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如柳手托青塔,从龙脊地万仙城出发,一路向东疾驰。她的身影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划破天际,在云层中留下一道长长的光尾。那光尾闪着金黄色的光芒,与晨曦交融,映照出万千气象,如同一道金色的桥梁,连接着龙脊地与东域。
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神精门,找到解救凌河的方法。
她飞得极快。快到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下方掠过的山川河流,没有注意到身边飘过的云朵雾气,没有注意到迎面吹来的狂风冷风。她的眼睛,只盯着前方的天际;她的心,只想着那个踏入天门的身影。
兜殷仙城,是龙东域最大的中转站。烟如柳落在传送广场上,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冲上传送阵。她的出现,引来了一阵骚动——化神期的威压,虽然她已经尽力收敛,但还是让周围的低阶修士感到窒息。
“快开传送阵,去元泰仙城。”她的声音急切而简短。
见她亮出紫霄震雷宫的令牌,执事不敢怠慢,连忙启动阵法。灵石嵌入阵眼,符文亮起,光芒流转。白光一闪,烟如柳的身影消失不见。
元泰仙城,传送广场。烟如柳马不停蹄,向西疾驰而去。
她如同一只追逐太阳的飞鸟,在天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速度太快,快到身后的云层被她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如同一条白色的河流,在天上流淌。
引得一众修士驻足观望,啧啧称奇。
“刚才那女修,真是出众!”一个筑基期的修士仰着头,嘴巴张得老大。
“她身穿的衣服,好像天级法宝!”旁边的同伴眼中满是羡慕。
“年纪轻轻就有了化神的修为,真是了不得呢!”
“她托着的宝塔,好像也是一件不得了的法宝!”
议论声此起彼伏,但烟如柳已经听不见了。她的耳中,只有风声;她的心中,只有凌河。
心无旁骛。
来到神精门,烟如柳径直飞向一刀峰。
她本以为,会看到那个熟悉的、宁静的、祥和的画面——皇鸣树参天,息壤土如雪,笛箫之声悠扬,佛光普照万物。
可当她飞近时,她的身形,突然僵在空中。
一刀峰上,白色的息壤土被扬得满天都是。那些洁白的、细腻的、如同雪花般的土壤,此刻在空中飞舞,如同一场暴风雪,将整座山峰笼罩在一片白色的迷雾中。它们从地上被掀起,被抛向空中,被风吹散,落在周围的群山间,落在远处的河流中。
巨大的皇鸣树,也有些歪斜。那株通天神木,原本笔直如剑,直插云霄。此刻,它的树干微微倾斜,树冠偏向一侧,如同一个被风吹歪的老人。它的枝叶簌簌落下,铺满了地面,如同绿色的地毯。
有几座别墅,不知为何也坍塌了一地。碎石瓦砾,断梁残垣,散落在息壤土上。那些曾经精美的、现代化的、充满科技感的建筑,此刻只剩下废墟。
仿佛有场大地震,刚刚席卷了一刀峰。
玲珑仙子在宝塔中拍手笑道:“是谁在这里刚打过一场?风盈宝珠呢?难不成被人偷了?”
她的声音中,满是幸灾乐祸。
妄舒叹道,声音中满是无奈:“这么明显的气息,你都感觉不到吗?这一刀峰上,多了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半仙气息。你以为是谁?”
白岍神色有些慌张,一向不被外界干扰情绪的她,此时竟有些惊讶地道:“风盈师叔——涅盘重生了?!”
她的声音中,满是震惊与不可置信。
玲珑将手一拍,恍然大悟:“噢噢,风盈的气息!虽是半仙之境,但确实很强!”
