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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阶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墙壁上的符文随着他们的脚步逐渐亮起,从微弱的白光变成柔和的月华色,照亮了前路。空气里有一种陈旧的气息,像尘封千年的古籍被突然翻开,混合着岩石、苔藓和某种香火的味道。

“这些符文,”苏雨彤边走边看,手指轻轻拂过墙面的刻痕,“是上古祭祀文字。记载的是‘女娲补天’的完整仪式。”

楚子风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些扭曲的文字像图画,描绘着一个巨大的身影炼石、补天、断鳌足、立四极的场景。但其中有一幅图很特别:女娲手中最后一块五彩石没有用完,而是抛向了大地,落点正是昆仑山。

“补天石的线索?”楚子风问。

“可能是。”苏雨彤点头,“但故事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几幅图被人为损毁了,看不清。”

他们继续向下。

大约走了三百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圆形的石室,直径约十丈,高五丈。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水晶球,球内光影流转,像是封存着一片微缩的星空。

石室没有其他出口。

“这就是第一重考验?”楚子风环顾四周。

话音刚落,水晶球的光芒暴涨!

整个石室被白光吞没,楚子风和苏雨彤下意识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周围的一切都变了。

不是石室。

是楚家老宅。

楚子风站在熟悉的院子里。

青砖地,老槐树,父亲楚正南练功时用的石锁还摆在墙角。夕阳西下,炊烟从厨房飘出,空气里有母亲炖的鱼汤香味。一切都和二十年前一样,灭门案发生前的那天傍晚。

“子风,愣着干什么?洗手吃饭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楚子风浑身一震。

他缓缓转身。

母亲站在屋檐下,围着碎花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脸上是熟悉的、略带嗔怪的笑容。她看起来四十出头,头发乌黑,眼角还没有那么多皱纹。

“妈”楚子风的声音发颤。

“快去啊,你爸马上回来了。”母亲朝他招手,“今天炖了你最爱喝的鱼头汤,加了你赵叔叔送的海带。”

楚子风迈出一步,又停住。

他知道这是幻境。

定魂珠在怀里微微发热,提醒他这一切都是假的。但眼前的景象太真实了,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隔壁孩子玩闹的嬉笑声,母亲围裙上洗得发白的补丁

“子风?”母亲走近,伸手想摸他的脸,“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练功太累了?”

她的手就要碰到楚子风的瞬间,他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真的。”楚子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母亲二十年前就死了。”

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

母亲的笑容僵在脸上,身体像蜡一样融化,露出底下黑色的、蠕动的浊气。整个楚家老宅也开始崩塌,砖瓦化作黑烟,槐树枯萎成灰。

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分不清男女,古老而漠然:

“过去之执念,第一重考验。沉溺者永困,超脱者前行。”

幻境破碎。

楚子风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站在石室里,水晶球的光芒黯淡了一些。苏雨彤站在他身边,脸色苍白,显然也经历了类似的考验。

“你看到了什么?”楚子风问。

“苏家祖宅。”苏雨彤轻声说,“看到父亲还没疯,母亲还活着,我还是那个被宠着的小女孩。”

她顿了顿,看向楚子风:“你呢?”

“楚家灭门前。”

两人沉默。

定魂珠的温度提醒他们时间在流逝。楚子风看了一眼珠子,表面已经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十二个时辰,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继续。”他说。

他们走向水晶球。这次球体没有发光,而是缓缓旋转,表面浮现出新的画面:一片漆黑的深海,归墟古城静静矗立,蛊皇的声音隐约传来:

“王血是钥匙,最后的钥匙”

然后画面切换:药王谷实验室,那些失败品的解剖图,苏墨疯狂的背影。

最后,画面定格在平安。

孩子漂浮在北冥基地的营养液里,身上插满导管,左眼金光璀璨,但表情痛苦。

“平安”楚子风心头一紧。

水晶球突然炸裂!

不是物理上的炸裂,是化作无数光点,汇成一道光流,冲向石室尽头的墙壁。墙壁上原本损毁的壁画,在光流注入后,竟然开始自我修复!

残缺的文字重新浮现,模糊的图画变得清晰。

苏雨彤立刻上前,快速解读:

“女娲补天,遗石昆仑。石有灵,自择主。非以力取,非以智得,唯以‘舍’得之。”

“什么意思?”楚子风问。

“补天石有意识,它会自己选择主人。不是靠武力夺取,也不是靠智慧获得,只有靠‘舍弃’才能得到。”苏雨彤皱眉,“舍弃什么?”

