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磊心里瞬间涌上浓烈的不甘。
他的胸口起伏加快,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他盯着苏韵的脸,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几次才说出话来。
“阿韵,你别傻!”张磊空着的那只手往沙发扶手上拍了一下,掌心拍在布面上发出闷响。
“他根本不会原谅你,你再努力都是白费!”张磊的声音里带着急,也带着恼,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苏韵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比。
她的眼睛没眨,嘴角没动,整个人稳得像脚下生了根。
“原不原谅是他的事。”苏韵把被他握着的那只手翻了一下,掌心朝上,像是在摊开什么给他看。
“弥补是我的事。”她的声音不重,每个字却都咬得清楚。“我做错的事,我必须自己偿还。”
张磊死死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
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扣紧,关节处凸起来,皮肤绷得发亮。
“我不放。”张磊咬着牙说,嘴唇咧了一下,露出下排牙齿。
“我心里只有你,我从此以后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资源,我只要你!”
张磊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装深情,就算不能挽回苏韵,可深情人设不能丢,一定要让苏韵对自己有愧疚!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张磊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哑又急,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一根。
苏韵轻轻抬手,没有发怒,只是温和挣开。
她力气远比张磊大,手腕一翻一转就能抽出来,但她刻意控制着力道,不想伤到恩人。
苏韵的手腕先往外侧转了一点,把张磊扣得最紧的那根小指让开,然后手掌顺着他的虎口往外滑,不快不慢。
稍微一发力,就轻松挣脱了张磊紧握的手掌。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拖泥带水,也没让张磊手指吃痛。
苏韵把手收回,放在身侧,拉开清晰的距离。
手垂下去,搭在自己膝盖上,五指自然松开,掌心朝下。
她的身体也跟着往旁边挪了两寸,沙发垫子被她压得凹下去一块,两人之间的空隙从半臂宽到了一臂宽。
苏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被张磊掐出几道红印子,她没揉,也没甩,就那么放着。
“阿磊。”苏韵叫他名字的时候声音没抬高,还是那个调子。
“我不会忘恩,可现在我彻底想明白了,以后我不会以身报恩。”
她的目光落在张磊脸上,不躲不闪,也不带火气。“这是我的底线,不会变。”
张磊看着她疏离的姿态,他的手还悬在半空。
保持着刚才握苏韵手的姿势,五指微微蜷着,像是没反应过来手里已经空了。
张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又抬头看苏韵。
她的坐姿端端正正,两手放在膝盖上,肩膀打开,下巴微收。
苏韵的眼神没有赌气,没有委屈,没有动摇。
他第一次发现,苏韵是真的铁了心。
不再摇摆,不再纠结,不再心软。
苏韵的脸上没有从前那种被他几句话,就说得眼眶发红的表情,也没有咬着嘴唇犹豫半天的样子。
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明明白白。她可以补偿一切,唯独不给他爱情。
这在张磊的意料之中,可内心还是深深的失落。
张磊盯着苏韵的侧脸。
苏韵整个人坐得笔直,膝盖并拢,双手交叠搁在腿上,指尖没有动一下。
张磊攥了攥放在膝盖上的手,掌心沁出一层薄汗,他不动声色地在裤子上蹭了蹭,身子往苏韵那边倾了倾。
他脑子里还存着从前那些画面,苏韵靠在他怀里笑。
苏韵替他整理领口时手指轻轻蹭过他下巴,她半夜给他发消息说想他。
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张磊突然又不甘心,开始不认命。
暗想着苏韵是个念旧的人。
张磊压下心里的焦躁,不死心地继续开口。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两下桌面,又赶紧收住。
“阿韵,你就算要弥补江澄,你也要看看现实。”
张磊的声音压得低,带着一种替她着急的语气,眉头皱起来,嘴角往下撇。
“你一次次主动,一次次低头,换来的是什么?只有羞辱,只有冷漠,只有无视。”
苏韵听到这话,脑子里自然而然浮现出医院里的画面。
江澄把她治疗好以后,她脱光了勾引江澄。
她记得那天病房里的灯白得晃眼,她站在床边,手抖着去解自己衬衫的扣子,第一颗解了三次才解开。
她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下来,叠都没叠就丢在地上,赤着脚踩上去,脚心冰凉。
她走到江澄面前,弯下腰,手搭在他膝盖上,嘴唇凑过去。
江澄这次倒是没有打她。
可直接点了她穴位,离开半小时,她才能活动身体。
她记得江澄抬手时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手腕,两根手指并拢,在她肩窝和腰侧各点了一下,力道不重,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准确。
江澄绕过她往门口走,鞋底踩在地砖上,一步接一步,节奏都没变。
门打开又合上,锁舌咔嗒一声弹进锁孔。
想起来就丢脸,她一个大美女,江澄以前那么迷恋她身体,现在完全对她身体不感兴趣。
她记得从前江澄看她的眼神,她换件新裙子他都能盯半天,手指勾着她腰带不撒手。
可现在她当着江澄的面,脱光了身上所有衣服。
她没有半点矜持,主动勾引,主动示好,卑微讨好。
她把声音放软了叫江澄名字,嗓子眼发紧,叫出来的声音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想软化江澄的态度,可江澄自始至终,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波澜。
他看她就像看病房里那面白墙,目光平平地扫过去,连停留都没有。
面对她赤裸的讨好,面对她放低所有姿态的勾引,他没有动容,没有心软。
只是抬手,两根指尖轻点,精准落在她身上两处穴位。
一瞬间,她全身僵硬,四肢不能动,眼皮不能眨。
她记得自己当时正张着嘴想说话,舌头僵在嘴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眼珠子定在前方,正对着病房门背后的挂钩,上面挂着一件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整个人被死死定在原地,赤裸僵直,动弹不得。
江澄根本懒得看她半分。
穴位禁锢,硬生生僵在原地,维持赤裸姿态,整整半个小时。
她光着脚站在地砖上,脚趾慢慢失去知觉,小腿肌肉开始发酸发抖,可膝盖弯不了。
眼睛干得发涩,眼泪流不出来,就那么直愣愣地瞪着。
那半个小时,是她这辈子最难堪、最屈辱的时刻。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活该,活该,活该。
江澄对她,没有一丝旧情,没有一丝不舍,只剩深入骨髓的厌恶。
哪怕她脱光勾引,哪怕她卑微讨好,哪怕她受尽委屈,他都无动于衷。
可即便如此,苏韵依旧没有半点放弃的念头。
她活该。受所有羞辱,都是应得的报应。
发生了那么多事,苏韵不怨江澄,只怨自己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