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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殿的地下,比想象中更深。

苏星河的虚影在前方引路,碧玉拐杖每点一下地面,周围的青石墙壁就会亮起淡蓝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样,随着他的前行而流淌、重组,照亮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

楚子风拄着刀,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台阶湿滑,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陈年药材和霉菌混合的气味。越往下走,温度越低,寒意刺骨。

陈欣和方晴一左一右扶着他。两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陈欣的额角有擦伤,方晴的眼镜碎了一片,是刚才破阵时被碎石击中的。周芸被王猛背着,已经昏迷,但呼吸还算平稳。

“还有多远?”楚子风问。他的声音在狭窄的阶梯里回荡,带着虚弱的颤音。

“九十九阶。”苏星河没有回头,“药王谷的规矩,九为极数。九十九阶,寓意‘九转轮回,一线生机’。”

楚子风默数着脚下的台阶。

三十、四十、五十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出现重影,耳边的声音忽远忽近。王血流失的后遗症全面爆发,身体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但他不能倒。

苏雨彤还在下面。

还有那个秘密,关于父亲,关于楚家,关于这个正在死去的世界。

七十、八十、九十

终于,九十九阶。

阶梯尽头,是一扇门。

不是石门,是玉门。通体青碧,半透明,能隐约看到门后的景象,一个圆形的密室,中央有一张玉床,床上躺着一个人。

苏雨彤。

她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衫,但长衫已经被血染透了大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胸口微弱起伏。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眼,那颗月牙印记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像一滴墨,正缓慢地向周围皮肤扩散。

七绝蛊,已经侵蚀到面部了。

“雨彤”楚子风想冲过去,但双腿一软,差点摔倒。

苏星河拦住他:“别急。她现在靠我留下的月华之力吊着命,但月华之力也在被蛊毒侵蚀。必须先开门,拿到九转还魂草。”

“门在哪?”

苏星河指向密室东侧的墙壁。

那里,刻着一幅壁画。

壁画的内容很诡异:上方是一轮赤金色的太阳,下方是一弯银白色的月亮,中间是一扇开启的门。门里站着两个人影,一个浑身燃烧火焰,一个身披月华。两人手牵手,脚下踩着无数扭曲的、像是蛊虫又像是文字的东西。

“楚家曜日,苏家月华。”苏星河缓缓道,“两力相融,可开天门。这是苏家先祖和楚家先祖共同留下的封印,只有两家的血脉联手,才能打开这扇门。”

他看向楚子风:“你现在还有多少王血?”

楚子风沉默片刻:“大概还能放一碗。”

“够了。”苏星河说,“但你放完这碗血,可能会死。”

“我知道。”

“不后悔?”

楚子风笑了,笑得很淡:“我后悔的事很多,但这一件,不会。”

苏星河深深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就开始吧。”

他飘到壁画前,双手结印。碧玉拐杖悬浮在空中,杖头那颗碧绿的宝石开始发光,不是普通的绿光,是月华般清冷、皎洁的光。

“楚子风,以王血画日。雨彤虽昏迷,但月华印记尚存,我会引导她的力量画月。当日月同辉时,门自会开启。”

楚子风走到壁画前,咬破左手食指。

指尖渗出的血,不再是纯金色,而是淡金色,带着些许红色,王血的纯度在下降。

但他没有犹豫,抬手,在壁画那轮太阳上,开始描绘。

第一笔落下,壁画活了。

赤金色的光芒从血线中迸发,那轮太阳开始旋转,发出灼热的气息。密室温度骤升,墙壁上的符文被映得通红。

楚子风继续画。

第二笔、第三笔

每一笔,都带走他一部分生命力。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急促,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

陈欣想上前帮忙,被方晴拉住。

“这是血脉仪式,外人不能插手。”方晴低声说,眼眶红了,“只能靠他自己。”

楚子风画到太阳的最后一笔,那轮赤金色的太阳已经完全点亮,光芒刺目,像真正的太阳落入了密室。

而他也到了极限。

眼前一黑,他跪倒在地,大口喘息,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

“还差一点”苏星河说,“坚持住。”