墙壁上的画面继续变化。

这次是两幅对比图:左边,一个人跪在补天石前,双手奉上自己的心脏,石头发光;右边,一群人围抢补天石,石头化作普通岩石。

“舍弃生命?”楚子风说。

“可能是,但也可能是别的。”苏雨彤看向石室深处,那里出现了一道新的门,“看来答案在下一重考验。”

两人走向那扇门。

门后,是第二重考验。

与此同时,望归村。

天快亮了。

林薇薇坐在审讯室里,其实是郑组长家的地窖,临时改的。对面椅子上绑着昨晚抓到的黑衣人首领,就是那个被废了修为的家伙。苗小雨正在给他处理腿伤,动作很粗暴,疼得他龇牙咧嘴。

“司徒寒的计划是什么?”林薇薇问第三遍。

黑衣人咬紧牙关,眼睛盯着地面。

林薇薇没再问。

她起身,走到墙角的水缸边,舀了一瓢冷水,走回来,直接从黑衣人头顶浇下。初春的海边,凌晨温度只有几度,冷水浇身,黑衣人冻得浑身发抖。

“你、你不能这样,这是虐待”他牙齿打颤。

“我是平民,不是警察。”林薇薇的声音很平静,“我儿子差点被你们抓走。你觉得我会跟你讲人道?”

她弯腰,盯着他的眼睛:

“告诉我司徒寒的完整计划,我让小雨给你治伤,放你走。不说,我就把你扔进海里喂鱼。选一个。”

黑衣人眼神挣扎。

林薇薇耐心等着。

她其实很紧张,手心都在冒汗。这是她第一次审讯,第一次用这种威胁的方式。但她不能露怯,因为平安在外面,因为楚子风不在。

“他”黑衣人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他要炼完美蛊身。”

“那是什么?”

“用三力融合体的血,混合司徒家嫡系血脉,加上北冥的基因改造技术,创造出能同时承载古武、蛊术、科技三种力量的‘新人类’。”黑衣人喘着气,“但成功率很低,需要大量实验体。所以他要抓的不只是你儿子,还有所有有特殊体质的孩子。”

林薇薇的心沉了下去。

“他在哪?”

“不知道具体位置,我们每次接头都是通过加密频道。但三天后的袭击,他会亲自带队。”

“为什么是三天后?”

“因为”黑衣人犹豫了一下,“因为苗教授说,三天后是血月夜,蛊虫活性最强,炼制成功率最高。”

苗小雨的手一颤,银针差点扎偏。

“我父亲真的帮他?”她的声音在发抖。

黑衣人不敢看她:“苗教授被司徒寒用‘子母蛊’控制,母蛊在司徒寒体内,子蛊在教授脑子里。司徒寒一念之间,就能让子蛊啃穿教授的脑髓。他,他没办法。”

苗小雨眼圈红了,但没哭。她继续处理伤口,动作却轻柔了一些。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走出地窖。

外面天已蒙蒙亮,海面上泛起鱼肚白。郑组长在院子里等她,脸色凝重。

“问出来了?”

“嗯。”林薇薇把情况说了。

郑组长听完,沉默了很久。

“三天后,时间太紧了。”他说,“我已经向上级求援,但特别处理组的主力在配合楚子风那边,能调来的人有限。而且司徒寒如果动用北冥的残余势力,我们这边很难守住。”

“那就不守。”林薇薇说。

“什么?”

“我们不守村子。”林薇薇看向东方,“我们主动出击。司徒寒不是要趁血月夜抓平安吗?那我们就给他一个平安。”

郑组长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想设陷阱?”

“对。”林薇薇的眼神很冷,“用我做饵。我是药灵圣体,对蛊术的吸引力不亚于平安。司徒寒想要完美蛊身,药灵之血也是重要材料。”

“太危险了!”

“守在这里更危险。”林薇薇说,“村子没有防御工事,一旦打起来,会伤及无辜。而且平安在这里,我不敢放开手脚。”

她顿了顿:“郑组长,帮我准备一艘船,一些炸药,还有足够剂量的麻药。”

“你要做什么?”

“我要在海上,和司徒寒做个了断。”林薇薇说,“他不是喜欢蛊吗?我就让他尝尝,药灵之血炼成的毒,是什么滋味。”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郑组长看着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见楚子风时的情景,那个男人也是这样的眼神,平静下藏着火山,为了家人可以毁灭一切。

这对夫妻,骨子里是一样的。

“好。”郑组长点头,“我安排。”

林薇薇转身走向屋里。

平安已经醒了,坐在床上自己穿衣服。看到妈妈进来,他抬起头:

“妈妈,爸爸在很黑的地方,但他不害怕。”

林薇薇一愣:“你又‘看’见了?”

“嗯。”平安指了指自己的左眼,“这里热热的,能看到一点。爸爸和一个阿姨在一起,他们在爬山,山上有光。”

爬山?光?

林薇薇想起平安之前做的梦,黑色的山,白色的雪,光从山里射出来。

看来楚子风那边,也在闯关。

“平安,”她坐到床边,“妈妈要去做一件事,可能要离开两天。你跟着郑伯伯和小雨阿姨,要听话,好吗?”

平安的小脸立刻垮了:“妈妈要去打坏人吗?”

“嗯。”

“我也去!”平安跳下床,“我能帮忙!我昨天梦见怎么让那些黑黑的东西不动了!”

林薇薇心头一动。

“你梦见了什么?”

“就是”平安努力组织语言,“把光变成网,网住它们。爸爸教我的,控制力量,像织网一样。”

控制力量,织网

林薇薇突然有个想法。

“平安,你能教妈妈吗?”她认真地问,“怎么把药灵之力变成网?”

