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城西郊的废弃矿洞，三十年前因一次瓦斯爆炸关闭，之后就成了探险爱好者和流浪汉偶尔光顾的地方。洞口被锈蚀的铁门封着，挂着危险勿入的牌子，但门锁早就坏了。
早晨八点，楚子风的车停在矿洞外的荒地上。除了楚子风、林薇薇、平安、楚月，还有两个人，赵铁和郑组长。
赵铁是主动要求来的：“楚哥，这种钻洞的活儿我在部队干过，有经验。”
郑组长则是代表特别处理组提供支援：“张上校派我带个小队在外围警戒，防止意外。但进洞他说你们更专业。”
楚子风点头：“谢谢。”
他看向两个孩子。平安穿着“曙光计划”发的训练服，黑色，轻便，有基础防护功能。楚月则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运动装，长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利落许多。
“进去后，平安跟紧我，月月跟妈妈。”楚子风分配任务，“赵铁中间策应，郑组长守洞口。”
楚月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下：“能量导管就在里面，大概五百米深。但还有别的能量反应，很微弱，像是生命？”
“幸存者？”林薇薇紧张。
“不确定。”楚月摇头，“感觉很奇怪，不是完整的生命，像是碎片？”
楚子风想起方晴的话，虚空遗民如果存活，可能因重伤而状态不稳。
“都小心点。”
他推开铁门，锈蚀的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门内是向下的斜坡，黑漆漆的，只有手电筒的光芒能照出几米远。
空气里有股霉味和铁锈味，还夹杂着淡淡的、类似臭氧的气味。
“是灵能辐射残留。”楚月小声说，“虽然很弱，但长期接触会影响健康。”
楚子风眼中燃起星火，照亮前方。星火的光是温暖的淡金色，比手电筒更柔和，但照得更远。
矿道很窄，两侧是粗糙的岩壁，头顶不时滴水。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出现岔路。
“左边。”楚月指向左侧矿道，“能量反应更明显。”
左侧矿道更窄，有些地方需要弯腰通过。平安一边走一边观察岩壁，忽然停下：“爸，你看这个。”
岩壁上有刻痕，不是凿子凿的，像是用爪子硬生生划出来的。刻痕很深，组成扭曲的图案，看不出是什么文字或符号。
“虚空遗民的语言？”楚子风皱眉。
“不是。”楚月伸手触摸刻痕，眉头紧蹙，“这是求救信号。”
“求救？”
“用星海通用能量密码写的。”楚月解读，“内容是：幸存者重伤，能量流失，请求救援。位置：蓝星矿洞。身份：虚空遗民第七探测艇导航员，代号影。”
所有人都愣住了。
幸存者，在求救？
“陷阱？”赵铁警惕。
楚月摇头：“能量密码无法伪造，必须是生命体亲自刻写，注入自身能量特征。这确实是幸存者留下的。”
她顿了顿：“而且从能量残留看，刻写时间是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正好是他们从星海回来之后。
“先找到能量导管。”楚子风做出决定，“如果遇到幸存者，视情况处理。”
继续深入。
矿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空气里的臭氧味更浓了，还多了一种类似金属燃烧的气味。
又走了三百米，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矿洞大厅，有半个足球场大，高十几米。大厅中央，一根银色的金属柱斜插在地面上，柱身散发着柔和的蓝光，表面有能量纹路在流动。
能量导管A。
但导管周围，布满了银色的蛛网，不是真的蜘蛛网，是能量丝线编织成的网，覆盖了整个大厅地面。网上挂着不少东西:矿工的破帽子、生锈的水壶、探险者掉落的手机都被能量腐蚀得只剩下残骸。
“能量陷阱。”楚月说，“为了防止导管被偷走或破坏。踩上去会被能量丝缠住，慢慢吸收生命能量。”
“怎么过去？”林薇薇问。
楚月盯着能量网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掌心对着导管方向。
她眼里的星空微微旋转。
