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像是不要钱一样泼洒在大地上。
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仿佛在歌颂着这美好的一天。
然而。
对于苏晨来说。
这明媚的阳光简直比那该死的闪光弹还要刺眼。
这欢快的鸟叫声简直比那令人抓狂的闹钟还要聒噪。
因为今天是该死的周一。
是每个学生、每个社畜。
都要被迫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
去面对这个残酷世界的日子。
苏晨坐在宽大的餐桌前。
像是一只失去了灵魂的史莱姆。
整个人都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了。
她的面前摆着一份精致的早餐。
烤得焦黄酥脆的吐司。
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培根。
还有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热牛奶。
以及那个。
正处于风暴中心的。
单面煎蛋。
此时此刻。
那个可怜的煎蛋。
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形状了。
金黄色的蛋黄已经被戳得稀烂。
流得到处都是。
蛋白更是被叉子划得支离破碎。
就像是被一百只哈士奇光顾过的沙发。
惨不忍睹。
“……”
苏晨手里拿着叉子。
还在机械地重复着“戳刺”的动作。
每一下都带着深深的怨念。
眼神空洞。
嘴里还在碎碎念着某种让人听不清的诅咒。
“那个……”
站在一旁的小依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白女仆装。
双手交叠在身前。
虽然表情依旧是那副扑克脸。
但眼神里却流露出一丝对那个煎蛋的同情。
“主人。”
“虽然我只是个女仆。”
“不太懂这种心理活动。”
“但是……”
小依指了指盘子里那堆黄白相间的不明物体。
语气平静地说道。
“这个煎蛋已经死了。”
“它已经为您的早餐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您现在这种行为。”
“属于鞭尸。”
“而且是很残忍的那种。”
苏晨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缓缓地抬起头。
那一双总是没什么干劲的死鱼眼里。
此刻布满了红血丝。
那是昨晚失眠的证明。
“小依啊。”
苏晨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两斤砂纸。
“你觉得这是个煎蛋吗?”
小依挑了挑眉毛。
“从生物学和烹饪学的角度来看。”
“它原本是一颗无精蛋。”
“经过热油的洗礼后变成了富含蛋白质的食物。”
“但现在……”
小依顿了顿。
“它看起来更像是某种呕吐物。”
“不。”
苏晨摇了摇头。
一脸严肃地指着盘子里的烂泥。
“这不是煎蛋。”
“这是我的未来。”
“这是我那已经被碾碎了的、稀巴烂的、一塌糊涂的未来!”
说完。
她又狠狠地戳了一下那块无辜的蛋白。
“你看。”
“这就是昨天那个该死的裁判。”
“这一块是那个脑子有坑的富二代。”
“……”
小依沉默了两秒。
然后非常熟练地拿出一张纸巾。
递到了苏晨的面前。
“看来您昨天的精神创伤真的很严重。”
“需要我帮您预约一下心理医生吗?”
“或者直接联系精神病院?”
“据说现在的电击疗法对于这种被迫害妄想症很有效果。”
苏晨接过纸巾。
并没有擦眼泪。
而是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
完全没有半点美少女该有的形象。
“我没病!”
“我只是绝望!”
苏晨把纸巾揉成一团。
狠狠地砸在桌子上。
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为什么啊!”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啊!”
“我明明只是想上去演个戏。”
“拿点钱就跑路。”
“从此过上混吃等死的咸鱼生活。”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啊!”
想起昨天那一幕。
苏晨就觉得胃疼。
那个富戈也是个人才。
明明就是个只会砸钱的菜鸟。
非要脑补出什么“高手的寂寞”。
还强行给她加戏。
搞得全场观众都以为她是什么隐世不出的绝世高手。
甚至连那个裁判都在那里瞎起哄。
什么“凌波微步”。
什么“视金钱如粪土”。
我视你大爷啊!
那一千万要是给我。
我当场就能给他表演一个“为五斗米折腰”!
结果现在好了。
钱没拿到。
名声倒是臭了。
哦不对。
是在某种奇怪的圈子里香了。
……
“啊啊啊啊啊!”
“杀了我吧!”
苏晨捂着脸。
在椅子上痛苦地扭曲着。
她是越想越气。
越想越委屈。
她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这个娱乐至死时代的牺牲品。
成为了这群无聊吃瓜群众茶余饭后的笑料。
“主人。”
小依淡定地收走了那个已经不能吃的煎蛋。
顺便给她换上了一盘新的水果沙拉。
“其实往好处想。”
“您现在可是名人了。”
“按照现在的流量变现逻辑。”
“您完全可以开个直播。”
“就坐在那里发呆。”
“或者表演一下怎么用死鱼眼鄙视镜头。”
“我相信会有很多奇怪的观众愿意为您买单的。”
“毕竟这个世界上。”
“好这口的变态还是挺多的。”
“……”
苏晨抬起头。
幽怨地看了小依一眼。
“我怎么听着你像是在骂我?”
