持联系、关系不错,但他突然说晚上有空,想约我单独吃饭,还说会顺路过来科室接我。

我一时间有点受宠若惊,愣了半天,甚至还暗自感慨学长温柔念旧。

直到傍晚下班,我走出科室,远远看见熟悉的车停在楼下。

max笑着下车,温柔抬手,自然搂住身边那个软萌干净的少年,转头笑着向我介绍:

“对了,忘了跟你说,这是我男朋友,Nat。”

我瞬间秒懂,忍不住给他甩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顺路接我、什么特意约我吃饭。

说白了,接男朋友才是正事,我,纯属顺带!

找了一间氛围安静的泰式私房餐厅落座,暖黄吊灯柔和地落在桌面,菜品陆续上桌,果香混着淡淡的酒香漫开。

等到服务生上完菜退远,p’max才轻轻开了口,眉眼带着一点狡黠的温柔,主动摊开了心底的小盘算:“之前Nat实习找科室的时候,我特意推荐他去你们儿科的,就是想着你们同在一个科室上班,年纪也相近,平日里上班能互相搭把手、彼此照应。今天特意约你吃饭,本意就是好好介绍你们正式认识一下。”

听完这番话,我心底泛起一阵暖意。

说实在的,我打心底里感激p’max,他真的像个靠谱温柔的亲哥哥。大学社团那几年,我性子内向敏感,遇事总习惯自己憋着,不管是社团活动出了差错,还是我情绪低落闹别扭,永远是他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我、开导我。就算后来我远赴国外交换读研,隔着时差,我们也始终保持着联络,从来没有断过联系。

回国之后我一头扎进医院高强度的轮班问诊,每天被病历、患儿、检查单填满生活,整日两点一线,几乎抽不出空余时间和旧友碰面。难得今天能坐下来好好叙旧,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绕回大学时期的旧事。

不提从前还好,一旦掀开回忆的闸门,少年时代所有细碎的片段全都涌了上来,每一件小事里,几乎都藏着Net的身影。一起走过的操场、约会去过的公园、生日聚会的难堪、心底扎根多年的刺……一桩桩一件件拉扯着神经,低落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慢慢漫上来,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p’max观察力向来敏锐,只看我垂眸沉默、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的模样,立刻就看穿了我藏不住的心事,语气笃定地轻声发问:“你是不是又见到Net了?”

我没有遮掩,轻轻点头,声音低哑:“嗯。”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与心疼:“分开四年了,你还是没能彻底放下,再次碰面,又难受了对不对?”

我犹豫了很久,纠结要不要把埋藏心底四年的委屈全盘托出。可环顾四周,身边能够全然理解我、倾听我所有苦楚的人,好像也就只有p’max一个。或许把积压多年的心事全部说出口,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能轻一点。

我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果酒,辛辣微甜的液体滑过喉咙,积攒四年的委屈、愤怒、不甘一股脑倾泻而出,把诊室重逢、看到孩子、刷到家庭合照、Net母亲私下约见、我一气之下申请交换生远走他乡的整件事完整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我越说越激动,不自觉抬起手,语气满是愤懑:“就是这样,Net Siraphop manithikhun这个狗东西!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他!明明身边都带着孩子,还要回头来打扰我的生活,实在太过分了,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

我正情绪上头,愤愤不平地控诉,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乖乖听我们交谈、全程没有插话的Nat忽然轻轻开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p’James,你是p’Net的前任??”

他惊讶的语调格外清晰,提起Net时那声亲昵的“p’Net”,让我心头猛地一顿,抬眼看向身边这个软萌的实习弟弟,疑惑发问:“你认识他?”