他飘到苏雨彤身边,伸手按在她额头的月牙印记上。那黑色的印记开始褪色,重新变成银白。一道月华般的光从印记中射出,落在壁画那弯月亮上。

月亮亮了。

银白色的,清冷的,温柔的光。

与赤金色的太阳光芒交汇,在壁画中央那扇门上,形成一道光柱。

门,开了。

不是壁画上的门开了,是密室东侧整面墙,向两侧缓缓滑开。

墙后,不是另一个房间。

是一个空间。

无法形容的空间。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只有无尽的光,赤金和银白交织的光,像一条流淌的光河。河中央,悬浮着一株草。

九片叶子,每片叶子颜色不同:赤、橙、黄、绿、青、蓝、紫、黑、白。草茎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液体,那是浓缩到极致的灵气。

九转还魂草。

传说中能肉白骨、活死人的仙草。

“拿到了它,雨彤就能活。”苏星河说,“但楚子风,你也要记住,九转还魂草只能解毒,不能补回你流失的王血。你的本源损伤,需要更长时间、更珍贵的药材才能恢复。”

楚子风点头,挣扎着站起来,朝那株草走去。

光河没有实体,他直接穿了过去。但每走一步,都像穿过粘稠的胶质,阻力极大。那些光在侵蚀他的身体,赤金色的光灼烧,银白色的光冻结,冰火两重天。

但他咬着牙,继续走。

十步、二十步

终于,他来到了草前。

伸手,握住草茎。

瞬间,九色光芒爆发!

九片叶子同时舒展,九种颜色的光流涌入楚子风体内。他感觉到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的生命力在冲刷身体,断裂的经脉在修复,干涸的血液在重生,衰竭的器官在复苏。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一些东西。

一些记忆的碎片。

不是他的记忆。

是这株草的记忆。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老人(苏星河),跪在一个祭坛前,割破手腕,以血浇灌一株幼苗。天空中有赤金色的光芒落下,融入血中。

一个穿赤金战甲的男人(楚家先祖),站在老人身边,也将血滴入幼苗。两股血交融,幼苗瞬间长大,长出九片叶子。

老人和男人共同刻下壁画,立下誓言:“楚苏两家,世代守望。日月同辉,天门永固。”

三十五年。一个穿黑袍的男人(苏墨)闯入密室,想取走九转还魂草,但被壁画的力量阻挡。他愤怒地毁掉了大半壁画,却在最后一刻停手,看向昏迷的苏雨彤,眼神复杂

记忆到此中断。

楚子风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密室。手里握着九转还魂草,草的光芒正在减弱。

“你看到了?”苏星河问。

“看到了。”楚子风说,“苏墨当年来过这里。”

“是。”苏星河叹息,“他想用九转还魂草救雨彤的母亲,雨彤的母亲也中了七绝蛊。但那时雨彤还小,需要这株草平衡体内的月华之力。我阻止了他,他恨我。”

“所以他创立玄阴教,用更极端的方法研究蛊术?”

“一部分是。”苏星河的眼神变得深邃,“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什么东西?”

苏星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向刚刚打开的那扇“门”。

光河已经消散,门后的景象完全展现

那不是另一个空间。

是一个实验室。

古代风格的实验室。石台上摆满了各种器皿:玉瓶、陶罐、铜鼎。器皿里装着各种颜色的液体,有些还在冒泡。墙上挂着解剖图,不是人的解剖图,是某种混合体的解剖图。

人的身体,虫类的器官,植物的脉络。

而在实验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透明容器。容器里浸泡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楚子风认识。

是他在归墟古城见过的蛊神族,淡蓝皮肤,三米高,额头有第三只眼。但这具尸体不完整,胸口被剖开,里面不是内脏,是密密麻麻的、像电路一样的银色丝线。

“人造灵根。”苏星河缓缓道,“苏家千年研究的终极目标。用蛊神族的身体结构为蓝本,结合月华之力和蛊术,创造出能让普通人修炼的灵根。”

楚子风瞳孔收缩。

“成功了?”

“成功了一半。”苏星河说,“我们创造出了灵根雏形,但它有个致命缺陷,需要极其庞大的能量维持。普通人的身体承受不住,会迅速衰竭而死。我们试了三百七十九个实验体,全部失败。”

他指向墙上那些解剖图:“这些都是失败品。有的爆体而亡,有的变成怪物,有的失去了自我,成为行尸走肉。”

“苏墨看到了这些?”