烟如柳随着气息而来,飞身降落在江晚的别墅前。
别墅大门敞开,里面好不热闹。
嫜婷在大厅中间,端坐在白莲上。那白莲由云朵凝结而成,洁白如雪,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她坐在上面,白衣如雪,长发如瀑,宝相庄严,如同一尊降世的女神。
她的身前,围了一群人。
风盈坐在江晚身边,双手抱膝,将头埋在腿里,不敢抬头看人。她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又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蜷缩在那里,只露出一个银色的发顶。
凌土与妙珠坐在沙发一侧,脸色铁青。他的衣袍,还有被火焰灼烧的痕迹。妙珠坐在他身边,手放在他的手臂上,似乎在安慰他,又似乎在制止他。
掌门病夕夕站在太上长老病多身旁,双手抱胸,眉头紧锁。病多长老盘膝坐在地上,闭着眼睛,仿佛在沉思。兆肉长老此时也突破了化神初境,他明显看上去年轻了好多,五十来岁的样子,头发乌黑发亮。但此时,他却紧皱眉头,声音中满是焦虑:
“凌河怎么会如此任性,独闯天门呢!重元大陆百万年的历史上,从未有过天门之说!要说南海上人迹罕至,可这五十万年的光景,怎么可能没有修者发现?”
他的声音,在客厅中回荡。
也刚刚突破化神初期的东阳长老,摇头道:“这种机缘,若是被我遇见,我也不会告诉旁人。我若进不去,这个秘密也会烂在肚中!若以前有人发现,相信亦是如此!天门也许被历代修者发现,只是无人将它讲出罢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理解的、认同的意味。
太上长老病多点头称是,睁开眼睛,缓缓道:“若只有凡人才能进去,并有去无回,那这天门秘境反而成了鸡肋秘境。没有载入史册,也是情有可原。”
掌门病夕夕看到烟如柳进来,便急切问道:“妄舒、白岍、玲珑,三位前辈可有解救之法?”
她的声音中,满是期盼。
烟如柳摇摇头,看向嫜婷。
嫜婷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烟如柳手中的青塔上,落在塔中那三位仙子的身上,落在那扇看不见的、通往天门的路。
烟如柳道:“白岍前辈想去天门看看,以求解法。”
白岍在塔中点头。
站在嫜婷一侧的温馨,突然身姿挺拔了几分。她的眼神变得深邃,她的气息变得沉稳,她的声音也变得深沉:
“不用去看了。”
那声音,不是温馨的,而是——叵罟的。
众人都是一怔。
叵罟的声音继续道,清晰而坚定:“凌河的用心,我已明了。他以身犯险,便是要与我们联手,打天道个里应外合!只是不知时机是何时。依我看,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将九仙创世大阵布置完毕,随时等待信号。然后,一举将天道击溃!”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
“机会只有一次——既决胜负,也决生死!”
鸣鹂与珞玑席地而坐,此时也异口同声道:“凌河身穿的青明仙衣,融入了九璃金丹的远程传音能力。可此时,我们也无法联系他。看来,他所在之处,已被完全隔绝了空间!不知他如何传回信息。”
他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一丝担忧。
凌土突地站起身来,又是直勾勾地盯着江晚道:“大哥进入天门之事,你是知道,还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中,满是质问。
江晚坐在沙发上,也不看他。她一手抚摸着风盈的头发,一边道:“不知道。大哥的脾气你也知道,就算我知道,也阻止不了他。他之所以如此决断,也是害怕咱俩知道。依着你的性格,说不定就跟进去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凌土一听此话,不觉笑了起来。
“嘿嘿,我、我成事不足?我有那么不堪吗?我看是因为你的不作为,所以才搞成今天这副样子……”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愤怒。
嫜婷忽然起身,浑身发亮。
只见她眉心赤明点,忽地亮起九色光芒——红、橙、黄、绿、青、蓝、紫、黑、白。那光芒从她的眉心涌出,如同九条丝线,在空中飞舞,然后——
飞入了玲珑、白岍、妄舒、温馨、鸣鹂、珞玑、江晚、凌土和自己的灵台之中!
众人皆是一怔。
那九色光芒入体的瞬间,他们只觉得灵台一震,识海一荡,一股磅礴的信息涌入脑海。那不是文字,不是图画,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的、纯粹的、本质的感悟。
随即,他们开始感受这道神光。
玲珑在塔中嘎嘎笑起,声音中满是兴奋:“不错不错!这创世大阵果然不凡!我得好好研究一番!”
