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直直跪在江澄面前,双膝死死贴着地面,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一丝一毫松懈的意思。
她整个人绷得很紧,眼眶通红,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往下滚落,打湿了脸颊,也打湿了身前的地面。
为了求江澄松口救人,她方才一次次用力低头磕头,额头早已磕破,绽开一片刺目的鲜红血迹。
细密的血丝顺着眉心、鼻梁慢慢往下渗,黏住了额前的碎发,也糊住了眉眼,狼狈又执拗。
江澄垂着双眼,静静伫立看着跪在脚下的楚曦,他眼底只有一层化不开的失落,还有浓浓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
楚曦生得极好,眉眼干净,长相清丽脱俗,心性更是纯粹得没有半点杂质。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纯粹善良、干净美好的女孩子,一颗心死死系在顾文渊身上。
为那个虚伪阴狠的男人,执念深重、卑微至此,看得江澄心底五味杂陈。
良久的沉默过后,江澄开口,声音低沉冷淡。
“你起来。”
楚曦闻声猛地抬头,额头的血迹刺眼夺目,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滑落,声音哽咽沙哑。
“我不起来,江澄哥,你今天不答应救顾文渊,我就一直跪在这里,跪到你松口为止。”
“你觉得靠着跪我,就能让我妥协?”江澄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知道你心善。”楚曦用力摇头,膝盖在地上微微挪动,朝着江澄更近了几分,哀求的语气更重了。
江澄眼底的失落又浓重了几分。楚曦,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可就是这张白纸,偏偏被顾文渊的假面蒙骗,心甘情愿为对方付出所有尊严。
“顾文渊不值得你这么做。”江澄语气没有丝毫松动。
“值得!他绝对值得!”楚曦瞬间抬高声音,语气无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这辈子唯一动心的人,是我的初恋。
我相信他根本没有外界传的那么坏,现在所有的黑料、所有的罪名,全都是误会!”
江澄看着她哭得浑身颤抖,看着她额头不断渗血的伤口,心底只剩无尽的无奈。
她太单纯,单纯到看不清人心险恶,单纯到被人拿捏利用,还一门心思替恶人辩解。
“误会?”江澄轻声反问,语气带着嘲讽。
“真的是误会!”楚曦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情绪彻底绷不住了。
“现在全网所有人都在跟风骂他,不分青红皂白给他定罪。
可他现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就是个一动不动的植物人!他不能说话,不能辩解,不能为自己澄清半个字!”
“所有人都把脏水往他身上泼,所有的过错都算在他头上。
他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这对他太不公平了,真的太不公平了!”
楚曦死死盯着江澄,眼神执拗又卑微,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尊严,一心一意苦苦哀求。
“江澄哥,我求求你了。我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
我只求你发发善心,救他一次。”
江澄薄唇紧抿,一言不发,静静看着她卑微乞求的模样,心底的失望一点点累积,压得人喘不过气。
“只要你愿意出手救顾文渊,我楚曦这辈子,一辈子对你感恩戴德。”
楚曦字字恳切,带着血泪般的承诺,“往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
你让我做事我绝不推辞,我一辈子记着你的恩情,倾尽所有报答你,绝不食言。”
这番深情卑微的承诺落下,江澄心底的失望瞬间抵达极致。
他忽然觉得无比荒唐,在楚曦的世界里,顾文渊可以凌驾所有对错、所有恩怨之上。
哪怕对方作恶多端、伤人至深,只要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就可以无视所有伤害,放下所有尊严,不顾一切为之求情。
江澄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我说了,你起来。”
“我不起来!”楚曦寸步不让,双膝死死钉在地面,纹丝不动,“你不答应救人,我就一直跪,跪到你心软,跪到你同意为止!”
“你觉得这样值得?”江澄看着她狼狈憔悴的模样。
“值得!只要能让顾文渊醒过来,我做什么都值得!”楚曦哽咽不止,“他现在毫无反抗之力,所有人都在抹黑他、践踏他的名声。
他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却要扛下所有莫须有的罪名,我实在看不下去。”
“江澄哥,你前段时间也被全网抹黑,被人污蔑成邪魔,被秘密监视,你最清楚这种百口莫辩、受尽委屈的滋味。
你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重蹈覆辙,承受这无妄之灾?”
江澄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我当初被全网抹黑、受尽非议,这一切,全都是拜顾文渊所赐。”
楚曦浑身猛地一颤,身子僵硬在原地,嘴唇不停发抖,脸上的泪水都瞬间僵住。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她很快回过神,急忙开口辩解,语气慌乱又急切,“我知道网上那些抹黑你的言论,可那一定真的不是顾文渊的本意!”
“顾家势大,内部纷争复杂,肯定是顾家老爷子暗中操纵舆论针对你!
顾文渊根本不知情,他从来没有想过害你,他一直想跟你交好,一直特别敬重你的医术和本事!”
江澄看着她自欺欺人的模样,心底只剩无尽惆怅。
她太单纯,太容易被人蒙蔽,看不透人心深处的阴暗,愿意给自己执念之人找尽所有借口。
“楚曦,你太执着了。”江澄说道。
“我就是执着!”楚曦抬头,泪眼朦胧,语气坚定,“我放不下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命是他给的。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躺一辈子,不能让他带着一身污名死去!我替他求一次生路,理所应当!”
江澄目光落在她还在渗血的额头上,眉头微微蹙起。
她磕头太过用力,皮肉破损严重,血丝源源不断往外冒,再这么跪下去,伤口只会越来越重,甚至会发炎留疤。
“立刻起来,不要再跪,不要再求。”江澄的语气多了几分强硬。
楚曦眼底瞬间涌上绝望,声音沙哑发问:“你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求什么,都绝对不会救他?”
江澄看着她绝望的眼神,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松口答应,只是淡淡回道:“你先回去,我自己好好想一想。”
这句话一出,楚曦瞬间愣住了,眼底的绝望瞬间褪去,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无比敏锐地捕捉到了江澄眼底细微的松动,哪怕只有一丝,也足够让她欣喜。
楚曦了解江澄的性格,他素来心软,但凡愿意说考虑,就代表不是彻底否决,就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