“对啊,他是我表哥。”Nat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眉眼带着几分哭笑不得,“刚才你气到直接喊出他完整全名,我才反应过来你嘴里吐槽的渣男是我哥,我刚刚还在心里跟着你一起吐槽他来着。但是p,我哥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种渣男,你们之间从头到尾都有天大的误会。”

听完这番话,我整个人一头雾水,满脑子都是解不开的疙瘩,满心疑惑地静静望着Nat,示意他把事情完整说清楚。

“p’James,整件事根本不是你脑补的那样,当年我甚至还单方面以为,你才是丢下我哥、一声不吭出国的负心人。”

我此刻根本不在意自己在他们眼里是不是“抛下爱人的前任”,所有注意力全都牢牢钉在两人之间埋藏四年的误会上,眉心紧紧蹙起,迫切想要知晓当年所有被我曲解的真相。

一旁的p’max也察觉到我压抑不住的急切,轻轻拍了拍Nat的手背催促:“宝宝,别绕弯子,快说重点,他俩到底哪里产生了误会?”

Nat深吸一口气,条理清晰地一桩桩拆开当年所有让我耿耿于怀的心结,一字一句娓娓道来。

第一桩,诊室里那个被Net抱在怀里、张口喊他爸爸的两岁小男孩小派,根本不是Net的亲生骨肉。

孩子是Net亲大哥的儿子,大哥和前妻感情破裂早早离婚,抚养权归男方,大哥常年在外奔波处理海外工作,根本没有多余时间照看年幼的孩子。平日里大多时候都是Net抽出空闲帮忙照看陪伴,朝夕相处久了,孩子对这个时时刻刻陪着自己的舅舅格外依赖亲近,下意识开口就喊他爸爸,小孩子分不清舅舅与父亲的区别,纯粹是亲近依赖才会这般称呼。

第二桩,Net从来没有结婚,更不存在所谓的妻儿圆满的家庭。

当年长辈随口定下的娃娃亲蓝裙女孩,两人从小到大相处下来只有纯粹兄妹情谊,彼此完全不来电,从来没有过半分男女之情。女孩心里早就有暗自喜欢的人,只是对方还没有和她确定关系,她父母管教严苛古板,不敢直白跟家里坦白自己的心意,每到长辈催婚,就拉着从小一起长大的Net当挡箭牌。Net的父母从头到尾都清楚这件事,心里清楚两个孩子只是兄妹,也知晓女孩有心仪之人,只是尊重小姑娘,打算等她时机成熟自己和家里坦白,所以没有主动出面拆穿当年那句娃娃亲的玩笑。

至于Net父母对女孩格外疼爱,是因为Net家三个儿子,从小到大没有女儿,长辈一直盼着家里有个小姑娘,当年两家又是门对门的邻居,看着女孩长大,早就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疼惜照料。那天Net爸爸发布那条配文“快乐的一家人”的合照,只是女孩搬家之后许久没有登门拜访,难得回来一趟,二老心里高兴,才拉着她合影留念,仅仅只是长辈疼惜晚辈,没有半分认可儿媳的意思。

第三桩,当年Net妈妈私下偷偷加我联系方式、约我单独见面,根本不是偶像剧里常见的劝退桥段,不是来找我谈话逼我离开Net。

早在大三那年,Net就和家里坦白了自己的性取向,坦诚喜欢的人是男生。他的父母一开始十分震惊,心里满是好奇,迫切想见一见那个能让自己直儿子动心奔赴的人,想亲眼看看我是什么模样、是什么性格。只是Net一直觉得时机尚未成熟,担心父母一时难以接受,再三和家里沟通,打算等我们毕业稳定之后,再正式带我上门见面。

其实大三那段时间,Net就认真和我提过,想找机会带我回家见父母,只是我当时内心胆怯害羞,觉得太早见家长压力太大,便和他约定等到毕业再登门,Net也十分体贴地顺从了我的想法,没有勉强。

可Net母亲的好奇心实在压不住,私下辗转问到了我的联系方式,只想悄悄单独和我见一面,单纯只是想亲眼见见我,没有半点拆散我们的心思。这件事她只私下和丈夫提过几句,恰好被在家的Nat无意间听见。