她的手指在空中划动,推演着阵法的变化。
嫜婷道:“我们同去塔中,待我遮掩天机,与你们详细讲解这九仙创世大阵……”
她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众人点头。
烟如柳托着青塔,青塔缓缓飞起,悬在空中。九条青色锁链从塔顶垂落,在风中叮当作响。塔门打开,一道青光从塔中涌出,将嫜婷、凌土、江晚、温馨、鸣鹂、珞玑——一一吸入塔中。
别墅中,只剩下病夕夕、病多、兆肉、东阳,和烟如柳以及仍在沙发上蜷缩着的风盈、妙珠守在塔外静候!气氛一时有些凝滞,病夕夕望着空荡的客厅,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眉间满是忧虑与对未知局势的忐忑不安。
烟如柳看着青塔,看着塔中那些模糊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成功。
她不知道,凌河能不能回来。
她不知道,这场与天道的对决,将以怎样的方式收场。
但她知道,她必须相信他们。
因为,这是唯一的希望。
天门中。
凌河从天海宫中出来,便马不停蹄,登梯而上。
他的脚步,轻快而坚定。白玉台阶在他脚下延伸,一阶一阶,通向更高处。云气在他身边飘荡,仙雾在他周围缭绕,远处的仙宫在光芒中若隐若现。
来到第四座仙宫前。
他心中隐隐不安。
但别无他法,只能推门而入。
大殿中,九只巨大的九尾狐正在打闹嬉戏。它们在大殿中追逐,在柱子上跳跃,在空中翻滚。每只九尾狐都有九丈身躯,九条狐尾犹如孔雀开屏,燃烧着火焰——红色的、橙色的、黄色的、绿色的、青色的、蓝色的、紫色的、黑色的、白色的,九种颜色,九种火焰,交织在一起,将整座大殿映照得五彩斑斓。
它们看到有人进来,九只狐狸全部被定在那里。
它们齐齐扭头,看向凌河。
此时的凌河,头上钻出了一对青龙角,角尖锋利如刀,散发着幽幽的寒光。眉心青色的竖痕微微发亮,如同第三只眼,深邃而神秘。一对青色的狐耳,不停摆动,古怪而精灵。
他的样子,既像龙,又像狐,又像人——怪异而和谐。
九只九尾狐,忽然化作一团雾气,凝聚在了一起。
红白相间,层层渲染的衣裙,飘动。
涂山慧的身影,显现。
她缓缓向凌河走来。
她的步伐,轻盈而优雅,如同在云端漫步,如同在水上漂浮。她的衣裙,红白相间,如同火焰与冰雪的交融,如同热情与冷静的并存。她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在肩上,发间插着一支红玉簪,簪头垂着几缕细细的流苏,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眼中,坚定闪烁着光芒。
面带微笑。
她走进凌河,嗅了嗅。
然后,她的眼中,又现几分晶莹。
“你是何人?为何身具敖华的龙灵道骨?你这狐耳,气息与我师姐白岍一模一样!你这眉心,为何蕴含着我的九道轮回之力?难不成——你破解了那莹草秘境?”
她的声音,轻柔而缓慢,如同山泉流淌,如同松涛低吟。
凌河对着涂山慧,深深一礼。
“前辈猜得极对,我便是你的传人!”
涂山慧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似笑非笑道:“你这人族之根,竟有如此多的因缘际会。如此纠缠因果,却不被其所伤——你究竟是什么来历?”
凌河眉头一皱,不知如何作答。
涂山慧眯起了眼睛,目光在凌河身上扫过,如同两把刀,将他从外到内、从皮到骨、从肉到魂,都看了个通透。
“炼气十层——看来,这里只有凡人才可出入。若我猜得不错,这外面少说还有十座仙宫,每座仙宫定然都关着一位仙人……”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了然,一丝感慨。
凌河微笑点头,无比佩服道:“前辈果然聪慧过人,这都能让你算出!”
涂山慧一步走近凌河,双唇几乎要对上他的嘴巴。
凌河吓得一个后撤。
可涂山慧紧跟一步,又稳稳贴上。
二人双唇之间,只有一指的距离。
涂山慧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满是促狭:“我在此被关了近二十万年,已经想通了许多事,也放下了许多情。你一进入殿中,我便将这一切想通了。”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在说一个秘密。
“此间天道同化仙人,无非是利用仙人的力量。我乃第十三仙,想必外面最少还关着九位……”
凌河缩着脖子,脸色微红道:“为何关着九位,而不是十二位?”