能量网感应到门灵气息，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从她脚下一直延伸到导管前。
“门灵权限高于一切星海造物。”楚月解释，“这些陷阱不会攻击我，也不会攻击被我允许的人。”
她率先走上通道，果然，能量丝线像有生命般向两侧蜷缩，让出道路。
其他人跟着走上去。
走到导管前，楚月伸手触碰柱身。蓝光顺着她的手臂蔓延，导管开始收缩，从三米高缩小到巴掌大小，化作一根银色的短棒。
“回收完成。”她收起短棒。
但就在这时，大厅角落里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终于等到门灵”
所有人立刻转身，进入戒备状态。
角落的阴影里，慢慢爬出一个东西。
很难形容那是什么。勉强有人形，但全身覆盖着破碎的银色甲壳，甲壳下是半透明的、像果冻一样的躯体，能看到里面缓慢流动的能量流。它只有一只眼睛，在额头正中，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瞳孔。
“虚空遗民幸存者。”楚月认出了这种族的特征。
那东西，或者说他艰难地向前爬了几步，在离众人五米处停下。他抬起头，独眼盯着楚月，用嘶哑的、断断续续的星海语说:
“门灵大人请听我说”
楚月走上前，楚子风想拦，但看到女儿眼神里的坚决，停下了。
“你说。”
幸存者从破碎的甲壳里掏出一个东西是一块晶片，递向楚月:
“探测艇坠毁前，我截获的情报”
楚月接过晶片，手指触碰的瞬间，晶片亮起，投影出一段加密信息。
信息是虚空遗民高层的通讯记录，用的是一种更古老的语言，但楚月本能地读懂了:
“第七探测艇已确认坠毁蓝星。计划变更:放弃回收，启动摇篮计划。利用灵能转换器催化蓝星灵气复苏，吸引星海注意。主力部队趁机进攻星海薄弱点。预计时间窗口:蓝星三年内灵气全面爆发。”
后面还有更详细的计划:如何在地球培养代理人，如何制造混乱，如何在灵气爆发时开启隐藏的暗门
楚月脸色越来越白。
“他们不是意外坠毁？”她问幸存者。
“是意外”幸存者艰难地说，“但坠毁后高层改变计划，要把蓝星变成诱饵”
他咳出一团银色的能量液:
“我反对，所以被抛弃，他们拿走了我的能量核心，我活不了多久了，但情报必须送出去”
楚月看着手中的晶片，又看向幸存者:“你为什么帮我？”
幸存者的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情绪:
“因为我也是摇篮的孩子”
他掀开胸口破碎的甲壳，那里本该是能量核心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个空洞。但空洞边缘，刻着一个徽章:地球的轮廓，包裹在星海能量中。
“蓝星与星海混血”楚月认出了这个徽章的意义，“你是上古时期离开地球的修炼者后裔？”
幸存者点头:“虚空遗民不是天生的怪物，我们曾经也是星海的守护者，只是走错了路”
他的身体开始崩解，银色甲壳一片片剥落，果冻状的躯体开始蒸发。
“门灵大人，请告诉我的族人虚空遗民里面还有向往和平的，不要赶尽杀绝”
最后的话说完，他彻底化作一滩银色液体，渗入地面。
死了。
大厅里一片死寂。
楚月握着晶片，沉默了很久。
“月月？”林薇薇轻声唤道。
楚月抬起头，眼神坚定:“妈妈，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三年虚空遗民只给了地球三年时间。”
“三年后会怎样？”平安问。
“三年后，地球灵气全面爆发，会像黑暗中的灯塔，吸引星海所有势力的注意。”楚月解释，“虚空遗民的主力部队会趁机进攻星海防守薄弱的地方。而地球会成为战场。”
楚子风握紧刀:“那我们就在三年内，阻止他们。”
“不止。”楚月摇头，“我们还要在三年内，让地球准备好，准备好迎接星海，准备好保护自己。”
她看向手中的能量导管短棒:
“七件部件全部回收后，可以改造成‘地球灵气调节器’。我们可以在可控范围内引导灵气复苏，培养自己的修炼者，建立防御体系。”
“然后呢？”赵铁问。
“然后，”楚月眼里的星空璀璨，“我们要让地球，成为星海新的守护者。而不是诱饵。”
离开矿洞，已是中午。
郑组长的小队守在外面，看到他们平安出来，松了口气。
“里面有发现吗？”
“有。”楚子风简略说了情况，省略了幸存者的具体信息，只说找到了能量导管和一些虚空遗民的情报。
