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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玄幻魔法 > 戮仙剑尊 > 第187章 我坟头长出的新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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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河渡口外三十里,枯林深处,死寂无声。

林啸天盘坐于一块自地面拔地而起、倒悬于半空的浮石之上,周身气息几近于无,仿佛与这片死地融为一体。

他的双眸紧闭,面容却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

心狱,那座囚禁着无数秘辛与力量的识海牢笼,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力度疯狂运转,试图镇压一道愈发清晰、愈发疯狂的低语。

那声音不似一人,更像是亿万冤魂在用同一种音调齐声泣诉,每一个音节都化作尖锐的钢针,狠狠扎进他的神魂深处:“归墟引动,逆胎当诛!”

“呃啊!”

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自齿缝间挤出,他额角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

左手死死攥着那柄断裂的残剑“裁决”,剑身残存的锋锐轻易划破了他的掌心。

他恍若未觉,任由殷红的心头血滴落,以指为笔,在身下的浮石表面飞快勾勒出一幅繁复诡异的命图。

这命图,正是他从影蜕童那破碎的残影记忆中强行还原而出,万千丝线交织,最终都指向了同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中央原点——葬诏渊!

就在他神魂即将被那戮仙低语彻底撕裂的刹那,一道带着淡淡幽香的身影悄然靠近。

唐九娘手中托着一枚通体漆黑、却泛着诡异幽光的蛊卵,神色凝重地递了过来:“这是‘梦断蛊’,以蜃楼精魄与往生花粉炼制,吞下后可暂时隔绝一切心神层面的窥探。但……它压不住你体内那股东西太久,最多给你争取三个时辰的清醒。”

林啸天艰难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冲她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抓过蛊卵,直接吞入腹中。

蛊卵入喉即化,一股冰冷至极的寒流瞬间席卷整个识海。

那如亿万冤魂齐诵的恐怖低语,仿佛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彻底冻结,识海内风雪骤停,世界终于归于一片死寂。

这短暂的宁静,珍贵得令人窒息。

然而,安宁仅仅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轰!

远处南岭方向,一道猩红的火光陡然冲天而起,将半边夜幕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唐九娘脸色一变,迅速取出一面巴掌大小的兽骨磨成的镜子,灵力催动间,骨镜表面水波般荡漾,清晰地映出了一幅画面。

画面之中,是一片被夷为平地的废墟。

命无归一袭青衫,负手立于最高的断壁之上,他的头顶,那顶象征着命格审判者的青铜命冠正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的手中,赫然握着一截被烧得焦黑的狐尾毛,正是小狸化为人形时,曾无意间脱落的残骸!

只见命无归缓缓闭上双目,指尖在狐尾毛上轻轻捻动,似乎在推演着什么天机。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漠然的弧度,用一种仿佛在陈述事实的平淡语气轻声道:“非命者,藏于三十七劫之外……召判影,巡影,焚其替身。”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虚空无声地裂开九道漆黑的缝隙。

九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无形黑影自裂隙中一闪而出,没有发出任何声息,却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呈扇形向四面八方疾掠而去!

看到这一幕,刚刚获得片刻喘息的林啸天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他猛然睁开双眼,眼中血丝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了然。

“他们在找‘另一个我’……”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不是替身,是容器。”

在这一刻,所有的谜团豁然开朗。

他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能够承载戮仙残魄而不死,为何心狱能够囚禁那石心碎片。

因为他的命格,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从那禁忌之地“葬诏渊”中逃出的、被命格殿判定为需要销毁的“失败品”!

他并非被选中,而是生来就是为了容纳这份禁忌力量而存在的容器!

当夜,疲惫至极的林啸天再度入梦。

这一次,神秘的梦渡客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他童年时生活过的院落。

那架老旧的秋千在无风的夜里自顾自地晃动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每一次摇荡,粗糙的麻绳上都会滴落一滴鲜血。

他鬼使神差地走上前去,低头看向秋千的木板。

在木板的底部,竟用利器刻着一行娟秀却怨毒的小字:“死过一次的人,不该再活。”

字迹他认得,那是小狸的笔迹!

