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十一祖巫再不迟疑,各自逼出一滴滚烫精血,化作赤虹,疾射入他鼻窍。
片刻之后,大巫蟒熊身上噼啪爆响,躯体骤然暴涨,洪荒天地随之剧震,戊土精气如百川归海,疯狂倒卷,尽数没入幽邃虚空,杳然无踪。
唯祖巫大殿之内,浓稠如液的黄色戊土奔涌翻腾,尽数聚向后土方位,被那不断拔高的巨影鲸吞虹吸。
一声震裂苍穹的怒吼轰然炸开!后土位上,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昂然矗立背后七臂张扬如古树虬枝,胸前双掌稳托山岳,头顶戊土之气沸腾咆哮,似有万钧雷霆在云中奔突。祖巫已成,却尚欠雕琢,气息粗粝狂放,收束不住,直冲霄汉。
霎时间,洪荒草木尽枯,焦黑蜷曲;地脉干涸崩裂,地龙癫狂翻搅,大地频频震颤,灵气如沙漏倾泻,巫族业火再添一簇,灼灼燃起。
十一位祖巫因精血倾注,面色泛白,气息微虚,可眼中精光迸射,嘴角高扬,人人神采飞扬,死死盯住那新生巨影,仿佛捧着失而复得的至宝。
腾蛇落地站定,先活动筋骨,再挥臂使力指尖轻划,山岳移位;掌风扫过,江河倒流。那浩荡伟力奔涌不息,直叫他心魂激荡,热血冲顶。祖巫!整个巫族千年不过十二尊,自己从前连梦都不敢做这般奢望,今日竟真立于眼前,恍若踏在云端,虚实难辨。
见诸位老祖齐刷刷望来,腾蛇耳根一热,忙敛去千丈法相,双膝重重跪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多谢诸位老祖垂怜,再造重生!”
帝江朗声大笑:“既已登临此境,便不必再行晚辈之礼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巫族第十三位祖巫!”
话音未落,命运长河骤起惊澜,浪花飞溅,天机豁然洞开。诸圣心念微动,即刻感知娲皇宫外愁云压顶,其余圣境却瑞气蒸腾,祥云翻涌,仙乐隐隐,欢声隐约可闻。
盘古大殿本被无上神通封镇,更有盘古阵图层层遮蔽,纵是圣人以神目烛照,也难窥其内分毫。可这第十三位祖巫降世之象,竟直接映照于命运长河之上正当众祖巫击掌相庆、笑声未歇之际,天机已如利刃劈开混沌,诸天圣人刹那了然。
娲皇宫中,青草仍柔,芝兰吐芳,猿跃虎啸,造化氤氲,一派盎然生机。女娲娘娘却端坐不动,柳眉深锁,素手掐算不停,山河社稷图在她指间绷紧又松开,反复数次,终是袖袍一拂,磬钟清越响起。侍女金凤莲步轻移,悄步入殿,垂首轻问:“娘娘可是有事吩咐?”
方才还凝滞眉间的忧色,转瞬消尽。女娲眸光沉静如古潭,语声淡而清晰:“你速往天庭,面见妖皇,只说巫族已诞第十三位祖巫,令其严加戒备,莫教敌手趁虚而入。”
金凤心头一凛,知事态非同小可,当即盈盈下拜:“谨遵娘娘法旨!”起身便疾步出宫,半途化作千丈凤凰,羽翼撕裂云层,直扑九霄之上的妖族天庭。
一道彩光掠空而至,悬停南天门。守门天将急报妖皇,东皇太一与帝俊闻讯,立刻命人迎入金凤。
金凤随引路妖将穿行宫阙,但见金桥横空、玉梁擎天,宝光流转如星河倾泻,奇珍异宝筑为阶陛,饶是她久侍圣驾,也不禁暗自咋舌圣人之盛,不过如此。
绕过重重琼楼玉宇,终抵妖皇宫——殿内炽白太阳真火奔涌如潮,金凤入内,依礼参拜两位妖皇。
帝俊率先开口,语气微沉:“不知娘娘有何示下?”东皇太一与满朝妖臣皆目光如炬,齐齐落在金凤身上。
金凤神色从容,字字清晰:“娘娘原在闭关,忽感天机异动,当即召奴婢传话巫族第十三位祖巫已然出世,望妖族早作提防,切勿予人可乘之机。”
话音落地,帝俊与太一当场僵立,如遭雷殛。金凤福身告退,身影一闪而去。
须臾之后,二人方缓过神。帝俊脸色铁青,眼底戾气翻涌,死死盯向幽冥地府方向,咬牙切齿道:“后土贱婢刚化六道,巫族元气大伤!本可在道祖限期之内一举荡平谁料他们竟藏有此等逆天手段,硬生生再造一尊祖巫,当真该死!”话未说完,齿间咯咯作响,似要咬碎满口钢牙。
只见东皇太一霍然起身,眉宇间戾气翻涌,声音如雷炸响:“大哥!巫族竟能凭空再造一位祖巫这等逆命改运的手段,背后若无东海圣人暗中推手,岂有半分可能?巫族早已断了重铸祖巫的根基,哪还剩这等通天本事!”他双拳猛然攥紧,指节泛白,青筋似虬龙暴起,额角血脉突突跳动,一脚踹翻蟠龙玉座,目光如刀,狠狠劈向东海方向。
帝俊闻言,浑身一震,仿佛兜头浇下冰泉,霎时清醒,冷哼一声道:“呵……纵使真造出第十三位祖巫,也不过是初生之胎、未淬之刃!新祖巫神魂未稳,气血未融,肉身与元神尚在彼此撕扯哪来余力征战?而那十一位老祖巫,耗尽本源强行逆转生死,此刻怕是连抬手都费劲,正龟缩在盘古大殿里吐纳疗伤,苟延残喘呢!哈哈……”
殿下群妖一听,哄然大笑:“妙极!十一位祖巫油尽灯枯,正是天赐良机!陛下,何不挥师直捣不周山,趁其病,要其命?”
帝俊心头确实一热眼下确是千载难逢的灭巫良机:祖巫重伤闭关,新祖巫稚弱难支,妖军精锐尽出,准圣压阵,踏平巫族不过举手之劳!可念头刚起,他便猛地按住腰间河图洛书,喉头一紧那位东海圣人,可是曾与鸿钧道祖隔空交锋的狠角色!此时动手,岂非亲手把刀柄递到人家手里?
更别提鸿钧法旨犹悬于天庭穹顶若当真视若无物,悍然开战,纵使屠尽巫族,怕也难逃圣人清算。届时妖族灰飞烟灭不说,他与太一,怕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不会有!
东皇太一却已热血沸腾,眸中烈焰灼灼,周身腾起滚烫金焰,太阳真火噼啪爆裂,高声疾呼:“大哥!机不可失!趁他们病,斩他们根!今日不杀,更待何时?”
帝俊骤然厉喝,声如金铁交击:“住口!”那一声断喝,竟震得满殿烛火齐齐一颤。太一浑身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慌忙垂首,连帝俊扫来的目光都不敢接,只觉那眼神沉如万钧,烫如烙铁。
帝俊缓了口气,语气沉静下来:“眼下不是开战之时。巫族皮坚骨硬,万法难侵,寻常神兵砸上去,连道白痕都留不下。祖巫之躯,早已凝成先天灵宝之质除非持混沌钟、盘古幡这等至宝,或苏阳手中那柄凌驾于先天至宝之上的苍茫剑,否则……谁敢言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