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市西郊。
国安特勤秘密基地地下二层。
三重极其严密的视网膜与指纹门禁已被解开。
防爆铅门在身后严丝合缝地闭锁,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深秋寒意。
头顶的排气系统发出低沉而恒定的嗡鸣。
楚风云大步走在幽暗的走廊上。
深青色风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冷冽的劲风。
“哒。”
“哒。”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
脚步声极富节奏,每一步都精准踩在压迫感的鼓点上。
他没有坐在省府大楼的办公室里等汇报。
那可是几百亿的救命钱。
这笔能让七万烂尾楼业主活命的巨资,他必须亲自盯着落袋为安。
龙飞悄无声息地跟在左后方。
走廊尽头的审讯室铁门被一把推开。
白炽灯的光线惨白刺眼。
张玉龙瘫坐在特制的精钢铁椅上。
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着头皮。
双手被手铐死死锁在金属挡板前,整个人瘫软着疯狂发抖。
李天星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看到楚风云走进来。
这头在海外舔血的特勤战将立刻挺直了腰背。
“老板,人带回来了。”
李天星声音冷硬如铁。
他上前一步,双手递上三个纯黑色的电子密保器。
“外面没有任何活人知道他在我们手里。”
楚风云微微颔首。
他径直走到不锈钢审讯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书云基金掌舵人李浩从暗处迅速上前。
他打开特制军用终端,数据线直接接入国安最高保密级别的内网。
十指在键盘上带出残影。
屏幕上的破译代码以极其疯狂的速度向下流泻。
“防火墙出现三次阻断拦截。”
李浩推了一下金丝眼镜,目光紧锁屏幕。
“海外那个神秘财团反应极快。”
“对方正在动用顶级算力,试图逆向锁定我们的物理位置。”
这不仅仅是一次转账。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国家级数字防卫战。
“不用理会。”
楚风云语气森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启动自毁诱饵程序,将Ip地址重定向至海外虚拟节点。”
李浩立刻跟进指令。
三个密保器的动态口令被他极其精准地逐一输入。
“滴——”
系统绿灯长亮。
屏幕上瞬间刷出一长串令人窒息的天文数字。
“老板,离岸账户最高权限已彻底接管!”
李浩的语速极快。
他向来冷峻的声音里,此刻透着极其克制的亢奋。
“第一笔一百八十亿过桥黑金,已强行切断海外流转路径。”
他右手食指高高抬起,在回车键上重重敲下。
“已进入国际清算通道。”
“正在直拨省府对公专户!”
这是岭江七万烂尾楼业主的命。
也是楚风云掀翻本土利益集团的底气所在。
楚风云面容平静。
他拉了拉风衣领口,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冷锐的目光死死钉在张玉龙惨白的脸上。
张玉龙浑身剧烈颤抖。
他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转账进度条。
“楚省长!钱我都交了!”
张玉龙声音嘶哑,带着极其浓重的哭腔。
精钢铁椅被他挣扎得哗啦作响。
“您亲口说过的,保我一条命!”
他拼命向前探着脖子。
“那些钱背后站着谁您心里清楚!华都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手里还有内幕!”
他在疯狂抛出最后的筹码,试图买下自己的命。
此时,一场顶级的权力心理战已然拉开序幕。
在上位者面对绝境困兽的试探,有着极其严苛的规则。
当劣势方抛出所谓“机密”诱饵,试图建立对等谈判地位时。
最忌讳顺水推舟的追问。
一旦你接一句“什么内幕”,对方的心理防线就会瞬间回血。
谈判的天平甚至会产生微妙的倾斜。
顶级的接话艺术,在于暴力切断节奏。
用彻底的无视和物理级的留白,让对方抛出的重拳直接砸进无底黑洞。
楚风云端起带来的军绿色保温杯。
他慢条斯理地拧开盖子。
水面上浮动着茶沫,他缓缓吹散。
楚风云轻轻抿了一口浓茶,自始至终没接半句话茬。
极度的高压震慑,往往只需要最纯粹的沉默。
审讯室里只剩下张玉龙粗重的喘息声。
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实质的铅块,压得人无法呼吸。
时间被无限拉长。
足足过了一分钟。
直到那绝望的嘶吼声透出彻底的死寂。
楚风云才将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敲碎了张玉龙最后的心防。
“赵刚的暗线已经被全部拔除。”
楚风云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宋世杰的签字原件也已经入档作为核心物证。”
这两句话,字字重逾千钧。
张玉龙瞳孔剧烈地震,呼吸瞬间停滞。
“你剩下的那点筹码,连换一顿牢饭都不够。”
这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楚风云根本不需要他嘴里那点可笑的内幕。
“你活着回来的唯一价值,就是让岭江老百姓的血汗钱活着回来。”
这番毫无感情的宣判,瞬间砸碎了张玉龙所有的幻想。
他瞳孔骤然溃散。
整个人烂瘫在铁椅上,仿佛被抽掉了最后的脊梁骨。
裤裆里很快洇出一片刺鼻的腥臊。
“移交国安看管,单独关押。”
楚风云站起身,眼神再未多停留一秒。
“切断他与外界的一切物理和网络接触。”
“直到李达海案彻底结案。”
幽暗的走廊里。
“老板,押解任务结束了,兄弟们在隔壁休整。”
李天星紧跟在楚风云身后。
他身上还带着热带雨林里未褪尽的浓烈血腥气。
楚风云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名锋芒毕露的特勤战将。
“天星,明天开始你们转接新任务。”
李天星猛地站直身子,双手紧贴裤缝。
“金三角的毒网被你们压住了。”楚风云刻意压低声音,“但那些吸血的华人电诈园区,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李天星眼底闪过一丝煞气。
“老板,怎么打?”
