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浓稠如墨。
然而王都的宁静,已被彻底打破。
那来自皇宫深处的、如同地龙翻身的沉闷巨响与剧烈震动,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本就因“蚀心魔种”悄然扩散而变得敏感脆弱的王都神经!
“地龙翻身啦!”
“快跑啊!皇宫塌了!”
“怪物!有怪物咬人!救命——!”
惊恐的尖叫、杂乱的脚步声、牲畜的嘶鸣、以及夹杂其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非人嘶吼,瞬间撕裂了夜空,从王都各个角落猛然爆发!原本零星发作的魔种感染者,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震动和恐慌氛围刺激下,如同被集体按下了开关,症状急剧恶化,双眼赤红,力量暴增,疯狂地攻击着周围的一切活物!而那些潜伏的、被“妖心魔种”控制的野狗、老鼠甚至家畜,也纷纷暴起,撕咬着惊慌失措的民众!
火光开始在各处燃起,浓烟升腾,哭喊震天。井然有序的王都,在短短一刻钟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
永宁坊,水井旁,数名刚刚打水准备早炊的妇人突然倒地抽搐,随即爬起,面目狰狞地扑向身边的亲人。西市街角,一家香料铺的掌柜嘶吼着砸烂了铺面,将点燃的香料扔向人群。甚至在一处巡城卫兵的驻地,几名士兵突然发狂,挥刀砍向同袍……
魔种全面爆发!混乱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
“稳住!结阵!驱散人群!格杀发狂者!”奉命在城内关键节点暗中布防的供奉院高手和精锐城防军,猝不及防地迎来了最严峻的考验。他们一边奋力斩杀失控的魔化者和妖兽,一边试图疏导惊恐的人群,阻止恐慌进一步扩散,但局面已然有失控的迹象。
而此刻,刚刚踏入南城门不足半个时辰的南宫曜一行人,正遭遇了第一波冲击!
他们本想悄无声息地直入皇城,但突如其来的全城大乱和汹涌的逃难人群,瞬间将他们冲散、阻滞在距离皇城尚有数条街的“朱雀大街”上!
“保护殿下和苏姑娘!”徐长老厉喝,与六名暗卫奋力将南宫曜、苏晓晓和阿墨护在中间,抵挡着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惊恐百姓和零星扑来的魔化者。街道两旁建筑中不断传来打砸和惨叫声,火光映照着人们扭曲恐惧的脸庞。
“是魔种!全城范围的爆发!南宫昕动手了!”苏晓晓脸色煞白,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与焦急。她能清晰地“看”到,空气中弥漫着无数细微的、充满恶意的黑暗能量丝线,它们如同毒藤,缠绕、侵蚀着普通人的心神,放大着恐惧与负面情绪,催化着魔种的发作。【秩序洞察】全力运转,让她对这场人为灾难的规模和恶毒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他故意引动皇宫震动,制造更大恐慌,催化魔种!”南宫曜一剑将一名扑来的狂化壮汉拍晕(不忍下杀手),眼中怒火如炽,“目标不仅是制造混乱,更是要拖住我们,拖住所有救援力量!他的真正目标,一定是皇宫秘库!”
“必须立刻进宫!”苏晓晓急道,试图撑开秩序场驱散周围人群,但范围太大,恐慌情绪太浓,效果有限。而且她重伤初愈,强行大范围催动力量,胸口顿时传来阵阵隐痛。
“阿墨!用冰雾制造屏障,分开人群,清出一条路!”南宫曜对阿墨喊道。
阿墨重重点头,小脸紧绷,双手勐地按在地面!冰蓝色的寒气喷涌而出,如同两道冰墙,贴着街道两侧向前快速蔓延,暂时将中间的道路与两侧惊恐的人群隔开!寒气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冰霜,也让一些狂躁的魔化者动作迟缓下来。
“走!”南宫曜一把抱起阿墨,与苏晓晓并肩,在暗卫和徐长老的护卫下,沿着冰墙通道,向着皇城方向勐冲!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昔日繁华的街巷变成了混乱的战场,火光、浓烟、鲜血、疯狂与恐惧交织。不断有城防军和供奉院的人试图控制局面,但魔化者和妖兽仿佛杀之不尽。更令人心寒的是,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身着影阁黑袍的身影在混乱边缘一闪而过,似乎在进行着某种引导或观察。
皇宫,御书房。
震动传来的瞬间,皇帝南宫擎与林文渊霍然站起。
“报——!”一名大内侍卫浑身浴血,踉跄冲入,“陛下!林相!秘库方向传来巨响,地动山摇!守卫秘库的供奉院刘长老紧急传讯,有强敌触发外围禁制,正试图强闯秘库核心!秘库内部禁制已被激发,能量暴动,刘长老率众死守,但对方实力强悍诡异,且有内应配合,情势危急!”
