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当今修真界共识,宇宙如胀大之球,星系彼此远离,本无中心可言。
“除非……”
赵寒脑中电光一闪。
“除非‘起源之墙’压根不在我们所在的维度之中。”
念头掠过,心头一凛。
倘若属实,此行便不止是横渡星海,而是要撕裂维度壁垒,哪怕手握开天混沌之力,此举也近乎以命相搏。
他正凝神推演,刀客突然呛咳不止,打断了他的思绪。
“水……给我水……”
刀客嗓音沙哑,气息虚浮。
赵寒从储物戒取出一瓶灵液,扶起他,缓缓灌入喉中。
灵液滑落,他苍白的脸色略见润泽,可眼底那抹金辉仍未散尽,印记仍在悄然作用。
“我……我瞧见了些东西……”
刀客断续开口。
“一堵巨墙……横在虚无深处……墙上刻满看不懂的纹路……还有……啊!”
他猛抱住头,蜷身抽搐,痛不可抑。
赵寒立即按住他双肩,掌心温润的混沌之力徐徐注入,抚平魂魄震颤。
“别硬去抓那些画面。那是印记直接传给我的,你的魂魄扛不住。”
刀客喘着粗气点头,慢慢松弛下来。
再抬眼时,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几分信服。
“您……您真是擎天战神的继承者?”
“勉强算吧。”
赵寒简短应声,同时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神识悄然铺开。
刚才印记的觉醒,或许激荡起了一股隐秘的能量涟漪。尽管此处偏僻荒凉,可谁敢断言,“序列”的监测阵列就一定捕捉不到?
“接下来往哪儿走?”
刀客开口问道,挣扎着想撑起身,却因体力不支,又重重跌坐回去。
赵寒静默片刻,目光沉定,很快有了决断。
“先寻个稳妥落脚处,让你把伤养稳。之后……我得弄一艘船。”
“船?”
刀客眨了眨眼,满是不解。
“您这等层次的存在,还需靠舟楫代步?”
赵寒抬眼望向深空尽头,眸中燃起一簇冷而锐利的光。
“不是寻常船只,而是一艘能撕裂维度边界的方舟。若我推断无误,起源之墙,并不在我们所在的这片宇宙里。”
刀客倒抽一口凉气。
维度穿梭?
这早已跳出他认知的边界。在他所知的天地间,能瞬移星域的强者已是神话传说;至于跨越维度……那近乎痴人说梦!他迟疑片刻,才缓缓开口:
“归墟边缘有个黑市坊市,专营违禁之物。我早年听闻,那儿流传过‘维度引擎’的只言片语……”
赵寒眼中精光一闪。
“具体在哪儿?”
“离咱们被序列截击的位置不远,就在归墟第三悬臂的暗影区。”
刀客努力回想,语气郑重起来:
“但那里极险,盘踞着亡命徒,也常有序列巡逻队来回穿行。”
“险,不算阻碍。”
赵寒起身,灰金色纹路自皮肤下悄然亮起,如蛰伏的雷光。
“休整一晚,明早动身。你身子扛得住吗?”
刀客咬紧牙关,硬生生撑起身子,站得笔直。
“没问题。这条命本就是您捡回来的,大不了再还您一次。”
赵寒没多言,只伸手拍了拍他肩头。
夜色笼罩这颗死寂星球,两轮冷月悬于天幕,洒下清冽银辉。
赵寒坐在高崖守夜,一边警觉扫视四周,一边反复梳理印记馈赠的信息,
起源之墙、维度方舟、序列的来路之谜……一个个谜题在脑中翻涌。
可最让他心头萦绕不去的,仍是擎天战神那句戛然而止的遗言:
“混沌并非终局,真正的力量在于……”
在于什么?
他凝望浩瀚星海,久久未语。
青竹山官道上,一辆四匹雪鬃骏马牵引的鎏金车驾徐徐前行。
车身两侧,十二名金甲卫执戟而立,步履铿锵,阵列如一。
日光穿过道旁参天古木的枝隙,在青石路面投下碎金般的斑影。
车厢内,太上皇林远山轻轻掀开绣着蟠龙纹样的帘帷,望着飞掠而过的山野林泉,神色微怅。
“张成啊。”
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厚重。
“你瞧这官道修得多齐整。先帝在位时,全国不过三条;如今已铺就十七条,可朕总觉得,还差得远。”
对面坐着的张成微微欠身,花白胡须随车辙轻颤。
“太上皇心系黎庶,实乃大齐万民之幸。老奴记得先帝曾讲:治国如铺路,须代代接续,寸寸向前。”
太上皇收回视线,垂眸看了眼手背纵横的皱纹,轻轻一叹。
“若再给朕十年光阴,必令九州州县主道尽皆如此。可惜……”
话音微顿,他缓声道:
“只能托付给后人了。”
马车忽地颠簸一下,前方传来护卫统领一声厉喝。张成立即掀开前帘。
“何事?”
