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尘用小手抹掉嘴角的血迹,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血腥味。
他的机甲已经彻底崩解,东皇钟碎片表面的裂纹重新裂开了大半,明镜神台的古镜在之前那次咆哮中替他挡下了致命一击后便彻底暗淡下去,连一丝光芒都凝聚不起来了。
他的圣级混沌之力在刚才那十息爆发中消耗了近八成,此刻丹田中的混沌气海只剩下薄薄一层紫金色的气旋还在缓慢旋转。
十息。
他答应超脑和小白的十息已经做到了。
她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第六层虚空的尽头。
楚尘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混沌之力灌注到双腿之中,脚下猛的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反方向疾驰而去。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虚空中拖出一道长长的残影。
但他刚飞出不到千里,身后那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黑暗威压便如同潮水般涌来。
怪物的声音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低沉而漠然,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小虫子,想跑?你跑得掉吗?”
无数条黑色手臂从楚尘前方的虚空中凭空伸出,每一条手臂都精准的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楚尘的鎏金重瞳猛的一缩,在虚空中连续踩出十八道虚空涟漪,身形如同鬼魅般在手臂的缝隙中左突右闪。
第一道手臂擦着他的左肩掠过,第二道手臂被他一个急停躲开,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他以近乎极限的反应速度连续躲过了数十条手臂的拦截。
但那些手臂实在太多了,多到他的鎏金重瞳能看到所有轨迹,残存的力量却已经跟不上反应的速度。
一条从正前方袭来的手臂趁他躲避左侧十六条手臂合围的瞬间,五指如钩,狠狠砸在他的胸口。
楚尘闷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陨石砸中般倒飞出去,护体神光在胸口炸开一大片紫金色的火花,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紧接着是身后袭来的两条手臂同时砸在他的后背,护体神光终于支撑不住轰然碎裂。
楚尘在空中翻滚了几十圈,小嘴一张,喷出一大口紫金色的鲜血。
但他没有停——他借着被轰飞的冲势强行调整方向,继续朝远处疾驰。
万瞳雷海的法则在他头顶重新凝聚,几十颗鎏金重瞳在雷云中浮现,紫金色的目光暴雨般朝后方倾泻,将追得最近的几条手臂轰得寸寸碎裂。
吞天噬地的黑色巨脸同时从他头顶浮现,张开大口将两条从侧面偷袭的手臂连同它们喷出的虚无之火全部吞入腹中。
但怪物的手臂仿佛无穷无尽。
他刚轰碎一条,就有两条重新伸来;他刚吞下两条,就有四条从不同的方向同时抓来。
紫金色的万瞳雷海光芒越来越暗淡,吞天噬地的黑色巨脸在连续吞噬了十几条手臂后也终于支撑不住,大口大口的咳出黑色的法则碎片,被迫缩回他体内。
楚尘将东皇钟碎片握在手中,咬破舌尖将最后一口精血喷在上面,强行催动了第二次灭魂钟声——紫金色的钟声,波纹呈环形向外扩散,钟声所过之处,周围数百丈内的黑色手臂全部僵住,然后寸寸碎裂。
但钟声只扩散了数千丈便被怪物本体发出的一声低沉嘶吼硬生生震碎。
然后,一条比其他手臂粗大数倍的黑色巨臂从怪物躯干最深处伸出,五指攥成拳,拳面上覆盖着一层凝实到近乎固态的黑暗法则,以远超之前所有攻击的速度和力量,结结实实的砸在了楚尘身上。
那一拳砸下来的瞬间,楚尘听到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不是某一块骨骼,而是全身骨骼同时碎裂的脆响在体内连成一片。
肋骨、臂骨、腿骨、脊柱——所有能碎的骨头都在那一拳的力量下寸寸断裂。
护体神光早已不存在,明镜神台替他挡下了最后一缕黑暗法则的侵蚀后在他胸口无声的碎裂成无数八角形碎片。
他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弹弓射出的石子般倒飞出去,撞穿了十几块漂浮的残骸碎片,在虚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最后砸在一块巨大的陨石残骸上,将那块陨石撞得四分五裂。
他躺在碎裂的陨石碎片中,胸口凹陷下去一个拳头大小的坑,小肚兜被鲜血浸透,紫金色的血液从嘴角、鼻孔、耳孔中不断涌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丹田中的混沌气海已经彻底枯竭,连最后一丝气旋都停止了旋转。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濒死。不是受伤,不是重伤,是濒死。是那种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濒死。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觉得疼。
也许是全身骨骼碎裂的疼痛太密集太剧烈,已经超出了感知的极限,反而变成了麻木。
他只是觉得有点累,有点困,有点想闭上眼睛睡一觉。
弥留之际,眼前开始不受控制的闪过很多画面。
他看到自己第一次睁开眼睛时,娘亲那张温柔又虚弱的脸;看到自己在玄武大陆上纵横驰骋,把整个搅得鸡飞狗跳;看到自己第一次自创了《大眼珠子阵法》;看到柳神无奈,看到姥姥的背影,看到王小北、烟男、苏夜澜他们在营地里围着他叽叽喳喳。
然后他又看到了超脑。那个活了十五亿年的老狐狸,总是板着一张万年不变的冷脸,却在刚才把自己最珍贵的战甲碎片全部融进了他的机甲里。
他还看到了小白,那头高傲的九尾天狐,被黑暗侵蚀了整整一个纪元,好不容易重塑了残魂,还没来得及多享受几天自由,就被打得再次魂飞魄散。
楚尘躺在陨石碎片中,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会为别人牺牲自己的人。
可现在呢?他救的那两个,一个是他认识了才一年多的机械生命体,一个是他认识了一天都不到的九尾天狐残魂。
“本娃居然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楚尘咳了一口血,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自嘲。
他想起自己以前看那些热血小说时,看到主角为了同伴牺牲自己,他都会翻个白眼骂一句“圣母”。
他最讨厌圣母了,圣母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是被兄弟刀,就是被未婚妻背叛,反正都没有好结局。
他楚尘才不当圣母,他要当也是当那个笑到最后的人。
可结果呢?他为两个不相干的人拖延了十息,被打得要死了。
“果然,圣母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楚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