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墨白不知道。
他只是从睡梦中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见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已在灶台前忙碌。黑白兽则趴在冷窖旁的铺了几片树叶的“窝”上。
显然，这是昨天他睡觉之后，烛月或者黑白兽从后山拿回来的。
墨白静静地看着烛月身影，一股充实感逐渐溢满全身。
莫名的，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做的那个梦。
梦里，他的男管家机器人就是这样，替他处理好生活中的所有琐事。
或许是墨白并没有掩饰自己的眼神，烛月很快就察觉到。他回头，在与墨白对视之后，立刻露出笑容，大步走过来。
“小白，你醒啦？”
墨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烛月的脸上。经过清晨的忙碌，几缕酒红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衬得那双异色眼瞳愈发清亮。
“嗯。”他轻轻应声，“醒了。”
“早饭马上就做好了，快来吃。”烛月自然而然地弯下腰，伸出手臂，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见墨白没有如昨日般闪躲或抗拒，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人从床上抱起，稳步走出木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与草木气息扑面而来。烛月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已从水缸中舀起一捧清水。凉意沾湿皮肤，让墨白最后一点昏沉彻底消散。
“我自己来。”在烛月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脸颊时，墨白偏头躲开，同时轻巧地从他怀中落地，动作利落地完成洗漱。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始终追随的、专注到近乎滚烫的视线，却故意没有回头，径直走向灶台，仿佛一切如常。
刚拿起勺子，一双大手就率先伸出，快于他一步直接将锅端起，放到了桌子上。
“小白，你还在生我气吗？”烛月根本没有在意被烫红的指尖，明明很高大的一个人，在面对墨白的时候，气势却犹如亚成年兽人一样。
“没有啊。”墨白抬手揉了揉烛月的头发，在烛月那受伤的眼神注视下，拉起了烛月的手。
指尖和指腹处，皮肤已然红肿，甚至起了两个细小的水泡。
墨白眉间微皱，直接拿起一旁的竹杯，想将里面的水倒在上面降温，结果被烛月直接夺过。
“小白，这是我给你准备的水，不要倒掉。”
烛月的声音有些颤抖。
显然，他误会了墨白的意图，以为墨白是嫌弃不想喝才要倒掉。
“你不疼吗？”墨白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又气又好笑，“被烫成这样你一点感觉没有？”
“什么？”
烛月睁着个大眼睛，用实际行动表明了，他确实没什么感觉。
“……你行，你真行。”墨白一时语塞，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闷和心疼交织，索性甩开他的手，兀自在凳子上坐下，开始喝汤。
在墨白开始吃饭的时候，烛月似乎才反应过来墨白刚刚是在关心他。心里的那些委屈瞬间消散，乐呵呵地凑到了墨白的旁边，把凳子搬过来坐好。
同时，手又很不老实地环住了墨白的腰。
“你好好吃饭。”墨白拍了下烛月的手臂，“别总是动手动脚的。”
“为什么？之前都可以……”
“没有为什么。”
烛月沉默了一下，手臂微微收紧，低声道：“小白，你还是生气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情忽上忽下的，就算是之前也会因为墨白产生波动，却完全没有现在这般，有种快要被玩坏的感觉。
“说了没有。”墨白放下木勺，转过身，正视着烛月，“我只是觉得，我一个成年男人，总需要人这样……照顾着吃饭，不合适。”
从最开始的拥抱，到昨天的亲密接触，烛月真的是一步步地降低他的底线。
既然明知这条路不可能有结果，他就不该放任自己沉溺于这错误的情感中。这对烛月不公平，对自己亦然。
“嗯……好吧。”烛月见墨白实在不愿，也没有强求，乖乖地坐好吃饭。
饭后，墨白拿了一罐猪油，与烛月一起去了公共大洞。
最近墨白并没有时间过来，洞里的幼崽们对他的气息有些陌生，都不敢靠近。而烛月明明也和墨白一样，最近三十多天来的次数很少，幼崽们却完全没有任何生疏感。
在烛月出现在洞口的那一刻就将他团团围住，有一只虎崽子甚至顺着烛月的腿部爬到了他的怀里。
墨白看着烛月含笑低头，熟练地挠着小虎崽的下巴，而那幼崽惬意地在他怀中舒展身体，压下心中的不适感，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烛月，你在这和他们玩，我进去找猫九？”
烛月一听立刻将虎崽子放下，揽着墨白的腰将人抱起。墨白这次没有拒绝，他靠在烛月的怀里，听着身后幼崽们不满的、叽叽喳喳的叫声渐渐远去，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这么大的人了，干嘛还和幼崽斤斤计较？
墨白很无语，但人的情感不是自己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
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将萌芽扼杀在摇篮中，结果一个晚上过去，非但没有斩草除根，反而把他自己搞得很难受。
烛月不清楚墨白内心深处的想法，他和幼崽们打过招呼之后，抱着墨白走进公共大洞的深处。
刚到巫洞口，犬白就闻声而来。
“人巫，烛月，你们来啦？”犬白背着背篓窜到了烛月旁边，“我要去后山，先走啦？”
在看到墨白点头后，犬白对着墨白嘻嘻笑了声，便颠颠地跑出了洞。
之前与犬白相处的细节在墨白的脑海中浮现，明明同样是男兽人，同样搂搂抱抱，犬白也同样经常和他撒娇，可墨白依旧体会到了烛月在他心中的不同。
“小白？”烛月见墨白看着犬白离去的方向发呆，凑过去用鼻尖蹭了蹭墨白的脸颊。
正在沉思的墨白被突如其来的气息弄得瞬间思绪混乱，他下意识想要躲，然而这次烛月似乎早有准备，宽大的手掌稳稳托住了他的后脑，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将他的脸固定住，转向自己。
两人的呼吸瞬间交织，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胸腔内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快的心跳声，渐渐重叠，分不清彼此。
墨白感到一阵眩晕，他用力咬住自己的下唇，试图用痛感唤醒理智，阻止自己再次沉溺于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旋涡。
但……
眼前骤然放大的脸让墨白感觉自己的心跳完全停止，只剩下了唇瓣上柔软的触感，以及男人那沉重的呼吸。
“小白，你不要伤害自己。”烛月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带着心疼和后怕。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墨白下唇上被他咬出的深深齿印，“幸好我反应快……不然你的嘴唇就要被自己咬破了。”
反应快？
墨白僵硬地、缓缓地抬起眼睫，看向近在咫尺的俊美面容。烛月的眼神里有关切，有庆幸，唯独没有暧昧，也没有情欲，清澈得仿佛刚才那个短暂的触碰，真的只是为了阻止他自伤而采取的、最直接的“手段”。
这个人……他到底知不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
“小白，你要咬的话，就咬我吧。我皮糙肉厚的，随便咬。”烛月将手指放到了墨白的面前，“你别咬自己。”
“你……”
“墨白，烛月，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