谁也没有料到,她这场单纯好奇的私下邀约,刚好撞上我积攒满心底的不安与猜忌,成了压垮我情绪、让我毅然决然申请交换生远走他乡的最后一根稻草。

Nat说完所有隐情,轻轻叹了口气,看着我失神茫然的模样,眼底满是惋惜:“我哥这四年从来没有放下过你,四处打听你的消息,好不容易等到你回国,鼓足勇气想和你把所有误会说开,偏偏你从头到尾都不肯给他一点解释的机会。”

我坐在餐桌前,指尖死死攥紧玻璃杯,耳边回荡着Nat讲出的全部真相,四年间所有自我拉扯、彻夜难眠、暗自愤恨,此刻全都变成一场荒唐又心酸的笑话。

整件事巧合得像狗血连续剧剧本,一环扣一环,桩桩件件全是阴差阳错,我坐在餐桌前听得整个人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半天回不过神。

那我整整四年日夜翻涌、独自熬过来的委屈、心酸、失眠落泪算什么?难道就只是我胡思乱想、自作多情,白白给自己心上种了一大片恼人的杂草吗?

离谱,实在太离谱了!

Nat见我一脸失魂落魄,又接着往下说,讲这四年Net为什么始终单身,从没再接触任何人。

当年我仓促收拾东西远走,临走前在我们合租小屋的茶几上留了一张字条。

纸上写得含蓄克制:我们曾是相交的两条线,短暂交汇之后,往后人生的方向各不相同,不必挂念,愿你能找到与你同行的平行线。

我写这段话的时候,藏着全部的顾虑与自卑。

我清楚他热爱孩童,他的家人期盼他成家生子,而我这辈子,给不了他世俗意义上完整的家庭、血缘牵绊的孩子,那张家庭合照、那句“一家人”更是戳中我所有软肋,我以为我们之间隔着跨不过去的鸿沟,才写下这段话,主动退场。

可Net哪里读得懂我拐弯抹角的隐忍与不安?

他只片面解读成我一心向往国外深造,怕他阻拦异地恋,才用这种方式单方面提分手。

听到这里我无奈地抬手扶额,哭笑不得,心底又酸又软,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长了一颗无药可救的恋爱脑。

Nat继续缓缓叙述当年的经过。

Net看完字条的瞬间,疯了一样到处联系我。

可我早有预判,提前换掉了所有联系方式,微信、社交账号全部注销拉黑,就是怕自己意志不坚定,被他几句温柔的话哄得动摇,舍不得离开。

于他而言,我像是凭空从人间蒸发,不留一点踪迹。

他翻遍所有共同好友打听我的去向,辗转许久,只打探到一句我出国深造的消息,连我奔赴哪个国家、哪座城市都无从知晓。

可他心底偏生揣着一份莫名其妙的笃定,固执认定我总有一天会学成归国,回国之后一定会主动回头找他。

我心底默默翻了个大白眼,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到底哪来的盲目自信啊,这个傻瓜。

也正因这份执拗的等待,这四年里,他主动推开所有示好的人,始终孤身一人,安安静静守着我们之间那点破碎的过往,从来没有开启一段新感情。

Nat把前因后果全部讲完,端起手边的果汁喝了一大口,抬眼望着我,语气满是愧疚与恳求:“p,对不起,之前我还误会你是抛下他的坏人。站在你的角度,那些顾虑、不安全都合情合理,你的离开也算不上狠心。”

他往前挪了挪椅子,整个人黏过来,脑袋直接靠在我肩头,软软地撒娇哀求:“所以p,你愿不愿意抽空见一见我哥?他这四年过得真的太煎熬了,在他眼里,你毫无预兆丢下他远走高飞,他主动找你、发消息你又全程无视,心里委屈得不行。p~我哥真的真的特别可怜……”

话说到最后,他整个人挂在我身上,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偏偏眼眶干干净净,半滴眼泪都挤不出来,纯粹是故意装可怜博取同意。

