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肠坂。
曹昂勒马于隘口,望着关隘上那面新换的字大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赵云迎下关来,白袍上血迹已洗净,左肩箭创换了新布条,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大公子。赵云抱拳,羊肠坂粮仓已取,高干囤于此地的三万石粟米、五千套甲胄,尽入我军之手。
曹昂点头,翻身下马,上前一把揽住赵云肩膀:子龙,你肩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回去好好休息。
赵云沉声道:小伤而已,不碍事。
曹昂拍了拍赵云肩头:走,进城看看粮仓,顺便让军医给你重新包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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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肠坂守军已降,粮仓清点完毕。
曹昂坐在临时收拾出来的守将府正堂里,面前摊着并州八郡舆图。
胡三在一旁报数:公子,羊肠坂粮草可支我军两月有余。高干在晋阳城中还有多少存粮,探子尚未探明,但令狐川已率两千人退回晋阳,加上晋阳原有守军,城内至少还有五千兵力。
五千……曹昂指尖点在晋阳位置,够他守一个月的。
贾诩坐在一旁,膝上放着那个木匣,匣盖半开,里面露出几枚刻了字的竹简。
他正就着窗光刻新简,刀笔在竹片上发出细微的声。
曹昂瞥了一眼:文和,又刻什么呢?
贾诩头也不抬:接着刻《吴子》的注。方才写到围师必阙——老夫在想,你兵临晋阳之后,是四面合围,还是留个口子?
曹昂眸光一闪:文和的意思是?
高干此人,首鼠两端,非是死士。贾诩放下刀笔,抬眼看他,
你若四面合围,他必死守,城中军民拼死一战,你要多死多少人?可你若留一面不攻,让他觉得有路可逃——
他就会逃。曹昂接上,嘴角弯了弯,逃去哪儿?
壶关。贾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他若从北门逃,正好撞上吕玲绮。
吕玲绮和那八百弟兄,个个恨高干入骨。高干到了壶关,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曹昂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文和,你这招够毒。让高干逃去壶关,等于把他送到玲绮面前。玲绮那丫头……怕是恨不得生吞了他。
不是老夫毒。贾诩摇头,是人性如此。高干屠戮同族,并州上下谁不恨他?你给他一条路,他以为自己捡了条命,殊不知那条路——
他顿了顿,刀笔在竹简上刻下四个字:
「自投罗网。」
贾诩抬头,微微眯起眼睛,“子修,拿下羊肠坂虽解了燃眉之急,然并州局势,怕是要起更大的风浪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骑斥候飞驰而入,满身尘土,单膝跪地:
“报——!西凉急报!马超已率本部三千铁骑,进驻潼关!并放出话来——”
斥候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一丝颤意:“马超言道,若我们继续西进晋阳,他必提兵出关,助高干一臂之力!”
曹昂脸上的笑意淡去,手指轻轻敲击案几。
紧接着,又一骑斥候几乎踩着前者的脚跟冲进大帐:
“报!汉中急报!刘备放出风声,已令关羽、刘封率兵五千,宣称……是应高干求援,驰援并州!”
两道消息,一西一南,如同两道惊雷,在帐内炸开。
马超屯兵潼关,是赤裸裸的武力威慑。
刘备派兵驰援,则是堂而皇之的势力渗透。
曹昂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扫向贾诩。
“文和,”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马超这头西凉虎,是真的被韩遂架到火上了。他弃父认贼,屯兵潼关……这是把自己和马家满门的命,都押在了这场豪赌上。”
贾诩缓缓抬眼,将竹简轻轻放在案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马孟起勇冠西凉,其麾下将士多为马寿成旧部,战力不俗,然性情暴烈,少谋寡断。
韩文约老奸巨猾,成公英阴狠刻毒,他们一个想借刀杀人,一个想驱虎吞狼,马超不过是他们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罢了。”
“诸葛亮……刘备……”曹昂转过身,目光灼灼,
“汉中已入其手,孔明此人,深谋远虑,他绝不会放过这个趁火打劫的机会。
高干的求援信,正好给了他们插手并州的借口。
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我若拿下并州,下一个就是汉中。”
他踱步回案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汉中”与“潼关”之间。
“马超屯兵潼关,扼守关中门户,进可攻,退可守。
若他真与刘备、高干勾连,形成犄角之势,并州、关中、汉中连成一片……
我军北有乌桓未定,南有马超、刘备之患,将陷入三线作战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