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名。”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
却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绝对压迫感。
偌大的省府一号会议室,落针可闻。
连某位局长手边签字笔滚落到地毯上的微响,都清晰得刺耳。
李刚面无表情地向前跨出半步。
他手里捏着那张还带着复印机余温的涉案名单。
几十道惊恐的目光,死死聚焦在主席台上。
那些平时在下边呼风唤雨的地方实权派,此刻纷纷低下头。
没人敢和李刚对视。
他们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面前光秃秃的红木桌面。
“丰饶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马建军。”
李刚字正腔圆。
声音透着军人特有的金属质感。
这两个字,重重砸在会场上空。
坐在中排的马建军浑身猛地一哆嗦。
他双手死死抠着真皮座椅的实木扶手。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瞬间失去了血色。
几滴豆大的冷汗从他粗糙的鬓角滑落。
冷汗顺着下巴,渗入他笔挺的高级警服衣领里。
今天走进这间连一瓶矿泉水都没摆放的会议室时,那股濒死的危机感就彻底淹没了他。
“刺啦——!”
厚重的真皮转椅被他的身体猛地向后推开。
实木滚轮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摩擦出极其刺耳的尖音。
马建军猛地站了起来。
“楚、楚省长,李厅长。”
他结结巴巴,声音打着极剧烈的颤。
他的视线根本不敢往主席台上放。
双手胡乱地在大腿侧面擦拭着滑腻的冷汗。
“我……我肚子突然剧痛,我得先去一趟洗手间。”
极其拙劣的借口。
在《向上管理沟通技巧》的博弈反推中,这是情绪崩溃导致的逻辑断层。
面对省级主官的绝对高压,他连一句像样的谎话都编不出来。
根本不给台上做出回应的时间。
马建军转身就往红木大门的方向冲去。
他脚步踉跄,慌不择路。
大腿甚至撞歪了旁边的两把实木椅子。
这是困兽最后的求生本能。
只要能冲出这扇大门。
在官场潜规则里,只要人逃到省府大院的公共区域制造出混乱。
外面的本土派眼线就会立刻收到消息,启动切断证据链的应急预案。
可惜。
他选错了撒野的地方。
“站住。”
楚风云稳坐主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马建军哪里肯听。
他手脚并用,右手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那扇厚重的黄铜门把手。
门外,似乎就是生机。
一道黑色暗影从门侧的视觉盲区里猝然闪出。
是龙飞。
这位隐形战士接到的最高指令,就是彻底粉碎会场内一切不可控的物理变量。
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如同液压铁钳般探出。
死死扣住了马建军的右肩。
没有任何多余的战术废话。
龙飞五指猛然收紧,右膝顺势向上发力顶起。
“咔哒。”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闷响。
龙飞的膝盖精准命中马建军的右腿膝窝。
“扑通!”
这位平时在地方上作威作福的常务副局长,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龙飞反手一锁。
直接将他的双臂死死别在背后。
右膝顶住马建军的后心,将其死死钉在地毯边缘。
整套擒拿动作如行云流水。
全程不到两秒钟。
“老板,什么标准?”
龙飞微微偏头,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楚风云端起桌上的军绿色保温杯。
他轻轻吹了吹杯口的茶叶浮沫。
“按稳了,别让他扰了会场的规矩。”
楚风云轻抿了一口茶水,语气极淡。
会场内瞬间响起一片极其压抑的倒吸凉气声。
前排一名局长手里的黑色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根本没人敢弯腰去捡。
在省府核心会议室里,直接动用特勤武力镇压。
这不仅打破了所有常规的政务流程。
更是将上位者最原始的绝对暴力,生生劈在所有人眼前。
规矩,永远是由胜利者制定的。
李刚连余光都没分给地上的马建军。
他挺直腰杆,语速依旧平稳如初。
“古林市局常务副局长,刘向东。”
“红山市局副局长,赵光明。”
……
整整八个名字。
一字一顿,精准点卯。
如同地狱响起的丧钟。
每念出一个名字,底下的方阵里就有一个人面如金纸。
他们像被抽去脊梁骨的烂泥,瘫软在真皮座椅上。
名单念完。
楚风云侧过头,放下手里的茶杯。
“王书记,人点齐了。”
会议室左侧的休息室暗门,被一把推开。
省纪委书记王立峰大步跨出。
他左手紧紧攥着那个掉漆的军绿色保温杯。
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整整三十名神色冷厉的省纪委重案组便衣,如鱼贯入。
他们腰间别着银晃晃的手铐。
肃杀的压迫感瞬间填满四周的空气。
“带走。”
王立峰声音极沉,宛如九幽之下的判官。
三十名便衣干警如狼群扑食般上前。
“咔嚓!咔嚓!”
金属手铐死死咬合的清脆响声,在安静的会场里密集爆响。
“把那身皮给我扒下来!”
王立峰猛地拔高音量,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
“别让他们脏了国徽!”
纪委的人根本没有半点客气,直接上手。
象征合法强制力的警衔肩章被粗暴扯落。
深蓝色的高级警服外套被强行剥下,随手丢在灰暗的地毯上。
紧接着。
八个黑色的不透光头套,死死罩了上去。
剥夺视觉。
这是纪委攻破贪腐分子心理防线最顶级的物理震慑。
对在场剩下的旁观者来说,更是一场剥皮剔骨般的视觉核爆。
被罩上头套的刘向东突然剧烈挣扎起来。
他的皮鞋在地板上胡乱蹬踹。
“这是越权办案!”