一旁的p’max看不下去,伸手想把黏在我身上的Nat拉开,可Nat反而抱得更紧,死活不肯撒手。

我被他缠得没办法,心底积攒的纠结也松动几分,轻轻叹了口气,轻声应下:“行,我会见他的。”

听见答复,Nat才立马松开手,眉眼瞬间亮起,一扫方才委屈兮兮的模样。

一顿晚饭的功夫,积压四年的误会、隐情全盘摊开,信息量太大,我一时半刻根本消化不完,脑子里乱糟糟一团。

饭后p’max不放心我独自回家,主动开车送我到公寓楼下,看着我上楼,才带着Nat离开。

推开家门,一室冷清,方才餐桌上听到的所有真相反复在脑海里循环播放,越想越心绪纷乱,满心杂乱无章。

我甚至荒唐地生出一丝念头:如果我永远不知道这些误会该多好。

不用纠结、不用心软、不用进退两难,安安稳稳守着自己平静的生活,把Net彻底封存在过往里,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可如今真相赤裸裸摊在眼前,四年来被我死死锁在心底最深处的那间小屋子,里面藏着从未消减、反而随岁月愈发浓烈的爱意与思念,再也关不住了。

过往筑起的心防如同破旧的门窗,在这场迟来真相带来的情绪暴风雨里,寸寸裂开,藏了四年的柔软尽数外泄。

可我依旧犹豫不决,左右为难。

是顺着心底的心意,坦然赴约,把所有误会摊开,重新走到一起?

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把松动的心防再缝缝补补,继续把这份爱意封存,从此两不相干?

无数个问题盘旋在脑海,还没等我梳理出答案,手机屏幕忽然亮起,弹出两条新消息,发送人正是Net。

短短两行字,干净直白,没有多余铺垫:

【明天下午六点,xx街角咖啡店,我等你。】

【如果你不来,往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分毫。】

按道理来说,我应当立刻回复他,告知他我会准时赴约,明天见面详谈。

Nat已经把所有隐情全部讲清,他整整四年孤身等待,从未放下我,即便当年是我单方面不告而别,他也从未记恨过半分;Nat还苦苦央求我赴约解开所有心结,我也亲口答应了Nat会和他见面。

可第二条消息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进心底,让我瞬间迟疑。

“再也不会打扰你”——言下之意,若是这次我缺席,他便彻底放下,再也不会主动靠近我。

若是真的彻底放下,是不是代表他早就不喜欢我了?

既然不再动心,那我专程赴约又有什么意义?难道要面对面听他说,他已经不爱我,我们到此为止吗?

更多纷乱的猜测一股脑涌上来,纠结、忐忑、胆怯层层缠绕。

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我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最终还是什么回复都没有打出。

一夜辗转难眠,第二日照常到医院坐诊。

转眼到了傍晚五点半,换下白大褂的准备工作都收拾妥当,算好路程,现在驱车前往咖啡店,抵达至少七点,早已错过约定的六点。

心底依旧万般犹豫,我还没有想好该如何面对阔别四年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平静地说出当年全是误会,不知道该怎么坦然开口,问他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缘分这件事,有时候真的玄妙又残忍。

我刚抬手准备脱下白大褂,急诊室的紧急电话骤然响起,听筒里传来急促的呼喊:“儿科医师麻烦立刻到急诊!一名孩童外伤出血严重,外科手术需要儿科医师陪同监护!”

心头一沉。

大概我们之间,终究是没有这份重逢和解的缘分。

我压下心底翻涌的失落,迅速整理好医用物品,快步朝着急诊室奔跑,投入紧急救治工作,彻底错过了赴约的时间。

忙完急诊所有救治工作、交接完全部医嘱、确认患儿生命体征平稳无碍,彻底脱下身上白大褂的那一刻,我身心俱疲地靠在办公桌边。

抬眼望向墙面的挂钟,指针稳稳指向夜里十点四十分。

夜深人静,整栋门诊大楼早已褪去白日的喧嚣热闹,只剩下走廊零星的灯光清冷明亮,安安静静落在地面。

我轻轻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错过了六点的约定,错开了本该碰面的和解,不用直面阔别四年的他,不用剖开彼此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思念,不用纠结过往对错、不用忐忑未来重逢。

