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天过去，李洛尘来到洗翠地区已有半个月。
金刚聚落的事办完，一行人没多耽搁。
早上吃过饭，刚石和火夏送到寨门口便停了步。
火夏把一张手绘地图塞给李洛尘，指着东南方向：“从这儿往西就是随意遗迹，夕蒲奶奶平时就守在那附近。”
“谢了。”
李洛尘把地图收好，翻身上了头目烈焰马，把珠贝也拉上来。
小照和望罗各自上了马，一行人出了金刚聚落，朝西边去。
半个小时后，随意遗迹的轮廓越来越近。
从外面看，它就很大。
半塌的石墙围出一大片空地，正中一道入口斜斜嵌进土坡，像张半张的嘴。
石柱歪歪斜斜地立着，往里看，光线很快暗下去，隐约能看出是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夕蒲奶奶应该就在里面。”珠贝翻身下了烈焰马，把缰绳交给小照。
李洛尘跟着走下来，在入口处站定，往里头望了望。
空气比外头凉，有股陈年的土腥味。
他回头看了眼珠贝：“她在里面待多久了？”
“火夏说，好几天了。”珠贝把围巾理了理，“她不肯跟金刚队的人搭话，估计都被她挡回去了。”
“这样啊，那就看她肯不肯跟我们走一趟了。”李洛尘迈步往里走。
“嗯。”
珠贝应了声。
望罗和小照留在外头看烈焰马。
通道不宽，两壁的石头上刻着些看不清的图案，越往里越黑。
李洛尘摸出一颗球，放出了喷火龙，尾焰一亮，整条通道顿时暖了起来。
随意遗迹的深处很大。
通道到头，豁然开朗，是一间完整的石室。
四壁打磨得平整，顶上很高，回声空空的。
几根石柱撑着穹顶，地面铺着大块方石，缝隙里长出零星的青苔。
比外头看着更完整，也更旧。
石室正中，一位老人正站在那儿。
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
脚边蹲着只大牙狸，耳朵竖着，见有人进来，警惕地往老人身边靠了靠。
此人正是夕蒲。
夕蒲的目光落在身后那面石壁上。
那是一块很大的石板，几乎嵌满整面墙，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只是中间有一大块缺损，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挖走了。
李洛尘停下脚步。
喷火龙的尾焰把石室照得亮了些，石板上那些纹路在火光里浮出暗影。
他看了那块石板一眼，又看向老人的背影。
“夕蒲奶奶。”珠贝上前一步，声音放得很轻。
“是珠贝首领啊。”
夕蒲慢慢转过身来。
她看清来人，神情没什么起伏，只把木杖往地上轻轻一顿。
脚边的大牙狸见是熟人，也放松下来，重新蹲回去。
“你跑这么远做什么。”夕蒲声音有些哑，“聚落里不忙吗。”
“忙。”珠贝走近几步，“可您在这儿待了好几天，我不来看看不放心。”
夕蒲没接这话，只扫了眼她身后的李洛尘，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停：“这就是外头传的那位？把金刚队那帮小伙子都镇住了的。”
“我是李洛尘。”李洛尘点头，“跟着珠贝来看看您。”
夕蒲“嗯”了一声，没多问，又把视线转回身后那块石板上。
石室静下来，只有喷火龙的尾焰轻轻爆着火星。
珠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块石板中间缺了一大块，像被人用工具挖走了一截。
“夕蒲奶奶，”珠贝低声问，“月月熊还没回来？”
“对。”夕蒲的声音低下去，“而且随意遗迹的石板，被人挖走了。”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那面墙。
火光下，那块巨大的石板嵌在石壁上，纹路断在正中央，缺口边缘很齐整，一看就不是自然风化，是被人硬撬走的。
“我守这片地守了大半辈子，前阵子才发现，石板中间少了这么一块。紧接着月月熊就不见了。我到处找，找到这儿，就再没挪过窝。”
珠贝走近石壁，伸手碰了碰缺口边缘，指尖蹭下一层薄灰。
缺口不大，可撬痕明显，像是有人趁夜动手，挖了就跑。
“什么人干的？”她回头。
夕蒲摇头：“不知道。这地方偏僻，平时没人来。能摸进来，还能找准位置撬走一块，不是一般的贼。”
李洛尘也走过去，就着火光看那缺口。
石板上的纹路断得利落，撬口整齐，做这事的人，懂行，手脚也快。
他盯着看了几息，回头问夕蒲：“月月熊不见之前，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大概就是发狂，很暴躁吧。”
夕蒲的声音里带着点疲惫：“它本来是最稳的一只，守着这片泥炭台地，从没出过乱子。可前阵子忽然就变了，横冲直撞，族人赶得远远的，连我靠近都吼。我守了它好几天，后来一转眼，它自己就不见了。”
珠贝听得皱眉：“那之后就没消息了？”
“没有。”夕蒲摇头，“我托人找过，都没见着。它是王，藏起来，谁也找不着。”
她说完，长长叹了口气：“我九十九了，走不动路了。要搁三十年前，这地方再大我也能翻个底朝天。现在，只能守在这儿等。”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李洛尘，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听说你近来解决了几个大麻烦？舞台战场的裙儿小姐，玫瑰岛的烈焰猴，还有巨木战场的劈斧螳螂。”
李洛尘没想到这事已经传到她耳朵里，摆了摆手：“碰巧，运气好。”
夕蒲哼了一声。
“可你太粗暴了，一上来就动手，它们可不是用来打的。”
这话一出，珠贝想说什么，被夕蒲抬手止住：“月月熊要是让你碰上，你可别拿对付裙儿小姐那套对付它，它可遭不了这种罪。”
李洛尘没急着辩，只点了点头：“您放心。这回，我先找它，先看它。打不打，最后说。”
夕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慢慢收回目光。
“你也别怪我是老顽固，月月熊之前不是那样的。”
她转头看着那面缺了块的巨大石板，语气比方才温柔了些：“它从小跟着我，性子稳，不闹。泥炭台地那片林子，它一守就是几十年。族里人进山，它从不拦。”
“有野生的宝可梦受伤，它还自己叼草药去敷。这样的性子，要不是逼到份上，不会发狂。”
“我见过它安静时的样子。那么大一只，蹲在花丛里，动都不动，等狩猎凤蝶飞过来，静静地看着它采蜜，你信不信。”
李洛尘微微沉吟，他见过劈斧螳螂清醒时的疲惫，也见过裙儿小姐跳完舞后的茫然。
王级宝可梦发狂，多半是被逼的。
夕蒲说月月熊不是那样的，他信。
“我信。”他说。
夕蒲看他一眼，像没料到他答得这么痛快，神色缓了些。
珠贝站在旁边，一直没插话，这会儿轻轻松了口气。
夕蒲看着李洛尘道：“等这次安抚好月月熊，你可以让首领教你吹奏神阖之笛。以后可以呼唤着它，当坐骑。”
珠贝一愣：“奶奶，那笛子......”
“你早就会了。”夕蒲看她一眼，“别藏着。”
珠贝脸微红，没反驳。
李洛尘挑了挑眉，转头看珠贝。
她别开视线，小声道：“以后再教你。”
夕蒲哼了一声，又转向李洛尘：“大部分情况下，月月熊认笛声不认人。你把它安抚回来，再吹一声笛，它跟不跟你走，就看它的意思了。”
“行了，走吧。你们能来，说明这事有人管了。再待着，我也帮不上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