心神剧震的瞬间,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秋千上方一跃而下。

那人穿着一袭宽大的黑袍,兜帽下露出的半张脸,竟与他自己一模一样!

更让他亡魂皆冒的是,对方手中握着的,是完整无缺、剑身流淌着紫色雷光的“裁决剑”!

“死!”

黑袍的“自己”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奔雷,直取他的咽喉!

林啸天几乎是凭借着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格挡。

剧痛传来,他猛然惊醒!

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他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向自己的左臂。

那里,一道深可见骨的剑伤赫然在目,伤口边缘平滑如镜,甚至还残留着一丝微弱的毁灭气息与梦中那致命一剑留下的伤口,分毫不差!

梦中的攻击,竟然真实地作用在了他的肉身之上!

林啸天低头凝视着那道狰狞的伤口,片刻的惊骇过后,嘴角却缓缓咧开,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冷笑。

“好一个‘自我弑杀’……原来如此。”他”

翌日清晨,天光乍亮。

林啸天站起身,抬手在脸上一抹,那张平平无奇的伪装皮囊应声撕裂,露出了他原本清俊而冷冽的真容。

他不再隐藏,任由自己的真实面目与气息,彻底暴露于这方天地之间。

他伸手入怀,取出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当初在誓约之地得到的那半块誓约石碑,另一样,则是父亲林战留下的遗物,那枚残破的铜诏。

当他将两者并置于掌心,石碑与铜诏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一声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龙吟之声骤然炸响,两件残片竟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自动吸附在一起。

光芒中,铜诏残片表面原有的铭文被抹去,一行崭新的、充满了宿命与悲凉气息的古篆缓缓浮现:“葬诏渊下,命胎重生;若欲归真,先焚旧身。”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心狱深处那枚一直被压制的石心碎片,像是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吸引,发出了剧烈的颤动。

下一刻,它竟无视心狱的禁锢,化作一道流光自行飞出,悬浮于林啸天的头顶!

一道粗壮如水桶的血色光柱从石心碎片中轰然射下,不偏不倚地贯穿了他的天灵盖!

“呃……”

林啸天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全身经脉仿佛被无数烧红的刀片同时切割、搅动,那种源自灵魂与肉体的双重剧痛,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的修士瞬间崩溃!

然而,他却强行咬碎了满口牙,双目赤红,疯狂运转起那玄奥无比的命劫共鸣之法。

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引导着那股狂暴的力量,将碎片中残留的、祭炼了万年的祭品怨念与磅礴能量,尽数纳入己身,以身为炉,以命为火,进行着一场惨烈无比的炼化!

修为并未突破瓶颈,但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滴血液,都在这股力量的淬炼下,被烙印上了独属于“命律”的玄奥印记。

他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彻底脱离了“凡命”的范畴,变得深邃、古老,又带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寂灭之意。

一旁的唐九娘骇然地望着他周身缭绕不散的灰金色雾气,那雾气中仿佛有无数生灵在生灭轮回,她忍不住后退一步,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眼神看着他,艰涩地问道:“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林啸天缓缓从地上站起,周身的痛苦与狂暴气息尽数内敛。

他手中的残剑“裁决”轻轻点在地面,剑身上的紫焰不再张扬,而是凝练如渊。

他没有看唐九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中州极南,那个葬诏渊所在的方向。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近乎悲悯,又带着无尽决绝的笑意。

“我不知道我是谁……”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让唐九娘浑身一颤。

“但我清楚——那个在坟前烧掉请帖的人,从来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一步踏出。

脚下的倒悬浮石,承受不住他此刻一步的重量,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炸裂成漫天齑粉!

而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血色电光,不带丝毫留恋,径直朝着中州极南的方向,那个宿命的终点,葬诏渊,奔袭而去。

在他离去之后许久,那片化为粉末的浮石碎屑中,一株漆黑如墨的嫩芽,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它的叶脉之中,正有微弱的、与“裁决”剑身上如出一辙的紫色光焰,缓缓流淌。

天地间,风云变色,一股无形的引力开始自极南之地弥漫开来,仿佛在呼应着他的回归,又像是在为他铺设一条通往地狱的欢迎之路。

整个中州南域的大地,都开始发出细微而不安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