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语,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萧云翼——毕竟萧云翼才是这个小圈子的核心,他不表态,旁人也不好先开口。
吴小阿冷眼旁观,看各人的神色便知这齐子衡在这几人中的份量怕是相当一般。
萧云翼也没有接话,正沉吟间,
萧承运已开了口,语气温和却自带一股不容商榷的威严:
“云翼,你出来已一年有余。你父亲忧心不已,先后派出数拨人马四处寻你,至今还有人在外未归。眼下当务之急,是先回南崖城报个平安,莫让你父亲再牵肠挂肚。”
明玉真人抚须颔首,接过话头:“你二叔说得不错。此番罡风将起,不宜在海上久留,且先回舟舱再叙吧。”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便要转身朝那艘雕梁画栋的重檐渡云舟走去。
萧云翼却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吴小阿身上,眼中满是真挚与热切:
“吴兄,在下与你一见如故,又曾并肩血战,你沉着果决、义薄云天,令在下深感敬佩。若吴兄不嫌弃,还请一同上舟,到我南崖城做客,咱们也好秉烛夜谈、切磋论道。如何?”
他神色恳切,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真诚。
今日这番经历对吴小阿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可对他这位从小锦衣玉食、从未经历过真正生死的少城主而言,却是刻骨铭心、热血沸腾的传奇。
虽然恶战已过、危机已解,他内心仍是激荡不已,总觉得光是方才那番吹嘘还远远不够过瘾,远不如与这位真正的亲历者一起回顾来得痛快。
更何况,这位萍水相逢的吴道友是实实在在地救过他的命,他对他的好感与依赖,早已远远超出了一面之缘的程度。
萧承运闻言,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温和地道:
“云翼,这位道友想必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办,不可勉强于人。待日后吴道友有事途径南崖城,再尽地主之谊也不迟。”
这番话客气周全,拒绝得滴水不漏。
在场的世家子弟哪个不是人精,自然听得明明白白——萧二爷这是不愿意让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攀附上来。
众人心想,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位貌不惊人的道友总该识趣了吧?
然而吴小阿的心思却与他们完全不同。
他方才在电光石火间已将整件事盘算了一遍——
从萧承运和明玉真人的话中,他得知众人接下来要么回南崖城,要么还有可能前往阴冥岛赴寿宴。
而他们的五品重檐渡云舟,速度比自己那铁木舟快上不知多少,且身份摆在这里,想必再无不识相的劫修或他人打扰。
若能搭上这趟顺风船,不仅省去大量赶路时间,
更重要的是,自己本就要前往南崖城或阴冥岛,若有这些世家子弟同行,便能轻而易举地进入那个自己毫无根基的陌生之地,省去不知多少周折。
这种直达南崖城或阴冥岛、甚至能借此了解方家底细的机会千载难逢,远比此刻冒险去追击那两个老猎手要划算得多。
打定主意,吴小阿便放弃了追击隐谷双猎的念头——甚至赶在他二人之前抵达阴冥岛,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至于这群世家子弟,除了萧云翼是真心实意的热诚之外,其他人那嫌弃疏离的目光,他也不是感受不到。
可事急从权,为了搭上这趟顺风船,这厚脸皮也只能豁出去一回了。
当下他面上绽开一抹爽朗的笑容,朝萧云翼拱手道:
“哈哈哈,萧兄盛情,在下岂敢推辞?说实在话,在下与萧兄亦是一见如故。萧兄孤身深入险境夺得风灵幼雕,已足见胆识超群;
更难得的是,面对那两个老家伙的卑劣行径,萧兄宁死不屈、拔剑而起,这份风骨与血性,实在令在下深感敬佩,直恨相见恨晚!
既蒙萧兄不弃,在下便厚着脸皮叨扰一番了,也好与萧兄促膝长谈,领略萧兄的英姿风采,岂不快哉!”
这话一出,场中众人神色各异,精彩纷呈。
明玉真人与萧承运对视一眼,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他们心中本就对吴小阿存了几分提防,觉得此人刻意接近萧云翼多半另有所图。
此刻听他这般大力吹捧、主动贴上来,那几分猜测便像是被印证了一般,不由得暗自皱眉。
那群世家子弟更是毫不掩饰脸上的嫌弃与不满。
方澜将玉扇挡在嘴边,遮去了半张脸上的鄙夷;
程子安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讥诮;
韩奕虽然面无表情,但那冷淡的目光比什么表情都更能说明问题。
众人心中皆是一个念头:
这小子凭什么?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穿着一身破烂,满口粗俗言语,凭什么获得萧少城主的青睐与邀请?
更可笑的是,他话里话外还在拼命捧萧云翼,简直阿谀奉承到了不要脸的地步。
这种攀附权贵的散修他们见得太多了,无非是想借萧云翼这棵大树往上爬罢了。
齐子衡的脸色尤为难看。
他方才精心准备了那一番言辞,又是邀请又是吹捧,结果众人不置可否,晾着他的盛情邀请无人表态。
那萧承运话语中拒绝之意更是明明白白,
可萧云翼却转而力邀这个破落散修上船同行,前往萧家做客?
他站在那里,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又是尴尬又是气愤,却又不敢当众发作。
而萧云翼的反应,则与所有人截然相反。
他方才在那番自吹自擂中,其实心里多少有些发虚——
毕竟自己当时躲在那黑茧里,被雕群轮番轰击、吓得鬼哭狼嚎的狼狈模样,吴小阿可是全程看在眼里的。
可此刻,
这位吴兄不仅没有戳穿他,反而当着一众世家子弟的面,再次将他的“英勇事迹”抬了出来——什么“宁死不屈”,什么“风骨血性”,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印证了他方才那番豪言壮语。
他心中暗想:此人不仅手段了得,为人还如此识趣,这份雪中送炭的捧场,简直比什么身份互捧都更让人受用啊!
萧云翼只觉浑身暖洋洋的,仿佛觅得了平生知音,心中的欣喜与得意几乎要溢出胸膛。
他一把揽住吴小阿的肩膀,朗声大笑:
“哈哈哈!吴兄说得太对了!在下与你当真是投缘至极,相见恨晚,相见恨晚啊!”
他转头朝萧承运和明玉真人道:
“二叔,师尊,咱们这便上舟吧!今日结交了如此知己,心情实在畅快。我与吴兄还有一肚子话要说,非得促膝长谈不可!”
萧承运眉头皱得更深,正要再说什么,明玉真人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微微摇了摇头。
那眼神中的意思很明白——难得这孩子如此高兴,便由他去吧。
左右有他们二人在场看着,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