“不止看到了。”苏星河的声音带着痛苦,“他的妻子雨彤的母亲,就是第三百八十号实验体。她自愿尝试,想为苏家找到出路。但结果你也猜到了。她中了蛊毒反噬,变成了半人半蛊的怪物。苏墨亲手结束了她的痛苦,然后就疯了。”

楚子风沉默了。

他终于理解了苏墨的疯狂。

亲眼看着妻子变成怪物,亲手杀死她,然后发现整个家族的研究从一开始就是错误

换做任何人,都会疯。

“所以他毁了苏家?”陈欣突然问。

“不完全是。”苏星河摇头,“苏家的毁灭,是多方势力的结果。苏墨只是导火索。他将苏家的研究资料泄露给了某些势力,那些势力害怕人造灵根会打破现有秩序,于是联手抹去了苏家。”

“但他活下来了。”

“因为他投靠了其中一方。”苏星河冷笑,“用苏家的秘密,换了自己的命。然后他创立玄阴教,继续研究,想用更极端的方法完成妻子的遗愿。但他走错了路,他现在研究的不再是人造灵根,是人造神明。他想创造出一个完美的、能承载所有力量的容器。”

楚子风心里一寒。

“容器难道是”

“平安。”苏星河说出了那个名字,“你的儿子,是千年难遇的三力融合体。焚天、药灵、月华,三种力量在他体内完美共存。对苏墨来说,那是完美的实验材料。所以他会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平安。”

空气骤然冰冷。

楚子风握紧了刀,指节泛白。

“他敢动平安,我就杀了他。”

“你杀不了。”苏星河叹息,“苏墨现在已经不是人了。他把自己改造成了某种东西。半人半蛊,半生半死。除非找到他的‘命蛊’,否则他几乎是不死的。”

“命蛊在哪?”

“不知道。”苏星河说,“可能在他体内,可能在某个地方。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命蛊一定和苏雨彤有关。因为当年,他用雨彤的一滴血,炼成了自己的本命蛊。那是父女血脉的联系,斩不断。”

楚子风看向昏迷的苏雨彤。

所以,要杀苏墨,可能需要牺牲苏雨彤?

“没有别的办法吗?”他问。

“有。”苏星河说,“找到药王谷最深处的‘净化之泉’。那是蛊神族留下的圣物,能净化一切蛊毒,包括本命蛊。但泉水在门后的更深处。”

他指向实验室尽头,那里还有一扇门。

比刚才那扇更小,更古朴,门上刻着一个复杂的图腾,三条蛇缠绕一轮明月。

“那是蛊神族的标志。”楚子风认出,“归墟古城里也有。”

“因为药王谷和归墟,本就是一体。”苏星河说,“蛊神族在深海,我们在深山。但我们的目标相同,找到让族群延续的方法。他们选择了变异,我们选择了改造。都失败了。”

他看向楚子风:“但现在,有了你,有了平安,也许还有希望。”

楚子风没有说话。

他走到苏雨彤身边,将九转还魂草放在她胸口。

草叶自动舒展,九色光芒流入她体内。黑色的蛊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苍白的脸色恢复红润,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

苏雨彤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银色的月华流转,比之前更加深邃、明亮。

她看到了楚子风,看到了他苍白的脸、嘴角的血、颤抖的手。

眼泪,无声滑落。

“对不起”她说,“又让你冒险了”

楚子风摇头,想说什么,但眼前一黑,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

倒进一个柔软的怀抱。

是苏雨彤接住了他。

她的月华之力,温柔地包裹住他残破的身体,像月光包裹受伤的野兽。

“睡吧。”她轻声说,“接下来交给我。”

楚子风想拒绝,但意识已经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听到了苏雨彤的声音,冷静、坚定,带着某种决绝:

“爷爷,带我们去净化之泉。”

“我要亲手结束这一切。”

然后,是苏星河的回答:

“好。”

“但你要知道,去了那里,你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苏雨彤笑了。

那笑容,像月下盛开的昙花。

美丽,短暂,决绝。

“那就不回来了。”

黑暗吞没了楚子风。

最后的知觉,是苏雨彤握着他的手,很紧,很暖。

像抓住了,最后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