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屠巫”二字已浮于剑柄,两枚古拙奇诡的蝌蚪神文悄然浮现,幽光流转,透出不可名状的威压。
远在洪荒深处、隐于亿万峰峦之间的盘古大殿内,十二祖巫齐齐颈后一凛,仿佛利刃已抵喉头,浑身一颤,脊背发麻,汗毛倒竖。
妖族暗铸屠巫剑,巫妖终局之战,已迫在眉睫。
十二祖巫心头那抹森然警兆倏忽即逝,恍若幻觉,却如墨滴入水,在众人识海深处洇开一片阴翳。虽不知凶机自何方来,但听闻妖族此次倾巢而动,甚至与苏阳座下弟子结下死仇,十有八九,便是这滔天凶戾的源头。
巫族不通天数,难察气机,自身祸福茫然不觉,此刻弊端尽显;帝俊太一尚知筹谋布局,早早为十太子备下退路,而巫族上下,仍浑然不觉灭顶之危,整日或苦修法力,或随心所欲,纵情肆意。
生而睥睨天地,却不敬天道、不积功德,终为天理所不容,结局岂能善了?
日升月落,潮涨汐退,光阴如箭,悠悠数百载在风沙尘影里悄然滑过。神仙之躯未染半分老态,可人心深处,却早已压上一座不见天日的黑山。
咔嚓
一声脆响,似天幕崩裂,困缚巫妖二族已久的鸿钧禁令骤然松动!众人心神深处,一道惊雷劈开迷障,缠绕多年的沉重威压如冰雪消融,心头豁然澄澈,周身毛孔尽数舒张,畅快得令人战栗。
那盘踞识海数百年的浩荡压迫感,顷刻烟消云散,仿佛压在肩头万载的千仞巨岳轰然移开,通体轻灵如羽,忍不住仰天长啸,以泄胸中块垒!
帝俊、太一霍然起身,放声大笑,笑声里裹着压抑太久的酣畅与癫狂,滚滚冲上苍穹,继而化作歇斯底里的狂啸那浓得化不开的恨意直刺云霄!纵使永耀不灭的妖皇宫,此刻也寒气刺骨,如坠冰窟,冷得人牙关打颤。
十二祖巫殿中,本已收敛的巫族元气陡然沸腾,轰然腾起,笔直如柱,似狼烟贯天,冲开祖巫殿上终年不散的厚重乌云,搅动四野灵气,引得天地共鸣,阵阵音爆炸裂虚空。
一股遮天蔽日的浓煞之气轰然爆发,席卷洪荒亿万煞源,聚成墨汁般粘稠的煞云,直撞九天穹顶!
同一时刻,妖族天庭亦是天光洞开,祥云如潮退去,露出其下掩藏已久的巍峨宫阙。只见无数天兵妖将列阵如铁,肃立云海之上,阵势森严,毫厘不乱。而滚滚墨绿妖气却在此刻轰然升腾,与天庭惯有的瑞气仙光格格不入,遮天蔽日的妖云翻涌不息,与巫族煞云遥相对峙,一黑一绿,两股凶戾之气在苍穹之下无声对撞。
诸位圣人纷纷破关而出,天光普照,慧眼洞开,眸光轻扫之间,阎浮大千世界纤毫毕现,众生百态、天地至理,皆在圣人神念映照之下无所遁形。
西方灵山,八宝功德池畔,准提圣人身放无量光明,抚掌大笑:“无量寿佛!巫妖血战,就在今朝!洪荒劫起,生灵涂炭,正是我西方教大兴之机!”
一旁面色蜡黄的接引此刻双目灼灼生辉,开口道:“巫妖量劫落幕之后,人道必将鼎盛,仙道则独揽乾坤、执掌气运。可究竟哪家道统能立下万世根基,终究得凭真本事说话。只是我等若无圣人撑腰,怕是连东方山门都踏不进半步。”
接引这话如一盆凉水泼下,准提心头那团火顿时暗了三分。他沉声问道:“师兄所指,可是苏阳圣人?”
接引颔首:“正是。如今仙道昌隆,我教法门却被斥为异端邪术,遭盘古三清联手打压。倘若得苏阳圣人亲自点化、亲授机缘,来日东渡传道,必如烈火燎原,势不可挡。”
准提闻言,眉宇间掠过一抹跃动之色,却仍压着声问:“话虽如此,可苏阳圣人心意难测,不知他究竟作何打算?”
接引垂眸敛容,悲悯中透出几分凛然,额角微蹙:“洪荒东土,山川孕灵,地脉藏秀我教若想真正崛起,非东进不可!此念既起,纵有千山拦路、万神设障,亦不能阻!”
前路纵是刀山火海、荆棘满途,可他们走到今日,哪一步不是步步设局、环环筹谋?哪怕三清横亘当前,也压不住胸中那一腔吞天纳地的壮志豪情。
老子终于停了手中蒲扇,紫金八卦炉里一缕幽火静静舔舐炉壁,也不知丹成未就,亦或另藏玄机。他手握太极图,端坐如岳,周身毫光流转,静候风云骤起、雷霆压顶。
玉虚宫内,十二金仙连同慈航、燃灯、南极仙翁共十五位大能肃然列座。元始天尊手持三宝如意,高踞金霞银玉云纹榻,一双狭长凤目开阖之间,万象更迭、虚空生灭、生死轮转尽在其中。良久,唇边忽浮一丝淡笑,满殿顿生暖意,枯木逢春,寒冰解冻。
碧游宫中,仙鹤清唳穿云,万顷碧浪轻拍莲台,青莲摇曳,香雾氤氲。通天教主抚须含笑,目光温润却深不可测,指尖缓缓摩挲剑脊那柄青萍剑寒光凛冽如秋水初凝,上古神文隐现其上,嗡鸣不止,似按捺不住战意,在鞘中微微震颤,仿佛已嗅到血雨腥风的气息。
娲皇宫本是百兽闲踱、鸟鸣悠扬、草木葱茏的清净福地,如今却愁云低垂,连灵禽瑞兽也垂首噤声,步履迟滞。女娲娘娘凝望命运长河,只见迷雾层层翻涌,遮蔽天机,前路茫茫,无人可卜。一声轻叹未落,万里穹苍已黯然失色,阴霾沉沉,压得天地无声。
东海之上,碧波浩渺,无边无际。一座横跨百万里水域的巨岛巍然矗立,瑞气蒸腾,祥云如盖,走兽奔跃,飞禽盘旋,草木繁茂,生灵熙攘。苏阳端坐云床之巅,周身清光如潮,道韵沛然,神通莫测。一缕五彩烟岚缠绕其身,周遭空间如水波般明灭不定,无穷玄机悄然浮现,紫芒流转间,大道至理如星罗棋布,演化不息。
千年之期将至,苏阳双目倏然睁开三尺神光破空而出,虚空寸寸崩裂,阴阳倒转,界域重叠,生死奥义如潮奔涌;再看那双瞳,已是流光溢彩,天地至理、造化玄机、万象生灭,皆在瞬息之间轮转显化,纷繁万象,纤毫毕现。
他屈指轻弹,十一道流光撕裂虚空,万里之外一闪而没,尽数没入十一位祖巫体内。可那十位祖巫浑然不觉,依旧步履铿锵,行于莽荒之间。做完此事,苏阳闭目垂首,复又沉入鸿蒙紫气的炼化与凝铸之中,再不发一言。
巫妖量劫终局之时,天机如沸,紊乱不堪,纵是圣人推演,亦如雾里观花,难辨分明此乃天道有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