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而一缕烟霞自顶门清蒙光晕中升腾而出,苏阳七窍之中白气汩汩涌出,如雪浪翻涌,缓缓聚拢于头顶,与那一亩庆云交融盘桓,愈积愈厚,终成华盖之形,状若帝车,气象森然。
他深吸一口气,那团团白浪倏然倒卷入体,刹那间,九重灵光自肌理迸发,轮转不休,浩渺无垠,万千云气随之垂落如雨,缥缈空灵,妙趣天成。
双目微启,眸中清光流转,润泽如玉;瞳仁骤然分明,左黑右白,阴阳相生,宛若太极徐转,圆融无碍,意蕴悠长!
光华一闪,气势陡然一沉,周遭瑞彩祥云纷纷敛收,如百川归海,绕身盘旋数匝后,悄然悬停于泥丸宫前,旋即没入颅内,杳然无形。
袖袍轻抖,碎屑纷扬,一截古拙石锥跌落于地,色如陈年青铜,泛着亘古苍茫之意,细观其形,竟与断裂的不周山残峰一般无二。
原来苏阳早以无上法力,在整截山体上布下层层禁制,硬是将擎天巨岳缩炼成掌中可握之物。
双目忽绽三尺神芒,光焰炽烈,威压如潮,瞬息席卷全殿;继而锋芒一转,直锁地上散落的不周山碎片与那截孤峰残躯。
玄奥之力无声降临,顷刻裹住满地残骸。
轰然一声闷响,琉璃色火焰腾空而起,焰心澄澈,焰尾飘摇,借小世界本源之力,直接煅烧诸般残片。
圣人炼器,向来循天应机,一举一动皆含造化之机,暗合大道节律。
今苏阳亲自主持,更将不周山熔铸为堪比先天至宝的绝世重器琉璃火中,万丈山体渐次剔除驳杂,只余盘古脊骨所凝之精魄、意志所寄之真髓。
他心中默念:“元始天尊炼‘番天印’,威震封神之战;今日我亲手锻此不周遗骸,必令其威能更胜当年!”
一股跃跃欲试的争锋之意,不可遏制地腾起混沌魔神先天地而存,见识广博,道行高绝,远超洪荒诸圣;混沌之中,强者林立,炼器一道于彼等而言,不过信手拈来之事。
再看苏阳所处大殿:天圆地方,格局庄严。穹顶开圆,清辉如瀑洒落;地面铺就白玉砖,温润生光。四壁隐现无数玄纹,星斗游移,日月浮沉,风雷激荡,雨电交加,自然万象尽在其中演化。壁面不时浮起微光薄膜,隐显不定那是重重禁制,既防外扰,亦护内安,确保炼器万无一失。
地面矗立八根温润玉柱,托起一座巍峨高台,暗合九宫玄机乾、坎、艮、震、中、巽、离、坤、兑,次第排布。乾坎艮震为四阳之位,巽离坤兑属四阴之枢,中宫居正,统摄八方。
九宫格局,依古法布列:二四如肩高擎,六八似足稳踏,三居左而七列右,九冠顶而一履底,五镇中央,阳气充盈。整座地面被划作“井”字九格,而七宝祥台正端坐于中央方寸之地,稳踞中宫龙脉。
苏阳抖袖扬幡,旗面无风自荡,宛若碧海翻涌,潮汐吞吐。缕缕澄澈如琉璃的气雾自幡心蒸腾而起,在半空盘绕升腾,倏尔裂变,化作黑白两道气流,首尾相衔,游转成太极图样双鱼回旋,眼珠灼灼,喷吐烈焰,或炽白如熔银,或幽黑似墨渊,噼啪爆响,火舌吞吐间,一座金光缭绕的小山峰悬于焰心,熠熠生辉。
火光氤氲,虚空微颤,光线如水波般扭曲晃动,幻出蜃楼般的虚影;那山峰轮廓竟渐趋柔软,似将融未融。苏阳十指翻飞,快如孔雀开屏,道道乳白玉清仙光激射而出,在空中聚气凝形,化作一枚枚长方形符箓三寸见方,金丝勾边,明灭不定,如蛛网浮光,密密围住小山峰,森然列阵。