他摸了摸胸前的战术插板。
“您给我三天时间,我带兄弟们端着重火力直接平推了他们!”
简单粗暴的火力平推。
这是海外狼群最习惯的暴力解法。
楚风云微微摇头,目光变得深邃难测。
“平推痛快,但这盘棋不能这么下。”
楚风云直视李天星的双眼。
“在这张跨国利益的庞大棋盘上,暴力只是落子的清脆回音,而非规则本身。”
“你们虽然装备精良,实力强大,在金三角可以横扫一切,小国正规军都对你闪忌惮。”
“但国家再小也是主权国家,不能乱来。不能动用重武器。”
“这次行动,分三步走。”
李天星立刻屏息凝神,安静等待战略指令。
“第一步,截流劝阻。”
楚风云竖起一根手指。
“你们在边境线和三不管地带眼线多,立刻派人把那几条偷渡蛇道掐死。”
“那些被高薪诱骗、正准备偷渡出境的‘新猪仔’,必须在踏入地狱前给我截下来。”
“遇到死活不听劝的怎么处理?我以前也劝过几个,有的劝回去了,有的硬是要去送死。”李天星眉头微皱。
“打断腿也好,吓尿也罢。”
楚风云眼神冷硬,透着雷霆手段下的菩萨心肠。
“把这些做发财梦的蠢货,全部逼回国境线内!”
“绝不能让新的血液再流进那些园区的血管里。”
李天星眼睛一亮。
“明白!”他用力点头,“从源头断了他们的血包!”
“第二步,营救已经陷进去的同胞。”
楚风云放下手指,语气变得极度严厉。
“但你必须记住,你在金三角立足不易。”
“绝不能打着救同胞的旗号出兵,更不能暴露出和国内官方的任何关联。”
这是不可逾越的政治底线。
“不能强攻,又要救人,这局怎么破?”李天星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楚风云屈起指节,轻轻叩击着冰冷的墙面。
“去制造摩擦。”
“地盘冲突、抢夺走私线,甚至是保护费分赃不均。借口你们随便找。”
“用t国地方黑势力的行事作风,去跟他们火拼!”
楚风云眼底翻涌着极其危险的冷光。
“在黑吃黑的掩护下,制造混乱!”
“让人趁乱自己跑出来,你们的人在外围装暗中接应!”
李天星瞬间领悟。
他紧紧咬住后槽牙,额头青筋因为亢奋而暴起。
“明白,我们就是一帮贪财抢地盘的恶棍!”李天星狞笑了一声,“跟国内毫无关系!”
“人救出来了,那第三步呢?”
他骨子里的嗜血在沸腾。
楚风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既然动手,就要杀出彻底的威风。
既然他们不把同胞当人,那就不配享受人类的规则。
“第三步,血债血偿。”
楚风云一字一顿,杀机毕露。
“全面启动针对园区骨干的暗杀清理。”
李天星呼吸猛地一滞。
“不能大规模占领园区,那就给他们放血。”
楚风云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园区高管只要敢在窗前露面,直接爆头。”
“敢出园区大门,杀无赦。”
楚风云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我要让他们连上厕所,都得防着窗外飞来的流弹。”
“我要让那些园区头目和骨干打手,从明天起,连睡觉都不敢闭眼!”
“谁是头目,谁就得死。”
“提拔一个,杀一个。我倒要看他们有几个脑袋够换。”
绝望的阴影,必须彻底笼罩那片罪恶的土地。
“直到这群畜生神经彻底崩溃!”
楚风云猛地提高音量。
“让他们自己把盘口砸了,像老鼠一样四处逃命!”
李天星猛地并拢双腿。
特战军靴的鞋跟撞出极其沉闷的声响,在走廊里久久回荡。
“老板放心!”
他眼底凶光毕露,已然化身嗜血的修罗。
“半个月内,我保证让他们连听见风声都得跪下磕头!”
楚风云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理了理风衣的下摆,转身走向通道尽头的专用电梯。
“放手去干。动作要狠,尾巴断干净。”
“是!”
驭将之道绝非单纯的给钱给官。
对于李天星这种在刀尖舔血的海外特勤,砸钱只会养出唯利是图的雇佣兵。
最高级的画饼,是重塑价值坐标。
必须赋予其绝对的使命感。
要让他们从心底里深信,自己不是在毫无底线地杀戮,而是在异国他乡替天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