一切回归原本的平静。

就像四年前那样,我亲手画上句号,亲手斩断所有牵连,这个人、这段爱、这场遗憾,本该彻底封存落幕。

可心底偏偏不受控制地翻涌,无数细碎的过往点滴,顺着深夜的寂静层层漫上来。

如果我不知道所有误会,我可以心安理得地恨他、怨他、遗忘他,安稳过好自己的生活。

可偏偏我知道了一切。

知道他从未变心、从未成家、从未辜负;知道他傻傻等了我四年;知道我所有的自我内耗、自我拉扯、独自悲伤,全部都是一场荒唐又心酸的阴差阳错。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遍遍震颤、发酸,松动了我筑起四年的所有冰墙。

收拾好东西锁好科室门,我驱车驶出医院,夜色温柔,晚风微凉。

一路上我漫无目的地往前开,脑子里乱糟糟的,任由车子顺着熟悉的街道缓缓滑行。等到我下意识踩下刹车,车速慢慢放缓、稳稳停住的瞬间,我才恍惚回神。

抬头望向车窗外,视线尽头赫然是那家xx街角咖啡厅。

原来心底那点藏不住的柔软与执念,早已悄悄指引着我,奔赴这场迟来的相遇。

车载屏幕亮起,十一点十分。

早已过了约定的时辰五个小时。

我坐在驾驶座上,迟迟没有推门下车。

夜色深沉,街边行人寥寥,咖啡厅大半区域已经熄灯,只剩下门口几盏暖黄的氛围灯温柔亮着,透过干净通透的落地玻璃,能清晰看见店内的景象。

我自己都不知道,此时此刻的我还在执着寻找什么。

明明约定早已作废,明明他亲口说过我不来,他便再也不会打扰。

可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执拗笃定——他还没走。

我缓缓扫视店内每一处角落,目光掠过桌椅、吧台、空荡的卡座,就在视线即将收回、准备彻底死心离开的最后一刻,落在最侧边靠窗的单人卡座上,捕捉到了那个刻入骨髓的熟悉身影。

是Net。

整整五个小时。

从傍晚六点,等到深夜十一点。

他说我不来,他就不再打扰我。

可他偏偏选择了,我不来,他就不走。

固执、笨拙、深情,一如四年来从未改变的模样。

那一刻,我所有犹豫、纠结、退缩、逞强的理由,尽数轰然崩塌,荡然无存。

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逃避的借口。

我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快步朝着咖啡厅走去。

推门而入的瞬间,风铃轻轻作响。

前台服务员见状连忙上前,轻声想要询问我的需求,可我此刻心绪翻涌,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进去,眼里、心里,只剩下窗边那个安静独坐的身影。

我无视所有周遭动静,脚步径直、稳稳走向他。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动静,缓缓抬眼,目光猝不及防与我相撞。

在他全然错愕、来不及反应的注视下,我径直坐到他身侧,俯身抬手,牢牢抱住了等了我整整五个小时、等了我整整四年的人。

温热的怀抱骤然相拥,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我想念了无数个日夜、却嘴硬不肯承认的温柔。

直到此刻,Net依旧维持着震惊呆滞的模样,瞳孔微怔,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他大概从未料到,错过约定时辰的我,会深夜奔赴而来;更从未料到,我推门进来,不问过往、不问对错、不说一字,直接用力拥住了他。

安静的相拥持续了很久。

良久,耳边才传来他轻柔、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嗓音,小心翼翼轻轻唤我:“Jam。”

听见他的声音,我才缓缓松开怀抱,坐直身子,依旧面朝他,目光牢牢锁着他的眉眼。

眼底早已酸涩泛红。

我轻声开口,带着深夜奔赴而来的狼狈与柔软:“我还以为,你早就走了。”

他定定望着我,眼神干净又执拗,字字认真,句句赤诚:“你没来,我不能走。”

简简单单六个字,瞬间击溃我所有伪装的坚强。

我鼻尖一酸,带着隐忍了四年的委屈,轻声质问:“你是傻瓜吗?我全程不理你,我无视你的消息,我一次次躲开你,你还等我干什么?值得吗?”