再抖旗幡,琉璃气浪轰然喷薄,烈焰暴涨数丈!苏阳舌绽春雷,断喝一声:“凝!”万千符箓应声而动,如倦鸟归林,疾扑山峰,金芒一闪,尽皆隐没。山形随之悄然流转,缓缓塑形。
不多时,一尊人形石像赫然成形,眉目轮廓、筋骨气韵,竟与上古盘古大神分毫不差。苏阳指尖轻点额心,头顶三尺处金气迸射,瞬息铺展成亩许庆云,灿黄如旭日初升;云中三朵白莲袅袅浮沉,清香氤氲;道道乳白仙光纵横交织,在元始天尊面前织就两个上古神文“盘古”二字,笔锋如刀劈斧凿,银钩铁画,气吞山河,威压凛然,恍若万古君王临世。
神文化作一道流光薄影,直撞雕像基座。刺目金光炸裂刹那,基座上赫然浮出两个大字盘古,雄浑苍劲,字字如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沌古意悄然弥漫,令人脊背发紧,不敢直视。
与此同时,环列八方的玉柱上秘纹齐亮,流光奔涌,嗡鸣低震;八道光带自柱顶腾起,与苏阳座下庆云宫床所逸光华交汇于雕像上空,倏然缠绕、分化、塑形九条巨龙腾空而起,爪牙狰狞,鳞甲生辉,龙首相抵,龙尾均匀散开,颔下龙珠剔透如冰,龙吟穿云,摇头摆尾,盘旋数匝后,轰然垂落九龙盘踞基座,首尾相衔,环抱神像,威势滔天。
穹顶天关豁然洞开,万道金阳倾泻而下,洒在片片金鳞之上,折射出虹彩光晕,绚烂夺目,摄人心魄。
一道冲霄宝光直贯穹顶裂口,却在触到那看似空无一物的天幕时,骤然撞上一面澄澈如镜的圆光屏障,激起千重流光四散奔涌,整片穹顶霎时霞光漫溢,瑞彩蒸腾。
苏阳眸光微漾,清润如泉,唇角微扬,从容取出那团盘古心血。
指尖运力,法力凝于食指,轻轻勾引丝丝缕缕乳白细线自心血中缓缓抽出,纤若游丝,柔韧如练,在他指间轻盈旋舞。
继而,他徐徐导引,将这缕缕精粹缓缓注入雕像。就在第一丝心血渗入的刹那,整座混沌色的雕像仿佛自沉眠中苏醒,一股奇异伟力悄然弥散开来。
心血与石像瞬间共鸣,整尊盘古像蓦地“活”了过来双目微眨,似含笑意,嘴角轻扬,温厚慈和,神异难言。
苍茫、亘古、混沌初开的气息顷刻间弥漫整殿,昏暗之中,仿佛有太初之风拂过,那是混沌未判时便已存在的气息,是三千魔神共有的本源之息它不争不显,却凌驾万有之上,诉说着比天地更早的永恒存在,世间一切,皆难与之比肩。
苏阳凝望片刻,眸中掠过一丝满意笑意。真正的盘古像,须得承盘古之威、纳盘古之息;唯有如此,方能让众生仰之、敬之、畏之,真正铭记盘古在此。
地上散落着几块不周山残骸,个头虽小,却是苏阳以无上禁制层层封印后的结果若任其舒展原形,随便掰下指甲盖大的一粒,丢进星海深处,都能自行孕育出一方广袤陆地。
一团团跃动的赤金火苗倏然腾起,裹住那些山岩碎片。那火焰通体澄澈如琉璃,却炽烈得令人心悸,光晕流转间似有万古星河在其中沉浮。用它淬炼灵宝,器灵自生灵慧,威能倍增!此火位列天地至焰之巅,论炼器之效,当世难有出其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