刘向东在头套下嘶吼,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我是市委统管的干部!”
“没有经过市委组织部的程序,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要见李志强书记!”
“李书记绝不会看着你们胡作非为!”
困兽犹斗。
他搬出了政法委书记李志强。
这是本土派在全省政法系统最高级别的定海神针。
他企图用地方干部管理权限的程序壁垒,来对抗这场突如其来的雷霆风暴。
楚风云笑了。
笑容极冷,不带一丝温度。
“李志强书记?”
楚风云的声音冷如寒霜,清晰地刺穿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他现在正躺在省人民医院的高干病房里‘称病’。”
“泥菩萨过江,他连自己都保不住了。”
全场震悚。
最高保护伞的幻象,被楚风云一脚踩得粉碎。
那层看似坚不可摧的庇护网,原来早就不复存在。
“你们以为,有他罩着,这天下的刀把子就能姓私了?”
楚风云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俯视。
“中纪委第五监督检查室特急移交线索!”
“省委赵书记亲自批示,省纪委提级直查直办!”
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锤。
直接砸碎了刘向东所有的法律幻想。
“铁证如山!”
“你还想拿什么程序来翻盘?”
嘶吼声彻底被堵死在喉咙里。
刘向东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瘫软下去。
最后残存的侥幸被无情碾碎。
那八个人彻底放弃了抵抗。
他们像死狗一样,被纪委便衣粗暴地架起,拖出大门。
红木双开大门再次合拢。
屋里只剩下二十来个战战兢兢的地方局长。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刺鼻汗酸味。
楚风云站直身子。
他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的中间那颗纽扣。
这代表着血腥清理的结束。
同时,也标志着新秩序的强行植入。
“剩下的人。”
楚风云锐利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每一个低垂的脑袋。
“今天没点到名,不代表你们每个人的底子就都干净。”
一棒子砸下,敲山震虎。
台下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紧接着,楚风云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
“我只给你们三天时间。”
“三天内,把各地市以前强压下来的扫黑积案、矿区冲突报表。”
“以及所有的利益输送线索。”
楚风云收起手指,猛地一拍桌面。
“连同原始底稿,原封不动地放到李厅长的办公桌上!”
方浩坐在侧后方。
他手里的中性笔在黑皮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
作为枢纽秘书,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套组合拳的精髓。
这正是《下属激励与画饼艺术》中最高维度的剥夺重塑法。
先把这群人推入必死的深渊。
在他们最绝望、防线彻底崩溃的时候,再扔下一根唯一的自救绳索。
交出底稿,就是把昔日主子们的罪证,亲手递到楚风云的刀刃上。
这是要杀人诛心。
更是洗清自身嫌疑的唯一投名状。
前排的青阳市局长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楚、楚省长。”
他的嗓音颤抖着,带着极度的试探。
“如果底稿涉及的层级……比较高,我们该怎么办?”
他是在替所有人寻求最后的保命背书。
真要把上面那些大佬供出来,他们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常务副省长陈宇适时冷下脸。
他直接接过了话头。
在这个节骨眼上,作为行政中枢的二把手。
他必须和楚风云形成一明一暗的背靠背施压体系。
“法纪面前,没有层级可言!”
陈宇敲了敲麦克风。
红色的指示灯映照着他冷厉的面容。
“只要证据确凿,天王老子也照抓不误!”
“省委省政府,给你们兜底!”
一记强心针,精准注入。
有省政府一二把手亲自站台,这帮人最后的顾虑被彻底打消。
楚风云端起杯子,喝下最后一口温水。
随后。
将杯底重重“磕”在桌面上。
一锤定音。
“从今天起,岭江的这片天变了。”
“政法系统的刀把子,姓党,姓人民。”
楚风云一挥手。
“散会。”
短短两个字,宛如大赦天下的圣旨。
人群像退潮的工蚁。
匆匆涌向门口。
没有任何交头接耳。
连眼神交流都不敢有。
这帮惊弓之鸟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赶回市局。
把那些能够保命的旧底稿,一页不落地翻找出来。
五分钟后。
偌大的会议室彻底清空。
只剩下楚风云、陈宇、李刚、王立峰和方浩几人。
李刚转过身,面向楚风云。
身姿笔挺,犹如一杆刚出鞘的长枪。
“老板。”
这是私下里的绝对效忠称呼。
“武线的口子已经撕开。”
李刚声音低沉有力。
“这三天,我会对省厅内部进行最彻底的血洗筛查,把李志强的人全拔了。”
楚风云微微颔首。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双手背在身后,静静看着窗外深秋的夜色。
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交织成一片暗红色的光影。
那是数千万岭江百姓的万家灯火。
陈宇走到他身侧,冷笑了一声。
“今天这把火点透了。”
陈宇单手插兜,语气嘲弄。
“李志强那个称病的政法委书记,恐怕要在病床上惊得连夜拔针管了。”
官场高干装病,是躲避风头、试探上意的惯用伎俩。
住进高干病房,门外挂个谢绝探视的牌子。
既能切断政敌的正面强攻,又能暗中指挥外围力量。
但楚风云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既然费尽心思想装病,我们就得把这出戏给他唱圆满。”
这正是权力游戏中最残忍的猫鼠对决。
楚风云冷锐的目光投向正在整理记录的方浩。
“方浩。”
“去联系省人民医院的院长。”
方浩立刻合上笔记本,站得笔直。
“老板,有什么指示?”
“明天上午九点,把高干病区彻底封场。”
“我亲自去病房,代表省府好好‘慰问’这位劳苦功高的李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