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修士闻声,纷纷敛息收神,不再参悟壁上道纹,迅速归位,静候大道降临。
顷刻之间,万籁俱寂。
高台之上,无声无息浮现出一道身影无人察觉其何时而来,亦不知其如何现身。三千大能心头剧震:能在他们毫无感知之下登台者,何等手段?
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静立台上,周身无光无华,却自有威压弥漫,仿佛天地法则皆绕其身流转。
此人,正是继大道之后第二位证道圣人鸿钧!
鸿钧双目微启,目光如渊扫过下方三千修士,声若洪钟,直透灵台:
“尔等今日之座次,即为日后定序,不得更易。”
话音方落,忽而混沌深处龙吟凤唳齐鸣,响彻八荒。祥云翻涌自东方而来,紫气浩荡三千丈。天女散花,仙乐缥缈,虚空中浮现无数道韵符文,大道之音如潮水般灌入众人心神。
异象纷呈,天地共鸣。
三千修士面面相觑,唯有鸿钧,原本古井无波的脸上竟浮起一抹笑意,唇角微扬,目光悠悠投向紫霄宫外。
就在此时,一道清朗歌谣自天际飘来,如风穿云,响彻混沌:
“鸿蒙初判我先生,三千法则育魔神,纵横混沌亿万载;唯有三千道魔神。
盘古开天我未眠,大道千条藏胸间,顶上三花凝神妙,胸中五气化万千。
若问真名何所归?洪荒逍遥第一人苏阳!”
话音未落,只见宫门外霞光裂空,五色祥云翻涌如浪,瑞气千条自东方奔涌而至,仙音袅袅,异象纷呈。
一位青年踏云而来。
银发如瀑,垂肩而下;双眸似银星流转,冷冽中透着深邃。一袭雪白长袍无风自动,衣袂翻飞间,仿佛天地都为他让路。
正是那洪荒第一位圣人苏阳!
他唇角含笑,目光落在高台之上的鸿钧身上,声音清越:“恭喜道友,苦修亿万载,终证大道。”
话音刚落,圣人一笑,天地共鸣。
刹那间,虚空生莲,仙花自九天洒落,地面五彩莲花次第绽放,清香弥漫,如春风拂骨,沁入神魂。
鸿钧也笑了,眉宇间难得舒展,眼中泛着真切喜意:“此番成道,多亏当年道友点拨。若非你那一句‘道在心不在形’,贫道恐怕至今仍困于混沌迷障。今日你亲临讲道,真乃紫霄增辉,蓬荜生光!”言罢,纵声长笑,声震寰宇。
三千听道者无不震惊。
他们何曾见过鸿钧笑过?那张脸向来冷峻如铁,仿佛亘古不变的天碑。可此刻,他竟因一人现身而开颜大笑!
再看那缓缓步入殿中的苏阳,气势如渊,举重若轻,众人只觉心头一沉,敬畏如潮水般涌上。
尤其是三清,心神剧震,几乎站立不稳。
此前与苏阳论道数日,虽惊其才、服其识,却只当他是某个隐世大能,神通了得罢了。谁曾想,此人竟是那传说中不生不灭、超脱轮回的圣人!
而且,还是洪荒第一位成圣的存在!
更让他们五内翻腾的是,当日苏阳与他们谈笑风生,传道授法,赐下三件灵宝护身,毫无架子,宛如普通道友。
可如今回想,那位高居圣位的存在,竟俯身与他们平辈论交。
三清对视一眼,齐齐起身,躬身拜下:“三清拜谢圣人!数十万年前救命之恩,传道之德,赐宝之情,不敢或忘!”
苏阳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无需多礼。当日出手,只因尔等尚存盘古风骨。若有辱先祖之名,吾自转身便走,何来相助?”
三清浑身一震,再度俯首:“谢圣人教诲!”
苏阳不再多言,转身望向高台,对鸿钧一笑:“今日既是你讲道,我也来听听,你这‘大道’究竟有何不同。”
鸿钧含笑回应:“你能来听,是给贫道面子。今日献丑,还望指正。”
话落,苏阳袖袍轻拂,脚下莲台升起,洁白如玉,托着他缓缓落座。盘膝静坐,目光澄明,遥望高台。
鸿钧深吸一口气,声如洪钟:“此次讲道,分三会,每会三千载。机缘稍纵即逝,尔等,好自为之。”
语毕,不等众人反应,直接开讲。
刹那间,万籁俱寂。
没有祥云缭绕,不见天女散花,无紫气东来,无金莲铺地。
一切归于朴素,一切趋于本真。
大道至简,正在于此。
苏阳身为先证之圣,早已通晓法则本源,但听鸿钧讲来,字字如刀,直剖道心,句句契合己念,又隐隐有新意迸发。
他不动声色,却已在心中反复印证,收获颇丰。
他与鸿钧交情深厚,早年常论道于混沌边缘,彼此砥砺,互为镜鉴。如今见对方终于登顶,心中并无半分嫉妒,唯有欣慰与欢喜。
心神一凝,神识悄然铺展,如无形之网,扫过殿中三千修士。
他在看谁在悟,谁在睡,谁在装模作样,谁又真正抓住了那一丝契机。
莲台之上,苏阳闭目静坐,看似入定,实则心光如炬,照彻八方。
三千生灵齐聚紫霄宫,初时还三三两两漫不经心,谈笑风生。可随着鸿钧开嗓吐道,天地骤然一静,大道之音如潮水般涌来,众人神情渐变,目光凝定,仿佛被无形之力拽入一片玄妙之境。
有人闻得妙处,忍不住拍案叫绝,手舞足蹈,笑声朗朗直冲云霄;有人遇晦涩之处,眉头紧锁,抓耳挠腮,额上青筋微跳,似与大道角力。满殿众生,百态纷呈,皆在道前无所遁形。
唯独前排六位盘坐蒲团之人,气定神闲,面带笑意三清、女娲、准提、接引,六人之中,以三清最为从容。他们眉宇舒展,眼底有光,仿佛早已踏进那道门半步,只差一声点拨,便可破门而入。
这并非侥幸。三清自昆仑山化形而出,本就身负盘古元神三分,各承一缕开天意志,更有无量功德加身,根脚之深,洪荒罕见。更何况,当年苏阳亲笔在昆仑壁石之上刻画大道真意,日复一日,与三清同游洪荒,朝夕论道,月升日落间,点滴灌输,早已为他们打下通天根基。
几十万年参悟,不是白费的。如今听鸿钧初讲大道,对他们而言,不过是旧友重逢,水到渠成。鸿钧目光扫过,见三清神色淡然,心中一震,暗自惊叹:“不愧是盘古所出!这般悟性,当属洪荒第一!”
正感慨间,忽觉一道含笑视线投来。鸿钧抬眼,正对上苏阳那双似笑非笑的眼。他心头一动,瞬间明悟——原来三清之所以能如此超然,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难怪!
他不由心生赞叹:三清何其有幸,得苏阳亲自授道!转念又释然,苏阳与盘古本是至交,亦师亦友,照拂其后辈,合情合理。
今日苏阳亲临讲道,显然也未曾轻慢于他。鸿钧心中微动,已悄然打定主意待此番讲道落幕,定要留他几日,共参大道,切磋玄机。
念头落下,他唇角微扬,再度开口,道音滚滚,如雷贯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