平安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力点头。

“我试试!”

昆仑,试炼之路第二重。

这次不是幻境,是真实的空间,一座陡峭的冰崖。

崖高百丈,几乎垂直,表面覆盖着光滑的冰层,只有零星几处凸起的岩石可以作为落脚点。狂风呼啸,卷着雪花和冰碴,打在脸上像刀割。

崖顶,有一颗发光的石头,五彩斑斓,拳头大小,悬浮在半空,正是壁画里描绘的补天石模样。

“第二重考验,取石。”那个古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时限:三个时辰。”

楚子风抬头看崖。

以他现在的状态,爬这种冰崖很吃力。王血损耗,真火微弱,身体的耐力和爆发力都大不如前。而且冰层之下,隐约有黑色的纹路在蠕动,是浊气,它们渗透进了试炼之路。

“我先上。”苏雨彤说,“月华之力能暂时冻结冰面,制造落脚点。”

“太危险了。”楚子风摇头,“冰崖上有浊气,你的月华之力会刺激它们。”

“那也比让你一个人爬强。”苏雨彤坚持,“我们没时间犹豫了。”

她说完,不等楚子风反对,已经纵身跃起,碧玉笛点向冰面。月华之力从笛孔涌出,接触冰面的瞬间,凝结出巴掌大小的冰台。

她借力再跃,如踏雪无痕,几个起落就到了十丈高处。

但就在这时,冰层下的黑色纹路突然暴起!化作数十条触须,缠向苏雨彤的脚踝!

“小心!”楚子风拔刀,但他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

苏雨彤临危不乱,碧玉笛横吹,音波化作银白色的利刃,斩断触须。但触须断而不死,反而分裂成更多细丝,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她被缠住了。

触须顺着她的腿向上蔓延,所过之处,月华之力被迅速污染、侵蚀。苏雨彤的脸色开始发白,那是浊气入侵的征兆。

楚子风眼神一厉。

他不再保留,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刀身上,这是禁术,以生命精元短暂激发王血潜能。

刀,燃起熊熊真火!

不是赤金色,是血金色,像夕阳最后的余晖,壮烈而悲怆。

他纵身跃起,刀光如虹,斩向冰崖!

轰!!!

冰层炸裂!浊气触须在真火中哀嚎、消散!楚子风借着反冲力,一把抓住苏雨彤,两人同时向上飞掠!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每上升一丈,楚子风的脸色就白一分。精血在燃烧,生命在流逝,但他没有停。

五十丈、六十丈

离崖顶还有四十丈。

苏雨彤能感觉到楚子风的身体在颤抖,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她想说什么,但喉咙被浊气侵蚀,发不出声音。

七十丈、八十丈

最后二十丈。

楚子风咳出一口血,血是淡金色的,里面已经有黑色的杂质,浊气开始侵入他的身体了。

但他还是向上冲。

九十丈

最后十丈!

崖顶就在眼前,补天石的光芒照在脸上,温暖如春。

楚子风用尽最后力气,将苏雨彤抛向崖顶,自己却力竭,向下坠落!

“子风!”苏雨彤惊呼,伸手想抓,但抓空了。

她看着楚子风坠落,越来越小,像一片枯叶。

但就在即将撞上崖底的瞬间,楚子风突然翻身,一刀刺入冰壁!

刀身没入冰层三寸,止住了下坠。他挂在半空,大口喘息,血顺着刀柄滴落,在冰面上绽开一朵朵金色的花。

“我没事。”他仰头喊,“拿石头!”

苏雨彤咬牙,转身走向补天石。

石头悬浮在崖顶中央,五彩光芒流转。她伸手去碰,但在即将触到的瞬间,石头突然消失,出现在三丈外。

幻象?

不,是考验。

真正的补天石,需要“舍”才能得。

苏雨彤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挂在半空、生死一线的楚子风。

她明白了。

舍,不是舍弃生命。

是舍弃,执着。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朝着虚空,跪了下去。

不是跪补天石,是跪向昆仑,跪向这片天地。

“上古先贤在上,苏家末裔雨彤,愿舍一身修为、一身血脉、一身因果,只求补天石现世,修复灵源,护此人间。”

她说完,咬破指尖,以血在冰面上画下一个古老的符文,那是苏家祭祀用的“献身印”。

符文完成的瞬间,她体内的月华之力开始流逝,像决堤的河水,涌向符文。她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出现皱纹,仿佛瞬间老了二十岁。

但补天石,真的出现了。

不是一颗,是三颗。

一颗赤金如日,一颗银白如月,一颗淡绿如星,正是焚天、月华、药灵三力的颜色。

三颗石头环绕着她旋转,最后合而为一,化作一颗拳头大小、内蕴三色光晕的五彩石,落入她手中。

第二重考验,通过。

崖底的楚子风看着这一幕,眼眶发热。

他知道苏雨彤付出了什么,她献祭了部分生命本源。

但他来不及感动,因为定魂珠表面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三分之一。

时间,还剩八个时辰。

而试炼之路,还有最后一重。

也是最难的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