“回大总管!”
统领抱拳禀报:
“方才两骑快马疾驰而过,衣饰似江湖游侠;紧接着又有两道流光掠空而过,应是修道之人。”
太上皇眉峰微蹙。
“修真者素来避世清修,今日怎会现身青竹山官道?”
张成略作思忖,答道:
“许是途经此地。太上皇不必挂怀,有金甲卫护持,寻常修士不敢妄动。”
车队继续前行。约莫一个时辰后,青竹山巍然轮廓已跃入眼帘。
山势苍茫,云霭浮沉。
山脚矗立一块丈余高的石碑,上书八个猩红大字:“皇家禁地,擅入者诛”,笔锋凌厉,杀意森然。
“到了。”
太上皇理正冠冕,在张成搀扶下缓步下车。
他仰首望去,山顶松柏苍翠处,正是大齐开国太祖林笑天长眠之所。
护卫统领趋前躬身:
“太上皇,末将已遣人清道,是否即刻登山?”
太上皇摆手示意:
“依祖制,祭陵不得携兵刃。尔等且留山下候命,唯张成随朕同行。”
统领面露踌躇:
“可太上皇安危……”
“青竹山为皇家陵苑,有先祖英灵镇守,更有云天门布下的禁制结界,何惧宵小?”
太上皇一笑,又抬手示意腰间玉简:
“此物连通云天门,若有异动,援兵瞬息可至。”
见他执意如此,统领只得领命退下。
山路盘旋而上,青石阶覆着薄苔,两侧修竹摇曳,风过处沙沙作响。
太上皇虽年迈体衰,却执意弃轿徒步,一级级拾阶而登。
行至半山,额角已沁出细汗,呼吸渐沉。
“太上皇,可要稍歇?”
张成关切询问,一面取出素帕替他拭汗。
太上皇摇头:
“先祖在上,岂容懈怠?”
再行半个时辰,二人渐近峰顶。
此处云雾愈浓,十步之外人影难辨。
忽地,张成脚步一顿,压低嗓音:
“太上皇,前面有人!”
太上皇顺着所指方向望去,
果然,在太祖陵寝前,一道修长身影静静伫立。
白衣胜雪,长发以木簪松挽,周身似有微光流转,恍若自画中走出。
“放肆!”
张成低喝一声,快步上前。
“什么人胆敢硬闯皇陵重地?!可知这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那人缓缓转身,面如冠玉,年纪不过二十上下,可那双眼睛却沉静幽深,仿佛盛着千载风霜。
他只朝张成淡淡一瞥,嗓音清冽如寒泉击石。
“老人家,趁早离开吧,这儿待不得。”
张成被那目光扫过,脊背竟泛起一阵刺骨凉意。
毕竟侍奉过两代帝王,他很快稳住心神,声音低沉而威严:
“阁下可是修道之人?可清楚,擅入此地,哪怕身具修为,也逃不过云天门的追杀令?”
青年修士唇角微挑,笑意未达眼底。
“云天门?”
他轻轻摇头。
“你们快走,再拖片刻,就真来不及了。”
这时太上皇已缓步上前。他打量着对方,虽觉其气度凌人,却无半分敌意,便和声道:
“仙长,此处是我大齐林氏先祖长眠之所,不知您驾临此地,所为何事?”
青年修士抬眸看了太上皇一眼,眸中掠过一丝异色,随即抬手示意噤声。
“别出声。”
太上皇与张成互望一眼,彼此眼中皆浮起惊疑。
话音刚落,青年修士忽而咬破中指,将一滴鲜血滴在陵前泥土上。
“你!”
张成失声惊呼,刚欲上前阻拦,却被太上皇一把攥住手腕。
只见那血珠落地即融,顷刻渗入土中;紧接着,一缕淡黄雾气自地面悄然升腾,在半空盘旋游走,如丝如缕。
太上皇瞳孔骤然一缩,脑中猛然闪过先帝弥留之际的密语:
“远山,我林家能坐稳这江山,实因一位隐世高人……此事牵扯修真界秘辛,若非万不得已,切莫深究……”
他尚在思忖,青年修士已凝视那缕黄气,眉宇间浮起一丝释然。
“果然如此。”
他低声自语,
“再等一日,师命便可圆满。”
太上皇心头警兆顿生,袖中双手一合,两块玉简应声碎裂。
这是云天门特制的传讯符器,一旦毁损,百里之内所有弟子皆会心有所感。
几乎同时,青年修士怀中传来一声脆响。他神色一凛,迅速掏出一块同样裂开的玉简,脸色霎时沉下。
“来得这么快?”
那黄气愈积愈浓,渐渐在空中凝成一条若隐若现的龙影。
青年修士指尖疾点,口诀流转,龙形雾气顿时凝定不动。
他猛地转向太上皇二人,语速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