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把苏韵带到地方,转身就走了。
走得极快,像屁股后面着了火。
苏韵推门进去。
屋里只有一个人,正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谭先生相貌普通得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唯独一双眼睛不太对劲。
他看人的时候像在称斤两,不轻不重地那么一扫,苏韵就觉得自己从头到脚被量了一遍。
“苏小姐,请坐。”谭先生像个普通的中年男人在招呼客人,半点杀气都没有。
苏韵在对面坐下,姿态自然,双腿并拢微微斜侧。
谭先生把茶盏放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可苏韵觉得自己被看穿了一些什么。
这种感觉不太舒服,只是她忍住了,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等着对方开口。
“苏小姐和赵婷认识多久了?”谭先生开口问。
苏韵微微一愣。
“认识快十年了。”苏韵答。
“怎么认识的?”
“赵姐是苏氏集团的员工,那时候我还在上大学,寒暑假会去公司实习。
赵姐年纪轻轻就独当一面,公司里上上下下没有不佩服她的。”
苏韵说到这里,语气里带上了几分真诚的敬意。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集团年会上,她站在台上做年度总结,全程脱稿,数据、分析、规划。
条理清晰得不像人在讲话,像机器在输出。我当时就想,这个女人太厉害了。”
谭先生微微点头,没有说话,示意她继续。
“后来接触得多了,就慢慢熟了。她是剑桥毕业的高材生。
我那时候年轻,什么都不懂,遇到事情就喜欢找她请教,她也不嫌我烦,每次都很耐心地帮我分析,给我建议。”
苏韵说到这里顿了顿,“她这个人……怎么说呢!
她不是那种会跟你腻在一起逛街吃饭的朋友,她更像是一个导师,一个军师。
她看问题的角度永远比别人高一层,你想一步,她能看到三步之后的结果。”
谭先生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他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问:“她给苏小姐出过哪些主意?”
“很多。”苏韵想了想,“我大学时期做的第一个创业项目,就是她帮我策划的。
那时候我在学校附近开了一家咖啡厅,从选址到运营模式到营销策略,都是她一手帮我规划的。
她让我不要把咖啡厅做成普通的学生生意,要做一个社交平台。
就是用咖啡厅做载体,把周边几所高校的学生会骨干、社团负责人这些有影响力的人聚到一起。
她说这些人现在看着不起眼,可五年十年后,他们会在各行各业占据关键位置,提前建立关系网,比什么都值钱。”
谭先生听着,眼睛里的光微微闪了一下。
“这个主意很高明。”
“当然高明。”苏韵不无得意地说,“咖啡厅开了一年半,哪怕账面是亏的,可通过咖啡厅确实认识了很多人。”
谭先生把茶盏放下,双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他看着苏韵,问:“还有呢?”
苏韵又想了想,接着说:“我大学毕业刚工作,要去要开拓市场。
赵姐建议不要走常规的代理商渠道,而是直接在当地组建一个全新的团队,用本地化运营的方式去做。
当时公司里很多高管都反对,说这样成本太高、风险太大、周期太长。
我坚持听了赵婷的。
结果西南市场的业绩翻了3倍,成为苏氏增长最快的区域市场。”
“这件事让我成功当上了苏氏集团的业务总监,我虽然是苏家大小姐,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总监。”
“从那以后,我把她当成了心腹中的心腹。”
“赵姐放弃了很多机会,成为我的助理。
我跟赵姐不是简单的上下级关系,我们的关系是亦师亦友!”
谭先生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整理思路。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韵的眼睛,问得随意而自然:“赵婷跟江澄。两人之间...............?”
苏韵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澄这个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总让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复杂,有恨,有怨,有不甘,还有一点点她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可她的表情控制得很好,脸上的笑意甚至没有减淡半分。
苏韵幽幽说,“准确地说,我跟江澄认识,是因为赵婷。”
谭先生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转瞬即逝,可苏韵捕捉到了。
她忽然意识到,谭先生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随便问问,他问的每一个问题都是精心设计的,都有他的目的。
谭先生是世界排名第五的杀手,杀人只是他技能中最简单的一项。
他真正的本事在于布局、在于算计、在于把每一颗棋子放到最合适的位置上。
这样的人,问出的每一个问题都不会是无意义的。
“赵姐认识江澄的时间,比我认识江澄的时间早。”苏韵说,语气平稳。
“她是江澄大学老师的闺蜜,都是剑桥出来的。
赵姐有一次生病,住了几天院,江澄的老师带着江澄去医院看望她。”
“赵姐住院期间,我去医院看望她。
那天正好江澄也在,他老师带他去看望赵婷,我跟江澄就在病房里碰上了。”
苏韵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本可以继续说下去,只是忽然不想说太多了。
苏韵不愿意在任何人面前承认,她第一眼看到江澄的时候,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一样。
她记得很清楚,那天赵婷的病房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赵婷靠在病床上,脸色很惨白,正在跟床边一个年轻男人说话。
那个年轻男人背对着门,苏韵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宽肩窄腰,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棵笔直的白杨树。
直到那个年轻男人转过身来,苏韵看到了他的脸。
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双眼睛,那个轮廓,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韵,活脱脱就是她记忆里那个人的翻版。
她记得小男孩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里面有一种跟年龄不符的沉稳和笃定。
江澄,就是那双眼睛,就是那个轮廓。
那种神韵,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质,跟她记忆里的那个小男孩几乎一模一样。
她几乎是瞬间就沦陷了。
这些话她不会对任何人说,尤其不会对谭先生说。
“你跟江澄是一见钟情?”谭先生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韵扯了扯嘴角,“嗯!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