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只是在给自己的社恐找理论依据。”
小依淡淡地陈述着事实。
苏晨摇了摇头。
拒绝之色溢于言表。
“什么叫社恐？”
“我这叫保持高贵的神秘感！”
“身为一名魔女，怎么能随便和凡人建立社交关系呢？”
“那会拉低我的逼格！”
小依没有继续探讨下去。
她很清楚。
在“社交”这个话题上继续深挖。
只会让苏晨像受惊的河豚一样越吹越大。
最后要是气炸了。
还得是她来收拾残局。
所以她选择了战术性后退。
熟练地回到了前一个问题。
“所以，您具体想做些什么有意义的事呢？”
小依将擦干净的盘子放回原位。
转过身，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摆出了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倾听姿态。
苏晨沉默了两秒。
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杯子里的热可可。
眼睛心虚地乱飘。
试探性地给出了答案。
“比如……出一次远门？”
话刚说完，她自己就皱了皱眉。
“不对……这个好像做过。”
“或者……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苏晨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主意棒极了。
小依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您上次说走就走的旅行，走到小区门口就因为忘带手机折返了。”
“那不算！”
苏晨立刻大声抗议。
“那只是战略性撤退！”
“现代人没有手机怎么生存？我那是及时止损！”
小依点了点头，不紧不慢地继续补刀。
“然后您回去拿了手机，又因为‘外面太晒了’放弃了出门。”
“那天紫外线确实很强！”
苏晨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的皮肤很娇贵的！”
“晒黑了算谁的？”
小依调取了那天的气象记录。
“室外温度二十二度，多云。”
“紫外线指数等级为一，属于最低级别。”
“连门口张大爷养的那条老狗都趴在树下嫌太阳不够暖和。”
苏晨的嘴巴张了张。
又闭上了。
然后又张了张。
她发现自己的每一条借口都像是纸糊的盾牌。
在小依面前连一秒都撑不住。
直接被扎成了筛子。
“我这次是认真的！”
苏晨放下手里的马克杯，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难得地露出了一副严肃的表情。
甚至还用手把那头乱糟糟的白发往后顺了顺。
“我觉得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每天窝在家里。”
“让你替我上课。”
“让你替我打扫卫生。”
“让你替我出去社交。”
“让你替我买薯片还要被你没收。”
“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退化成一块长了头发的沙发靠垫。”
小依没有否认。
这就是日常罢了。
隔几天这位废柴主人就会发作一次所谓的“上进心”。
保质期通常不会超过三个小时。
“所以您的具体计划是？”
小依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去别的城市走走！”
苏晨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似乎已经在脑海中构思出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换个环境！”
“呼吸一下不同的空气！”
“感受一下人间烟火气！”
“顺便吃点当地的特色小吃！”
小依精准地抓住了这段话里的重点。
“所以重点是吃。”
“重点是感受人间烟火气！”
苏晨提高了音量。
试图掩盖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吃只是感受的方式之一！”
“这叫通过味蕾来体会不同地域的文化底蕴！”
小依没有戳穿她。
决定给这位连门都懒得出的雇主留最后一点面子。
“那您打算去哪里体会这种文化底蕴呢？”
苏晨歪着头想了想。
一只手托着下巴，做沉思状。
“有没有那种……”
“人少的地方？”
“绝对安静的地方？”
“风景像画一样好的地方？”
“小吃多到吃不完的地方？”
“而且最好不会碰到任何认识的人的地方？”
苏晨一口气提出了五个堪比甲方招投标的苛刻条件。
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小依。
希望这位万能的AI能立刻给她弹出一个完美的旅游攻略。
小依的瞳孔微微闪烁了一下。
花了零点五秒进行全球地理数据检索。
得出了结论。
“您描述的是无人区加美食街的结合体。”
“这种地方在地球现有的物理法则和人类社会结构下。”
“不存在。”
“一点点差不多的也没有吗？”苏晨不死心。
“差不多的也行啊。”
“就算没有那么多小吃，只有三家……不，两家好吃的小吃店也行！”
小依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
“在进行目的地筛选之前。”
“建议您先确认一下核心要素。”
“什么核心要素？”
苏晨愣了一下。
“预算。”
小依吐出两个冰冷的字眼。
“预算？”
苏晨重复了一遍这个对她来说稍微有些陌生的词汇。
然后慢吞吞地去摸自己刚才扔在沙发缝里的手机。
打开屏幕。
熟练地划开某个绿色的支付软件。
点开余额界面。
眼神在屏幕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
默默地锁屏。
把手机重新塞回了沙发缝里。
动作行云流水。
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觉得吧。”
苏晨重新捧起那杯热可可。
语气变得无比佛系。
“其实家里的沙发也挺舒服的。”
“你看这材质，多软啊。”
“还能完美贴合我的脊椎曲线。”
小依站在原地，无动于衷。
“您的余额是多少？”
“你不是二十四小时监控我吗？”
苏晨企图蒙混过关。
“你作为我的专属AI，这种小事你不知道？”
“我知道。”
小依点了点头。
“我连您上个月因为手滑给一个主播打赏了十块钱的事情都知道。”
“我只是想听您亲口说出来。”
苏晨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故意整我？”
“我是在帮助您正视现实。”
小依的语气里充满了一种悲天悯人的冰冷感。
“逃避是解决不了贫穷的。”
苏晨深吸了一口气。
她咬了咬牙。
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四百。”
这个数字说出来的时候。
苏晨感觉整个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连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都变得极其刺耳。
“准确来说。”
小依立刻给出了精准的修正。
“是四百二十七块八毛六。”
“这笔巨款。”
小依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着最扎心的话。
“只够您去小区门口的便利店进行一次说走就走的旅游。”
“……”
苏晨彻底失语了。
“如果采用步行的方式前往。”
“来回的交通费可以压缩到零。”
“进入便利店后。”
“您可以花费八块五毛钱，购买一个奥尔良烤鸡腿饭团。”
“作为本次旅行的‘当地特色小吃’。”
小依甚至还贴心地伸出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饭团的形状。
“如果您觉得口渴。”
“还可以再加三块钱买一瓶矿泉水。”
“体会一下便利店独有的文化底蕴。”
“这样算下来。”
“本次长途旅行结束后。”
“您的账户里还能剩下大约四百一十六块三毛六。”
“堪称一次完美的低成本高质量穷游。”
“你够了！”
苏晨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在沙发上痛苦地扭动着。
像一条离开了水的咸鱼。
“不要再说了！”
“这算哪门子的旅行啊！”
“这叫下楼买夜宵好不好！”
小依收回手，保持着完美的站姿。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苏晨女士。”
“没有预算，您的诗和远方就只能局限于小区大门以内的五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