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冰封遗迹后，凌尘没有立刻返回山谷。
他坐在峡谷入口处的一块巨石上，看着铅灰色的天空，沉默了很久。寒风呼啸着穿过峡谷，卷起地面的积雪，在空中打着旋儿，然后消散在苍茫的天地之间。
他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源初归一”徽章。徽章在阴沉的天光下散发着柔和的金绿色光芒，温暖而稳定。但此刻，他能感觉到，徽章深处，那枚刚刚融入的“星语者”信标，如同一颗沉睡的种子，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被唤醒。
使用它，就能连接到虚空吞噬者的意识网络，定位它们的“意识核心”。摧毁那个核心，就能瘫痪整支虚空吞噬者的舰队，为这个世界赢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但代价，是他的生命力。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婉的笑容，小缘的依赖，圣女的信任，尹的期盼……还有那棵正在沉睡中恢复的世界树。
他答应过她们，要守护好这片山谷。
他答应过她们，会平安回去。
但如果使用那枚信标，他还能遵守这些承诺吗？
他不知道。
他睁开眼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积雪。寒风如刀，割在他的脸上，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的目光，望向南方，望向那片被世界树光芒笼罩的山谷的方向。
那里，有他深爱的人。
那里，有他誓死守护的家园。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白色的雾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他做出了决定。
回到山谷时，已是深夜。
山谷中一片寂静，只有小屋中透出温暖的灯光，在夜色中如同灯塔般指引着方向。凌尘降落在小屋前，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
屋内，苏婉正坐在桌边，手中拿着一件还没缝完的衣裳，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听到开门声，她猛地惊醒，看到凌尘站在门口，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你回来了！”她站起身，快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怎么样？没受伤吧？”
“我没事。”凌尘看着她那关切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也更加沉重。
苏婉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神情中的异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敛：“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凌尘沉默了片刻，然后在桌边坐下，将那枚“源初归一”徽章放在桌上，将他在冰封遗迹中的发现，以及“星语者”信标的作用和代价，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使用它，就能找到虚空吞噬者的意识核心，摧毁它，就能瘫痪整支舰队。”他低声道，“但代价……是我的生命力。”
苏婉听完，脸色变得煞白。她猛地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颤抖：“不行！绝对不行！你一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对不对？”
凌尘看着她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心中一阵绞痛。他反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但时间不等人。虚空吞噬者的先锋军已经被我们摧毁了一个据点，它们很快就会派更多的部队过来。如果我们不能在它们发动总攻之前，找到并摧毁它们的意识核心，这个世界，将面临灭顶之灾。”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我。”凌尘打断了她的话，看着她那双泪光盈盈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也担心我自己。但我更害怕，看到你们受到伤害。如果牺牲我一个人，能够保护你们，保护这片山谷，保护这个世界……那我愿意。”
苏婉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我不要你牺牲……我不要……”
凌尘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他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他只能用行动，来证明他的决心。
第二天清晨，凌尘将所有人都召集到世界树下，将他发现“星语者”信标的消息，以及他的决定，告诉了大家。
“……我决定，使用信标，定位虚空吞噬者的意识核心，然后摧毁它。”他平静地说道，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苏婉、小缘、圣女、尹，以及躺在他掌心中、依旧沉睡的“静谧之灰”。
“这将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斗。”他继续说道，“但我不后悔。因为，这是我选择的道路。”
小缘第一个哭了出来，她跑上前，抱住凌尘的腿，小脸上挂满了泪珠：“凌尘哥哥，你不要去！我不要你死！”
凌尘蹲下身，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柔声道：“小缘乖，哥哥不会有事的。哥哥答应你，一定会回来的。”
“你骗人！”小缘哭着喊道，“你每次都这样说！但每次都会受伤！这次……这次你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凌尘看着她那双哭红的眼睛，心中一阵刺痛。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时，圣女走上前，轻轻拉开小缘，然后看着凌尘，眼神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不舍，有敬佩，也有一丝无奈。
“你真的决定了吗？”她问道。
“决定了。”凌尘点了点头。
圣女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再阻拦你。但请你记住……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变成什么样……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们，永远是你的家人。”
尹也走上前，拍了拍凌尘的肩膀，叹了口气：“我活了这么久，见过很多英雄，也见过很多悲剧。你是我见过的……最像英雄的人。但英雄……往往都没有好下场。”
他顿了顿，看着凌尘，眼中带着一丝恳切：“答应我……如果可以……尽量活着回来。”
凌尘看着他们，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点了点头，认真地说道：“我答应你们，我会尽力活着回来。”
他转过身，不再去看他们那不舍的眼神，握紧了手中的翠绿树枝，然后，缓缓闭上眼睛。
他将意识沉入胸口，触碰到那枚刚刚融入的“星语者”信标。
一股冰冷的、如同电流般的感觉，瞬间传遍他的全身。
他感觉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着，脱离了身体，向着某个极其遥远、极其黑暗的方向，飞驰而去。
他的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开始飞速流逝。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花白。
但他没有停止。
他咬着牙，坚持着，让那股牵引力，带着他的意识，不断深入，不断接近那个黑暗中的核心。
他看到了。
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纯粹的黑暗中，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灰白色的核心。
那颗核心，比他在废墟城市中摧毁的那颗，要大上千倍、万倍。它静静地悬浮在黑暗中，每一次搏动，都有一圈灰白色的涟漪扩散开来，影响着周围的空间。
那就是虚空吞噬者的意识核心。
摧毁它，就能瘫痪整支舰队。
凌尘的意识，锁定了那颗核心。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他的头发，已经变得如同雪一般白。
但他的眼神，却如同燃烧的火焰，充满了决绝的光芒。
“我找到它了。”他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