“报——!”几乎同时,京兆尹连滚爬爬地冲进来,面无人色,“陛下!城内多处突发暴乱!大量百姓、兵卒乃至官员莫名发狂,攻击他人,更有妖兽肆虐!火头四起,局势……局势快控制不住了!”
内外交攻!最坏的预想,以最猛烈的方式成为了现实!
皇帝南宫擎须发皆张,眼中却是一片冰寒的镇定。他深吸一口气,厉声下令:“林相!持朕虎符,总领城内所有兵马、供奉院及京兆府力量,全力镇压暴乱,救护百姓,揪出幕后黑手!凡有趁乱作奸犯科、煽动恐慌者,格杀勿论!”
“老臣领旨!”林文渊肃然接令,转身疾步而出。
“传令禁军统领,封锁皇城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所有宫廷供奉,除留守御前及后宫者,其余全部驰援秘库,务必将来犯之敌,诛杀于秘库之内!”皇帝的声音如同金石交击,“另外,速探太子殿下是否回京!若已回京,令他火速前来见朕!”
命令一道道传出,整个皇宫如同精密的机器,在最初的震动后,迅速进入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然而,皇帝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南宫昕……他真的只是为了秘库中的东西吗?制造如此规模的王都浩劫,代价是否太大?还是说……他有更疯狂、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皇宫地下,秘库区域。
这里早已不是平日庄严肃穆的宝库重地,而是变成了惨烈的战场!
通往核心区域的重重禁制廊道上,到处是激烈战斗的痕迹。墙壁上布满了焦黑的雷击、冰冻、腐蚀的痕迹,地面散落着破碎的机关部件和双方人员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各种能量对撞后残留的狂暴波动。
影阁此次显然精锐尽出!除了数名气息阴森诡异的黑袍高手,竟然还有数具经过特殊炼制、浑身覆盖骨甲、动作迅捷如风的“影傀尸将”,以及两头体型庞大、散发着硫磺气息、显然是来自西南黑苗地界的异种妖兽“地火蜥”!他们与守卫秘库的供奉院高手及大内侍卫杀得难解难分。
而在战场的最核心,通往秘库最深处“禁中之禁”的合金巨门前,战斗尤为惨烈。
供奉院留守此地的刘长老,一位须发皆白、修为已达金丹中期的老者,此刻浑身浴血,道袍破碎,正与光影使者的投影以及另外两名气息最强的影阁黑袍人(皆是金丹初期)激战!他手中一柄拂尘已化作万千银丝,结成层层阵法,死死挡住对方去路,身后是数名伤痕累累却依旧死战不退的供奉院弟子和大内侍卫。
而那扇铭刻着无数繁复古老符文、厚达尺许的合金巨门,此刻正微微震颤着,门缝中透出时明时暗的、令人心悸的光芒!门上的符文如同被激活的血管般蠕动、闪烁,显然内部正在进行着某种激烈的能量对抗!
“刘老鬼!让开!此物与尊者有缘,非你等凡俗所能觊觎!”光影使者声音嘶哑,手中不断射出漆黑的能量射线,腐蚀着刘长老的银丝阵法。
“呸!邪魔歪道,也敢窥伺国器!今日老夫拼着兵解,也要将尔等尽数留下!”刘长老怒目圆睁,一口精血喷在拂尘上,银丝光芒大盛,竟暂时将三人逼退一步。
然而,他们都没注意到,或者说无力阻止——一道极其隐晦的、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猩红身影,正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贴着战场边缘的墙壁,以某种诡异的方式,穿透了层层禁制余波,悄然接近了那扇震颤的合金巨门!
正是南宫昕!