郑组长脸色凝重:“三年时间太紧了。我得立刻向张上校汇报。”
回程车上，气氛凝重。
楚月靠在林薇薇肩上，闭着眼睛，消化晶片里的信息。
平安则翻看着曙光计划的教材，忽然说:“爸，我想申请提前毕业。”
“什么？”
“曙光计划有加速培养方案，针对天赋特别好的学员。”平安认真地说，“三年时间，按正常进度我最多到中级。但如果全力投入，我有信心达到高级，甚至更高。”
楚子风看着儿子:“会很苦。”
“我不怕。”平安眼神坚定，“妹妹在努力，爸爸妈妈在努力，我也要努力。三年后，我要有能力保护家人，保护地球。”
楚子风沉默了。
从昆仑回来时，平安还是个依赖父母的孩子。但现在，他主动要承担重任。
“好。”楚子风最终说，“我支持你。”
“我也支持。”林薇薇握住儿子的手。
楚月睁开眼，看向哥哥，笑了:“哥哥，我们一起。”
“嗯，一起。”
回到家，楚子风立刻联系了方晴，把晶片数据传过去。
星海那边，方晴看完情报后，脸色铁青。
“虚空遗民的摇篮计划，他们疯了！”她在全息投影里来回踱步，“把整个星球当诱饵，这会引发星海全面战争！”
“星海那边能顶住吗？”楚子风问。
“光靠守门人和蛊神族不够。”方晴说，“我得联络其他守护种族。还有可能需要唤醒小门灵的本体。”
提到本体，楚月分身眼神动了动:“唤醒本体的话，她会接管我吗？”
“不会。”方晴肯定地说，“你是独立的分身，有独立的人格和记忆。本体苏醒后，你们可以共存，甚至可以合体作战，那样门灵的力量会最大化。”
楚月松了口气。
她还是想保留自我，保留作为“楚月”的这部分人生。
“先别唤醒本体。”楚子风说，“地球这边，我们抓紧时间回收部件，改造调节器。星海那边，你尽量争取支援。三年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明白。”方晴点头，“对了，雨彤研究出了新成果，用星海药材改良的古武修炼法，可以加速地球人的灵气适应。我整理一下发给你们。”
通讯结束。
楚子风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海城依旧平静，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人们不知道，三年后，这个世界可能天翻地覆。
但正因为不知道，才能继续平凡地生活。
而他们这些知道的人，要做的就是守住这份平凡。
“爸。”平安走过来，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表，“从明天开始，我想每天加练两小时。”
“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平安说，“而且苏阿姨的药膳能调理身体，妈妈也能用药灵之力辅助。我想三年内，至少达到你当年的水平。”
楚子风当年的水平，是焚天诀第七层归元。
对十五岁的少年来说，这是几乎不可能的目标。
但楚子风看着儿子眼里的火焰，点了点头:
“好。我教你。”
夜晚，楚月做了个梦。
梦里，她看到了星海的本体，沉睡在源种中的少女，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更古老、更威严。
本体也睁开了眼睛，看向她。
“你做得很好。”本体的声音直接响在意识里，“继续前进，回收部件，守护地球。我会在需要的时候醒来。”
“虚空遗民”分身问。
“交给我。”本体说，“星海这边，我和陈欣、雨彤会处理。你专心地球的事。”
两个楚月，隔着无尽时空对视。
然后，本体重新闭上眼睛，继续沉睡。
分身醒来，窗外的星空格外明亮。
她走到窗边，看着星空，轻声说:
“三年足够了。”
足够她长大。
足够地球变强。
足够他们，迎接新时代的挑战。
而在星海深处，陈欣正擦拭着流火刃，看着虚空遗民活动区域的星图。
苏雨彤在实验室里，调配着针对虚空遗民能量特性的毒剂。
方晴在联络各个守护种族，组建联盟。
守门人、蛊神族、羽族、树人、光生命，星海的势力在暗中集结。
三年倒计时，已经开始。
无论地球还是星海，都在为那场可能到来的风暴，做准备。
而楚家，站在两个世界的连接点上。
他们既是守护者。
也是变革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