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在特别处理组海城分部的地下室进行。
年轻人叫吴昊，二十二岁，海城大学化学系大四学生。另外两个是他的同学，都是被“幽主”通过网络洗脑招募的。据他们交代，代理人网络主要通过加密暗网联络，线下集会很少，成员之间大多互不相识。
“我们只见过幽主一次。”吴昊脸色苍白，手腕上戴着能量抑制手铐，“半年前，在深城的一个私人会所。他戴着面具，声音经过处理，但”
“但什么？”张上校亲自审讯。
“但他身上有股很特别的气质。”吴昊回忆，“像长期身居高位的人，说话很有分量，在场所有人都本能地服从他。”
“具体说了什么？”
“他说新时代即将到来，只有追随神的人才能获得力量与永生。然后展示了一些神迹凭空生火、操控水流、让植物快速生长。我们就信了。”
典型的邪教洗脑手段，配合超自然能力演示，对普通人很有蛊惑力。
张上校看向单向玻璃后的楚子风，摇摇头。
这些信息有用，但不够。
楚子风走进审讯室，直接问吴昊：“你们怎么知道森林里有能量导管？”
“幽主告诉我们的。”吴昊说，“他说那是‘神’留下的圣物，让我们去接收。还给了我们吸收灵能的方法，说是‘神赐的修炼法’。”
“方法从哪来的？”
“幽主发的电子文档，练了之后确实能感觉到能量，力量也变强了”吴昊低下头，“但副作用也大，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情绪，想破坏东西。”
楚子风看向玻璃后的楚月，小姑娘点点头，确认了这点。强行吸收无主灵能，会导致能量不纯，侵蚀心智。
“最后一个问题。”楚子风盯着吴昊，“幽主有没有提过三年后的事？”
吴昊愣了一下：“三年后？没有，但他说过时机即将成熟，让我们加紧准备。”
时机即将成熟。
和晶片情报里的三年时间窗口吻合。
楚子风走出审讯室，张上校跟出来。
“你怎么看？”张上校问。
“幽主知道虚空遗民的完整计划。”楚子风分析，“他能提前知道能量导管位置，能给出吸收灵能的方法，甚至可能在主动推进摇篮计划。”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虚空遗民在地球的最高代理人？”
“不止。”楚子风想起楚月审讯前说的话，“月月说，幽主是她认识的人。这个范围很小。”
张上校脸色凝重：“你怀疑特别处理组内部？”
“不排除可能性。”楚子风说，“但也不一定是。可能是守门人，可能是其他接触过星海秘密的人。”
正说着，楚月从观察室走出来，小脸严肃。
“爸爸，我需要回星海一趟。”
“回星海？为什么？”
“我要查一些资料。”楚月说，“关于上古时期，离开地球的修炼者后裔中，有没有可能有人背叛了星海，投靠了虚空遗民。”
她顿了顿：“幽主的能量特征，我在星海感受过类似的。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有星海修炼者的影子，不是纯粹的虚空遗民。”
这个发现很重要。
如果幽主是星海叛徒而非虚空遗民本身，那他的动机可能更复杂，不一定是执行虚空遗民的计划，可能是利用虚空遗民的资源，达成自己的目的。
“我让方晴接你过去。”楚子风说。
“不用，我自己能开门。”楚月走到分部空地，双手结印。眉心源种印记亮起，眼前空间泛起涟漪，一道微型的星门缓缓打开，只有一人高，很不稳定。
“我现在只能开这种小型临时门。”楚月解释，“只能维持几分钟，而且只能我一个人通过。”
“小心。”林薇薇抱住女儿。
“嗯，很快回来。”
楚月踏入星门，消失。
星门关闭。
星海，琉璃京。
楚月突然出现在星枢殿，把正在整理资料的曦吓了一跳。
“小门灵？你怎么”
“我需要查上古修炼者后裔的名单。”楚月直奔主题，“尤其是可能背叛星海，投靠虚空遗民的。”
曦脸色一变：“你怀疑幽主是”
“我感应到他的能量里有星海修炼者的底子。”楚月说，“虽然混杂了虚空遗民的灵能，但核心功法是星海体系的。”
曦立刻调出数据库。星枢殿记录了星海大部分种族和知名强者的信息，但关于上古地球修炼者后裔的部分，因为年代久远，并不完整。
“上古时期离开地球的修炼者，主要分为三批。”曦边检索边说，“第一批是女娲补天后，随女娲前往星海的核心弟子，后来演化成守门人。”
“第二批是夏商时期，一部分修士不满人间灵气衰退，自行开辟星路离开。这批人最杂，有的融入了星海各族，有的自立门户，也有的下落不明。”
“第三批是秦汉时期，最后一批大规模迁移。之后就很少了，因为地球灵气已不足以支撑星路开启。”
她在屏幕上调出一份名单，只有几十个名字，大多标注已融入xx族或已陨落。
楚月快速浏览，目光停在一个名字上：
“苏墨，药王谷苏家末裔，三十五年前携女苏雨彤逃离地球，疑似通过非法星门进入星海。最后记录：消失在虚空回廊区域。”
苏墨？
苏雨彤的父亲？