小依耸了耸肩。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且。”
“既然您已经赢了预选赛。”
“那么参加接下来的高校联赛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这是逃不掉的。”
“除非您打算退学。”
“或者伪造一份死亡证明。”
听到“高校联赛”这四个字。
苏晨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浑身的毛都要炸起来了。
“我不去!”
“打死我也不去!”
“那种地方是人待的吗?”
“无数个摄像头对着你拍!”
“还要跟一群热血上头的愣头青在擂台上互殴!”
“还要听解说员在那里瞎几把分析!”
“这对一个社恐来说。”
“简直就是公开凌迟!”
苏晨抱着脑袋。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
她就觉得呼吸困难。
手脚冰凉。
甚至想要当场晕过去。
她真的很想不通。
为什么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热衷于打打杀杀?
为什么大家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
喝杯可乐。
打打游戏。
看看番剧。
讨论一下哪个纸片人老婆最可爱。
这难道不比在擂台上打得鼻青脸肿要快乐得多吗?
“唉……”
苏晨长叹了一口气。
整个人又重新瘫回了椅子上。
“这个世界什么时候才能对社恐人士好一点?”
“哪怕是给社恐设立一个保护区也行啊。”
“比如‘禁止大声喧哗’、‘禁止强行搭话’、‘禁止目光接触’的那种。”
“我绝对第一个报名入住。”
这一刻。
她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前些天在梦境里见到的那个场景。
那个空旷的、死寂的。
只有漫天星光和一根根石柱的大殿。
还有那个自称是“记忆残像”的前辈。
那个所谓的之前的“群星魔女”。
“难不成真要学那个前辈那样?”
“在精神世界里给自己造个安全屋?”
“然后把自己锁进去一辈子?”
“把门焊死。”
“谁也进不来。”
“我也出不去。”
“就在那里当一块与世无隔绝的石头?”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
就在苏晨的脑子里停留了不到半分钟。
然后就被她狠狠地丢进了垃圾桶。
开什么玩笑!
把自己关进去当野人吗?
那个地方连个wi-Fi都没有!
虽说不用社交是很爽。
但那种极致的孤独感。
比社死还要可怕好吗!
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不对。
咸鱼至少还能翻个身。
那个前辈可是直接变成了忆质。
变成了一堆数据。
连翻身都做不到。
“算了算了。”
“不想这些了。”
“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个茶几。”
“上面摆满了杯具。”
苏晨使劲晃了晃脑袋。
试图把那些负面情绪全都甩出去。
生活就像是强奸。
既然反抗不了。
那就只能试着享受……
享受个屁啊!
享受是不可能享受的。
这辈子都不可能享受的。
只能通过某种方式来麻痹自己这样子。
比如……
苏晨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对了!”
“今天是个能够治愈我受伤心灵的神圣时刻!”
原本颓废的气场瞬间一扫而空。
苏晨猛地坐直了身子。
双手合十。
闭上眼睛。
那一脸虔诚的模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向什么神明祈祷。
或者是在进行某种邪恶的召唤仪式。
“各路神仙保佑!”
“欧皇附体!”
“非酋退散!”
“千万不要再给我来一条丝袜了!”
虽然她现在的实力已经很强了。
甚至强得离谱。
但作为一个骨灰级的游戏玩家。
对于“开箱子”这种事情。
是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着的。
在这个糟糕透顶的世界里。
只有每一次的“世界的馈赠”。
才能让她感受到一丝丝温暖。
一丝丝期待。
这可是她在这个异世界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也是她唯一的金手指。
虽然这个金手指大部分时间都不太正经。
经常给一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垃圾。
但万一呢?
苏晨搓了搓手。
感觉手心有点冒汗。
她深吸了一口气。
在心里默默地呼唤出了那个只有她自己能看见的面板。
那个淡蓝色的光幕。
在视网膜上缓缓展开。
【叮!】
【您的一周限定“世界的馈赠”已送达!】
苏晨咽了一口唾沫。
手指微微颤抖着。
“来吧!”
“不管是神器还是垃圾!”
“都冲我来吧!”
“让我看看这周的运气到底是不是负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