涂山慧一个华丽转身,仙裙旋转,美不胜收。她“咯咯”笑道:“若我当年不是被情所困,天道也抓不到我!我与时空一道研究颇深。当年太傻,钻研此道,无非是想将敖华困住,让他永世不脱我手!这狭隘的思想,也是将我困住的源头!”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嘲,一丝悔恨。
“我的师尊风盈,也是个痴情种子!她便是借助了时间与轮回之力,发动了涅盘星火,想要逃过杀劫!而我,却从长河仙、逆火仙、福明佛那里,融会贯通了他们的时空轮回之力!若我早早将这力量融会贯通,便可逃脱天机,不受轮回之困,不受生死之苦!可我走了偏道,进了窄门——如今这番遭遇,便是报应!”
她的声音中,满是苦涩。
涂山慧两只眼睛突然变得血红,看着凌河,舔了舔嘴唇。
魅惑之力,轰然发动。
那力量,如同无形的潮水,从她的眼中涌出,向凌河涌来。它试图侵蚀他的意志,试图控制他的神魂,试图让他沉沦在欲望的深渊中。
可凌河,却无动于衷。
他的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一丝迷离,没有一丝动摇。
涂山慧一愣,随即笑道:“没想到,你还有师祖的太玄道体!你来此处,不会是想……想从内部击败天道吧?呵呵呵呵——”
她抿嘴笑道,声音中满是嘲讽:“想必你也没有这般幼稚无知。告诉我,与你里应外合之人,都是什么本领?让我算算,你有几成胜算?”
凌河将手一翻,一枚奇形怪状的果子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那果子,疙里疙瘩,表皮粗糙,颜色青黑,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不是香,不是臭,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让人难以形容的怪味。
“前辈莫急,先吃个果子解解渴,听我慢慢给您道来……”
他笑着,将果子递到涂山慧面前。
涂山慧看着那果子,眉头皱起。
“这是什么鬼东西?”
“蛉蹋果,我自己培育的。”凌河笑道,“味道还不错。”
涂山慧接过果子,咬了一口。
瞬间,她的表情扭曲了。
那酸涩,那清甜,那苦辣,那咸香——百般滋味,在她的口中炸开,如同烟花,如同星辰。
她瞪大眼睛,看着凌河。
太好吃了!
这味道竟让她想起了故土的风,想起了年少时未完成的夙愿。她吃得极慢,仿佛在品味一段被遗忘的时光,眼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抬手轻抚唇角,似在回味那独特的余韵,又似在平复心绪。忽然抬眸,目光穿过殿门,望向无尽的虚空,似在捕捉那冥冥中牵引众生的因果丝线,声音轻如叹息:“这果子……竟藏着一丝打破命运轮回的契机。
凌河笑了。
然后,他缓缓开口,将神精门中的一切,将九仙创世大阵的准备,将江晚的念力、凌土的业力、嫜婷的先天一气、妄舒的坤元道、白岍的无情道、玲珑的九无道、叵罟的玄魔道、鸣鹂的木音之道与珞玑的土律之道——一一讲来。
涂山慧吃着果子,听着故事。
她的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舒展。
她的眼中,一会儿担忧,一会儿兴奋。
当凌河讲完时,她的果子也吃完了。
她擦了擦嘴,看着凌河,目光深邃。
“两成!你们的胜算,最多两成!”
凌河笑了。
“两成,够了。”
涂山慧看着他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修为不高,年纪不大,却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
“前辈,那您……愿意帮我们吗?”
涂山慧收回手,转身,望向殿外。
殿外,是她眼中的一片漆黑。
“我被困在这里,出不去。”她的声音很轻,“但如果你们能在外面打破天道的禁锢,这里的禁锢也会随之瓦解。”
她看着凌河,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我会将时空轮回之道,尽数传授给你。你既然是我的传人,便不能辱没了我的名号。”
凌河大喜,起身深深一礼:
“多谢前辈!”
涂山慧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谢什么?我困在此处,什么都做不了。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她抬头,望向殿外的星空:
“希望你能成功。希望……我们能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