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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德天尊眸光乍开,两道锐芒迸射三尺,似剑破空,瞬息隐没于无形。慧眼洞穿九霄,只见女娲娘娘一身清气直贯云汉,正欲敕命定鼎,他却眉峰微蹙,一声轻叹悄然逸出,旋即垂眸敛神,袖手旁观任那东王公名位就此落定,再不干涉。

元始天尊正含笑开坛,为满殿弟子演说玄理,头顶庆云翻涌如海,璎珞垂珠流彩,金灯万盏齐明,五色毫光泼洒万里长空。东海气息猝然撞来,玉虚宫上空异象顷刻崩散。众弟子睁眼刹那,正撞见师尊双目灼灼,怒焰将燃未燃,目光如钉死死盯向东海方向;他冷哼一声,霍然起身,却又顿住,缓缓坐回云床,朝广成子沉声道:“你速去山门,迎你师伯。”

广成子躬身领命,步出大殿,抬眼望见东海天际紫气奔涌,浩浩三万里;天花纷扬如雨,金莲自地而绽;梵音震宇之际,一位白发如雪、紫袍垂地的老者,骑青牛徐行而来看似缓步踱云,实则缩地成寸,转瞬已至昆仑山口。

广成子不敢稍怠,抢前拜倒:“弟子广成子,奉师尊之命恭候师伯驾临,愿师伯福寿绵长,与天同久!”老子飘然下牛,伸手虚扶,未发一语。广成子垂首随行,一手轻挽青牛颈间丝绦,踏着山径,直赴玉虚宫巅。

足下步步生莲,莲影叠叠,如阶递升,幻灭之间,二人已立于大殿之外。但见元始天尊率诸弟子肃立相迎,礼毕入内,分宾主落座。碧海潮生云床悄然浮起,澄澈如镜,正对满堂玉虚门人。

元始天尊率先开口,语气冷峻:“女娲师妹这一招,端的精妙我等刚立玄门天庭,削尽妖族根基;她转身便借势定下东王公为男仙之首,反手夺我玄门气运,岂非釜底抽薪?”

老子神色淡然,声如古井:“女娲师妹造人成圣,为人族母神,执掌人道气运;又本属妖族,今妖帝陨落,残余气运自然归其统摄。日后登仙证道者,十有八九出于人、妖二族。她手握此运,天机自显,顺势而为,确无破绽。只是……苏阳圣人此前密传心音,劝我莫加干预,才致此事尘埃落定。他究竟意欲何为?倒真叫人费解。”

元始天尊急切接话:“她若真令东王公执掌男仙权柄,今后玄门弟子欲登天界,必经天门;一入天门,便归其辖制。天庭虽统御诸神,却管不得散仙、真仙之流!如今她更欲将玄门气运尽数纳入囊中,我等岂能坐视?”言罢,眉宇紧锁,忧思深重自家门人多出自玄门修道者,若尽数沦为东王公属下,圣人脸面何存?

老子静默良久,方徐徐开口:“吾为众圣之长,代老师镇守玄门纲纪。女娲师妹擅立男仙之首,致天地气运失衡,确违天道本意。然东王公既已应运而出,气运加身,不可妄加诛戮,唯宜徐图良策。”

元始天尊闻言凝神片刻,忽而灵光乍现,脱口道:“天地本分阴阳。东王公既掌男仙之位,已成定局,不可更易。不如我等顺势立一女仙之首,统摄天下已证仙果之女子,以阴济阳,稳住玄门气运根基。”

老子眼中精芒一闪,朗声而笑:“妙!师弟此计甚佳立女仙之,以阴制阳,正可补偏救弊,护我玄门不坠。”

元始天尊亦展颜一笑,旋即眉头微拧:“只是这女仙之位,非同小可,人选、名号、权责,样样须慎之又慎,不可草率。”

太清道德天尊老子抚须而笑,须髯如雪,笑意温润却不失锋芒:“师弟不必焦灼,眼下西陲便有一人。”话音未落,目光已悄然掠向西方天际。

元始天尊眸光如电,直刺那自西昆仑腾跃而起的至阴至妙之气西华玄炁翻涌如潮,倏然间心窍洞开,朗声笑道:“善!此事已定,天意昭然!”

这西王母形貌类人,却生豹尾虎齿,长啸裂云,头戴玉胜,发如蓬草,执掌天罚之威、五残之劫(即代天行刑、布灾示警)。昔年盘踞西昆仑,桀骜难驯,终被隐居龟山的鸿钧道祖收服,纳为近侍。

鸿钧证道飞升,遁入三十三天外杳冥之境,西王母遂于龟山舂山、昆仑玄圃、阆风之苑筑府立道,与元始天尊比邻而居,一东一西,暗合阴阳。

元始天尊仰天长笑,庆云迸爆,金光万道;盘古幡破空矗立,猎猎震霄,混沌气息奔涌如怒潮,直贯九天,悍然撞入命运长河刹那间,西王母命格被强行拔升,神位跃阶,天机落定,不可逆改。

一道莹白玉符自长河深处激射而出,裹挟万丈霞光,撕裂云层,疾坠九天,稳稳落于西昆仑巅。

但见西昆仑巍峨浩荡:城垣绵延千里,玉楼高耸十二重,琼华宫阙流光溢彩,碧光殿宇澄澈生辉,九层元室蕴藏玄机,紫翠丹房暗藏真诀;左倚瑶池潋滟,右环翠山苍郁。

西王母忽感心头一颤,似有惊雷掠过识海分明大事将临,可掐指推演,天机却如雾锁重山,半点不露。正欲祭出素色云界旗强行窥探,忽闻虚空传来浩渺仙音,一卷光华灼灼的玉简自天而降,悬停身前,静待承接。

她眉峰微蹙,旋即舒展,伸手接住玉符。符中赫然是元始天尊亲颁圣谕:赐号“白玉龟台九灵太真金母元君”“白玉龟台九凤太真西王母”“太灵九光龟台金母元君”,授以方天元统龟山九光之箓自此,统御万灵,辖制真圣,监盟证信,总领诸天羽仪,考校上圣功果,为天下女仙之首。

王母娘娘读罢敕文,敛袖整容,肃然东向昆仑一拜,应承天命。话音未落,天机显化,娲皇宫中一声冷哼炸响,如冰刃劈空。

女娲娘娘凝望昆仑方向,胸中怒意翻腾前脚刚立男仙之序,后脚便遭元始横插一手,堵死去路。恼火之下,双颊浮起两抹胭脂色,反添三分凛然风致;足尖轻点青砖,转向身旁侍女金凤,语带寒霜:“备鸾驾。”

金凤垂首轻应,转身而去。须臾间,一架宝辇徐徐升空通体流转十二重宝光:琉璃映日,珍珠含晕,玛瑙沁血,翡翠吐翠,钻石耀目,奇珍异宝缀满周身,华贵而不俗,庄严而不滞;天女散花铺就云径,霓虹化桥托举莲台,载着女娲娘娘直赴东海。

圣人出行,天地同应。女娲甫登銮驾,天道立觉霎时间,紫气如龙,东来三万里;异香氤氲,遍洒尘寰;天花纷坠,金童捧炉,玉女执扇,仙妃摇翎,祥瑞之气滚滚汇聚,缠绕周身,霞光万丈,仙气氤氲;凤凰清唳响彻八荒,一条璀璨大道自天穹垂落,宝车驰骋,直指东海。

女娲东行之兆,早被诸天圣人尽收眼底。心念微动,便照见大千寰宇,洞悉其行止。然众人只略作思量,旋即敛神归寂,再不置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