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迈出一步，脚下血迹忽然发烫。那滴从他胸口滑落的血珠，在石板上拉出细长红线，指向地宫深处。他刚要抬脚，体内猛地一震。
左脸第九道丹纹骤然灼烧，像是有火在皮下窜动。他停下动作，右手三指立刻按上掌心，一下，两下，三下。指尖节奏未乱，可呼吸已经变得沉重。
识海翻腾。
青鸾的火焰在左侧狂舞，赤红光芒照亮半片空间。她声音急促：“她在封我！你感觉不到吗？她的寒气正在切断我的经络！”
对面站着一名白衣女子，立于断裂的剑影之上。她没有看楚天，目光直视前方，语气平静：“你不该进来。这具身体承受不住双重意志。”
是澹台镜月。
楚天闭眼，神识沉入体内。他看见两股力量正在拉扯——一边是滚烫的凤凰之焰，顺着奇经八脉向上蔓延；另一边是冰冷剑意，自荒剑断刃处流出，凝成锁链状，试图将火焰压回丹田。
“都住手。”他开口，声音低哑。
没人听他的。
青鸾怒吼一声，火焰暴涨，冲向眉心识海。澹台镜月抬手，指尖划过虚空，一道银光落下，与火焰相撞。轰的一声，楚天脑中炸开剧痛，七窍渗出细血。
他咬牙，左手猛地拍向丹田。丹书震动，金光自识海深处升起。他不再说话，双手结印，引动丹书之力灌入经脉。金光如网，缠住两股意识，硬生生往丹田拖去。
“我不让你们争。”他说，“谁再动，我就把你们一起镇下去。”
青鸾挣扎，火焰剧烈跳动：“我是自愿进来的！我没有恶意！”
澹台镜月冷声道：“正因如此，才更危险。你的情绪会毁掉他的道基。”
楚天不听解释。他手指掐紧印诀，金光收紧。两股力量被强行拽入丹田中央，撞在一起。他额头青筋暴起，全身肌肉绷紧，牙齿几乎咬碎。
“我说了——非奴非主，共守此身。”
话音落，他松开印诀。金光炸裂，化作阴阳二气，缠绕住两者。火焰与寒流交叠，开始旋转。一圈，两圈，速度越来越快。最终形成一枚圆形纹路，静静悬浮在丹田之中。
阴阳丹纹成了。
楚天睁开眼，喘着粗气。他能感觉到，体内的躁动平息了一些，但并未消失。那枚丹纹还在微微颤动，时而偏左，时而偏右，像是尚未彻底融合。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刚才那一击耗损不小，指尖有些发麻。他没管这些，转而内视丹书。
书页无风自动，翻到残卷深处。一幅阵图浮现出来，线条清晰，结构完整。这是都天神煞阵第四角。
但他眉头皱起。
阵图中央有个空洞，形状不规则，边缘泛着微弱金光。他盯着看了几息，忽然发现那轮廓……竟和他左脸的丹纹极为相似。
他心头一跳，立刻移开视线。
不能碰。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收回神识，重新感受体内状况。阴阳丹纹运转缓慢，青鸾的火焰被压制在内圈，澹台镜月的寒意在外层包裹。两者暂时平衡，但只要一方稍有波动，就会打破稳定。
他盘膝坐下，背靠一根倒塌的石柱。胸口伤口还在流血，湿透了前襟。他没去包扎，只是把手放在丹田位置，引导气息循环。
先稳住。
他模仿炼丹时的火候控制，先用一点热力煅烧丹纹杂质，再以寒气淬炼根基。一次，两次……九次之后，丹纹终于不再晃动，缓缓旋转起来，如同真正的太极图。
外面很安静。
没有风，没有回声，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在空旷的地宫里轻轻回荡。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抬头，看向不远处的黑暗角落。血迹指引的方向，就是那里。他知道应该继续走，但现在动不了。
体内还有隐患。
他伸手摸了摸左脸，丹纹温度比之前低了些，但仍在跳动。他闭上眼，试着沟通丹书。
没有回应。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注入一丝神识。丹书微微震动，显现出一行字：**情劫未了**。
四个字一闪而逝。
他睁开眼，眼神变了。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凝重。他知道这几个字不是提醒，是警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沾着血，是从嘴角擦下来的。刚才吐出的血里，除了金丝，还有黑气。那是祖巫精血残留的痕迹。
他忽然想到什么。
如果祖巫虚影是因为青鸾入体才出现的，那现在她和澹台镜月都被压入丹田，会不会引发新的变化？
他还没来得及深想，体内忽然一紧。
阴阳丹纹猛地加速旋转，青鸾的火焰突然蹿高。她声音急切：“有人在动阵！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楚天立刻警觉。他还没开口，澹台镜月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西北三百丈，地下三层，有人刻画逆符。”
“你怎么知道？”他问。
“我能感应到剑气流动。”她说，“那不是普通符文，是冲着都天阵来的。”
楚天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伤还没好，气血不足。但他不能等。
他看向地宫深处，血迹已经干涸，但方向依旧清晰。他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停下。
左手按住丹田，眉头紧锁。
“怎么了？”他低声问。
“她不对劲。”青鸾说，“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楚天看向识海。澹台镜月依旧站在剑影上，神情冷漠。但她的眼睛……似乎比之前多了点别的东西。
他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越靠近那个角落，体内的压力越大。丹田中的阴阳丹纹开始发热，像是在预警。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埋在那里，不是法宝，也不是尸体，而是一块被封住的空间。
他停下脚步，距离目标只剩五步。
就在这时，胸前的荒剑断刃轻轻颤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提醒。
他低头看去，剑身上的裂痕中，那张女子面容更加清晰了。她的眼睛依然闭着，但睫毛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剑面。
指尖刚碰到冰冷金属，识海猛然一震。
青鸾大喊：“别碰！那是陷阱！”
澹台镜月同时开口：“你必须碰。”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急，一个冷。
楚天的手停在半空。
剑面映出他的脸，左脸丹纹微微发亮。他看着自己，也看着剑中的女人。
下一秒，他用力按下手掌。
剑身嗡鸣，整把荒剑突然发出刺目紫光。那光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收缩，全部涌向裂痕中心。女人的面容开始扭曲，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一句话。
楚天屏住呼吸。
她睁开了眼睛。
紫色瞳孔对上他的视线，没有情绪，只有一句清晰的话传入识海：
“再往前，你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