楚月心头一震。
她记得苏雨彤说过，她父亲当年疯了，投靠了某方势力，后来创立了玄阴教，但苏雨彤一直以为父亲已经死了。
如果苏墨没死，而是通过非法星门去了星海，然后
“虚空回廊”楚月喃喃道，“那是虚空遗民的活动区域。”
“你怀疑苏墨投靠了虚空遗民？”曦也反应过来，“但时间对不上。苏墨是三十五年前离开地球的，而虚空遗民的探测艇是三年前才坠毁地球。如果他真是幽主，这三十多年他在做什么？”
“潜伏。”楚月眼神冷了下来，“等待时机。”
她想起苏雨彤描述的父亲，疯狂，偏执，为了研究人造灵根，不惜一切代价。这样的性格，如果接触到虚空遗民的灵能科技，可能会产生更可怕的野心。
“我需要联系苏阿姨。”楚月说。
星海某处，陈欣和苏雨彤正在执行侦察任务。
最近虚空遗民的活动突然频繁起来，似乎在策划什么大动作。两人带着一支羽族侦察小队，潜伏在虚空遗民一个前哨站附近。
通讯器突然响起，是曦的紧急频道。
“雨彤，小门灵有重要事情问你。”曦的声音很严肃。
苏雨彤躲到隐蔽处，接通：“月月？怎么了？”
全息投影里出现楚月的小脸：“苏阿姨，关于你父亲苏墨，你最后一次确认他的死亡，是什么时候？”
苏雨彤愣住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事关重大。请告诉我。”
苏雨彤沉默片刻，轻声说：“我没有确认。三十五年前药王谷遭劫，父亲带着我逃出来，途中为了保护我引开追兵，我们再没见过。后来我听说他创立了玄阴教，再后来听说他死了。但尸体我没见过。”
“也就是说，他可能还活着。”
“可能性很小。”苏雨彤摇头，“如果他活着，这三十五年为什么不来找我？我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楚月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如果他投靠了虚空遗民，可能不想连累你，或者有其他计划。”
苏雨彤脸色发白。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陈欣的低声警告：“雨彤，有情况！前哨站出来一队人，朝我们这个方向来了！”
“先挂断，注意安全！”楚月说。
通讯切断。
苏雨彤握紧碧玉笛，心中波澜起伏。
父亲还活着？
而且可能是幽主？
地球，特别处理组分部。
楚月从星门返回，带回的信息让所有人都震惊。
“苏墨，玄阴教主”张上校难以置信，“他不是五年前就被楚子风杀了吗？在药王谷？”
“那只是他在地球的一个身份。”楚月说，“或者说，一个分身。他的本体可能在三十五年前就去了星海，投靠了虚空遗民。地球的玄阴教主，只是他远程操控的傀儡。”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苏墨在地球的活动总是断断续续，他本体在星海，只能偶尔通过星门或代理人传回指令。
“如果幽主真是苏墨，”楚子风沉声道，“那他的目的可能不仅仅是执行虚空遗民的摇篮计划。他可能有自己的野心，比如，利用地球的灵气复苏，完成他当年没完成的人造灵根研究，甚至制造一个受他控制的‘新人类’种族。”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苏墨的疯狂，他们是见识过的。如果给他星海的科技和虚空遗民的资源，天知道他能搞出什么怪物。
“立刻通知星海那边，加强警戒。”张上校下令，“如果苏墨在星海，他可能会对陈欣和苏雨彤不利，毕竟她们知道了太多。”
“已经通知了。”楚月说，“曦阿姨已经派羽族去接应她们。”
但就在这个时候，楚月的通讯器响了，是方晴的紧急呼叫。
“月月，出事了！”方晴的声音带着慌乱，“陈欣和苏雨彤的侦察小队失联了！她们最后的位置在虚空遗民的前哨站附近，我们派人去找，只找到了羽族队员的尸体，她们俩不见了。”
楚月脸色一白。
“现场有打斗痕迹，还有这个。”方晴传过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战场，地面上用血画着一个符号，三条蛇缠绕一弯月。
玄阴教的标志。
“是苏墨。”楚月声音发颤，“他抓走了陈阿姨和苏阿姨。”
星海，虚空遗民某秘密基地。
陈欣和苏雨彤被关在一个能量牢笼里，手脚戴着抑制能量的镣铐。牢笼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身影。
身影缓缓转身，摘下兜帽。
那是一张五十岁左右的脸，面容清癯，眼神深邃，眉宇间有和苏雨彤相似的轮廓。但右半边脸上布满了银色的纹路，像电路，又像血管，那是长期接触虚空遗民灵能留下的痕迹。
苏墨。
他看着牢笼里的女儿，眼神复杂。
“雨彤，好久不见。”
苏雨彤死死盯着父亲，嘴唇颤抖：“你真的还活着。”