他眼中猩红如血,周身气息阴冷暴戾,却又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隐隐契合的诡异波动——那是他通过“寄魂”与西南“序乱”力量(龙蜥、巫神残留)建立联系后,获得的、对上古规则封印的一定程度“亲和”与“腐蚀”能力!正是靠着这种能力,他才能如此隐蔽地穿透外围禁制,直达核心!
他的目标,并非强行破门,而是……门上的那些古老符文!
只见他伸出右手,指尖不知何时已变得漆黑如墨,缓缓按向巨门中心一个最复杂、仿佛无数锁链缠绕而成的核心符文。在他指尖触及符文的刹那,他体内那股源自龙蜥的黑暗暴戾之力与源自巫神尸王的混乱怨念之力,混合着他自身疯狂的执念,如同最污秽的毒液,猛地注入那个符文之中!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核心符文的光芒瞬间变得暗红、混乱,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向周围的符文蔓延!整扇合金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震颤得更加剧烈,门缝中透出的光芒也变成了不祥的血红与混乱的幽绿交织!
“不好!他在腐蚀封印核心!”刘长老余光瞥见,惊怒交加,想要回身阻止,却被光影使者三人死死缠住。
“哈哈哈!成了!最后的屏障,给我开!”南宫昕狂笑着,将更多的黑暗力量注入!
轰——!!!
合金巨门上的符文连锁崩溃,整扇大门在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向内猛然洞开!狂暴的、混合着古老秩序、深沉黑暗与疯狂混乱的能量洪流,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门内汹涌而出,瞬间将门前的南宫昕、以及附近激战的双方人员全部掀飞!
秘库最深处,那件被重重封印、与“秩序之键”息息相关的“镇库之物”,终于彻底暴露在猩红的目光之下!
那是一个悬浮在半空中的、约莫人头大小、非金非玉、通体流转着混沌色泽的……“卵”?或者说,是一个不断变幻形态、时而如星辰,时而如锁链,时而如门扉的奇异光团!光团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符文生生灭灭,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浩瀚与古老气息!而在光团的正中心,一点纯粹到极致、却又仿佛包容万物的白色光芒,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着。
此刻,因为外部封印被暴力腐蚀破坏,这光团极不稳定地剧烈波动着,散发出的能量辐射扭曲了周围的空间,将整个秘库最深处的殿堂映照得光怪陆离。
南宫昕被能量洪流冲得撞在墙壁上,口喷鲜血,但他眼中猩光大盛,死死盯着那个光团,脸上露出贪婪到扭曲的笑容:“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万物归墟之引’……最后的钥匙……通往至高力量的门户……是我的了!”
他挣扎着爬起,不顾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隐隐开始反噬的黑暗力量,踉跄着,向着那团混沌光晕伸出手。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光团的刹那,异变再生!
光团中心那点纯粹的白色光芒,猛地一亮!一股温和却无可抗拒的秩序之力荡漾开来,轻轻将南宫昕的手弹开!同时,光团周围的混沌色泽开始加速流转、分离,隐隐显露出一幅巨大的、仿佛囊括了整个世界山川地理、星辰轨道的虚影图案!图案的中央,一个清晰的箭头,正指向……东方!东海的方向!
“认主?还是……指引?”南宫昕一愣,随即更加疯狂,“不管是什么!今天你必须属于我!”
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混合着精血和黑暗本源的心头血,狠狠喷向那混沌光团!他要以最污秽的血祭,强行污染、夺取这件至宝!
鲜血触及光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光团的波动更加剧烈、混乱。但中心那点白色光芒却愈发璀璨夺目,仿佛在进行着最后的抵抗。
秘库之外,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巨响早已传遍皇宫。正在奋力突破混乱、冲向皇宫的南宫曜和苏晓晓,同时心有所感,望向秘库方向!
苏晓晓心口的四枚碎片勐地发出强烈共鸣与……焦急的示警!
“是最后一件‘秩序之键’的相关物!它在被强行污染!必须阻止他!”苏晓晓失声喊道。
“快!”南宫曜目眦欲裂,将速度提升到极致。
皇宫的混乱,秘库的危机,王都的劫难,最终的交汇点,近在眼前。而能否力挽狂澜,阻止南宫昕最疯狂的图谋,就在这瞬息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