他眼底温柔缱绻,没有半分怨怼,轻轻答我:“可是,我等到了,不是吗?”

一瞬间,眼眶彻底失守,视线瞬间模糊一片,他温柔的眉眼、深情的目光,全都晕染成一片温热的光影。

再也忍不住,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眼尾悄然滑落。

眼前的世界骤然清晰。

下一秒,温热的指腹轻轻覆上我的眼角,温柔替我拭去滚落的泪水,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碰碎我半分。

我心里急急默念,不许哭、不能哭。

我还有好多话没解释清楚,我还有四年的误会要掰开揉碎说开,我还有所有的委屈与抱歉未曾出口,我不能这么轻易掉眼泪。

我抬手,轻轻握住他替我擦泪的手,稳稳将他的手掌放在我的膝盖上,牢牢攥紧。

深呼吸压下喉间哽咽,我抬眼认真望向他,一字一句,缓缓道出了所有尘封四年的真相与心酸。

我讲起大三那天生日聚会听到的娃娃亲玩笑、讲起刷到那张全家福的刺痛、讲起我对孩子的执念自卑、讲起Net妈妈私下邀约带来的最后一击。

我讲起那张离别字条真正的含义,讲起我当年的胆怯、不安、无奈与自我放弃。

我哽咽着,一点点说完所有前因后果。

终究是我先转身离开,是我不告而别,是我未曾信任、未曾求证就擅自给感情判了死刑。

所以,解开误会、坦诚道歉的责任,本就该由我承担。

我以为听完所有一切,他会质问我、会难过、会委屈,会责怪我的自私怯懦、责怪我不听解释、责怪我轻易放弃我们的未来。

可听完我所有的解释,Net只是恍然释然,眼底没有半分责怪与怨怼。

他反手轻轻握紧我的手,掌心温热干燥,温柔安抚着情绪失控的我,嗓音温柔得让人鼻尖更酸:

“宝宝,我不会怪你的。”

“这件事,我也有错。”

“是我太迟钝,是我不会表达,是我没有提前和你解释清楚所有琐事,没有安抚好你的不安,没有察觉到你的自卑和难过。”

“你一个人偷偷伤心、一个人胡思乱想、一个人默默承受所有压力、一个人狠心离开的时候,一定很难很难,对不对?”

他望着我的眼睛,无比认真、无比虔诚地询问:

“所以宝宝,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好不好?”

我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怔怔看着眼前这个极致温柔的恋爱脑。

和我脑补的所有剧情完全不一样。

我预想过他的质问、他的疏离、他的委屈,唯独没预想过,所有过错,他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满心满眼只剩心疼我、迁就我、珍惜我。

这么笨、这么傻、这么执拗、全世界唯独偏爱我的恋爱脑,除了我,大概真的没人会要了。

心底积压的哽咽与酸涩,瞬间被他温柔的话语戳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着红了眼眶。

我不好意思开口直白说软话,只是用力、认真地朝着他,重重点了点头。

嗯,不分开了。

再也不分开了。

心底藏着无数未曾说出口的悄悄话,翻来覆去,滚烫炽热——

原来你这么这么喜欢我。

原来这么多年,一直是我错怪你、辜负你、委屈你了。

对不起。

还有,我爱你。

很爱很爱,爱到跨越四年光阴,爱到误会层层堆叠,爱到哪怕自我拉扯千百遍,心底从未真正放下。

往后余生,不想再错过,不想再离别。

想牢牢牵着你的手,从年少心动,走到岁岁年年,走完我余生所有的人生路。

只是这些滚烫直白的心意,我偷偷藏在心底,不肯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