“活着，但也不算活着。”苏墨摸了摸脸上的银色纹路，“为了获得力量，我付出了代价。不过这代价是值得的，我看到了更广阔的宇宙，接触了更高等的文明，也明白了，人类这种生物，是多么的渺小和可笑。”
“所以你就投靠虚空遗民？帮助他们毁灭地球？”陈欣怒道。
“毁灭？不。”苏墨摇头，“是进化。地球的灵气复苏是必然的，人类要么进化，要么被淘汰。我只是加速这个过程，并且确保进化的方向，符合我的设计。”
他看着苏雨彤：“雨彤，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药灵圣体，月华之体，两种顶级天赋的结合。如果你愿意加入我，我们可以一起创造一个新世界，一个没有病痛，没有衰老，人人如龙的世界。”
“用无数人的生命做代价？”苏雨彤眼泪流下来，“爸爸，你疯了，你真的疯了”
“疯？”苏墨笑了，“当年那些人说苏家研究人造灵根是疯了，说我为了救你母亲用自己做实验是疯了。但事实证明，我是对的，看看现在的我，我拥有力量，我掌控命运，我甚至可以永生。”
他张开双手：“加入我吧，雨彤。楚子风给不了你这些，星海给不了你这些。只有我，你的父亲，才能带你走向真正的巅峰。”
苏雨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坚定：“不。”
苏墨的笑容消失了。
“即使我杀了你的朋友？”他看向陈欣。
“你杀不了她。”苏雨彤说，“陈欣比你想象中更强。而且我的家人，我的朋友，他们一定会来救我们。”
“家人？”苏墨冷笑，“楚子风？他现在连星海都来不了。至于那个小门灵，她本体在沉睡，分身在地球，自身难保。”
他走到牢笼前，隔着能量屏障看着女儿：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如果你还是拒绝，我就只能用你的基因，制造一个听话的女儿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牢笼里，陈欣咬牙：“这老疯子”
苏雨彤擦掉眼泪，眼神反而平静下来：“陈欣，我们需要想办法出去。爸爸，不，苏墨的目标可能不只是我们。”
“什么意思？”
“他抓我们，可能是为了引月月或者子风来救。”苏雨彤分析，“他真正的目标，可能是门灵的力量，或者是子风体内的碎片。”
她看着牢笼外的走廊，压低声音：
“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有一个计划”
地球，特别处理组分部。
楚月放下通讯器，小脸冰冷。
“方阿姨说，虚空遗民前哨站没有苏墨和两位阿姨的踪迹。他们可能被转移到了更隐秘的地方。”
“怎么找？”平安问。
“用这个。”楚月拿出两根能量导管，“导管之间有微弱共鸣。如果苏墨把陈阿姨她们关在灵能浓度高的地方，我可以通过导管反向追踪。”
她将两根导管并在一起，闭上眼睛感应。
片刻后，她指向西南方向：“在那边但距离很远，不在亚洲。”
“具体位置？”
“南半球，太平洋深处？不，更深，是海底？”
楚月睁开眼睛，神情凝重：
“苏墨的基地，可能在马里亚纳海沟深处，和当年的归墟古城在同一区域。那里有残留的蛊神族遗迹，灵能浓度本来就高，加上能量导管的影响，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能量场。”
归墟。
那个五年前他们经历生死的地方。
楚子风握紧刀：“那就再去一趟。”
“这次不一样。”楚月说，“苏墨肯定布下了陷阱。而且我感应到，那里不止有灵能波动，还有星门的波动。”
“星门？昆仑的星门不是关闭了吗？”
“不是昆仑那个。”楚月眼神凝重，“是非法星门。苏墨三十五年前离开地球时用的那个。他可能一直维持着那个门的开启，作为连接地球和星海的秘密通道。”
也就是说，苏墨的基地，可能横跨地球和星海两界。
要救人，必须同时进攻两个地方。
“分头行动。”楚子风做出决定，“我、平安、赵铁去地球的归墟基地。月月，你回星海，联络曦和沧溟，进攻星海那一侧的基地。我们两边同时动手，让苏墨首尾不能相顾。”
“我也去。”林薇薇说。
“薇薇，你留在地面，负责联络和支援。”楚子风握住妻子的手，“这次太危险，我不能让你下去。”
林薇薇想说什么，但看到丈夫眼里的坚决，最终还是点头：“好。但你们一定要小心。”
楚月看向哥哥：“平安，保护好爸爸。”
平安用力点头：“嗯！”
楚子风看向窗外，夜幕降临，星光点点。
五年前，他们在归墟经历了生死。
五年后，他们要再去一次。
为了救家人。
也为了，彻底了结这段跨越两界的恩怨。
“准备装备，明天出发。”
他说。
夜幕中，一场跨越地球与星海的营救行动，即将开始。
而苏墨，正在深海的基地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