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看着那五百两银票，再看着萧峰那坦然的眼神，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哎哟喂！我的好兄弟，你这眼光可真是毒！随随便便一件古董就值一千两！下回，下回嫂子得了什么好玩意儿，可得先让你帮我瞧瞧，到时候，赚了钱，嫂子也分你一半！”
她伸手，正要将银票收入袖中，萧峰却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王熙凤一愣，挑眉看他：“怎么？宝兄弟这是……舍不得了？”
“区区五百两，嫂嫂说笑了。”萧峰微微一笑，眼神却变得深邃而锐利，“我只是觉得，咱们这赚钱的法子，太慢，也太……笨了些。”
“哦？”王熙凤来了兴致，身体微微前倾，“此话怎讲？”
萧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二嫂，我问你，水月庵连同铁槛寺，名下有多少田产？那些田，平日里都种些什么？一年下来，又能有多少出息？”
王熙凤想了想，随口答道：“加起来怕是有上千亩地，大多种些寻常的稻米麦子，还有些花田，供给府里姑娘们簪戴和熏香用。一年到头，刨去佃户和管事的嚼用，能有个千八百两的进项，便算是不错了。”
“上千亩良田，一年才得千两银子？”萧峰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神情，像极了一个看到麾下士卒兵甲不整的大将军，“这点出息，连给府里添几件像样的摆设都不够。这地，种得不对！”
王熙凤被他这“外行指导内行”的口气弄得又好气又好笑：“我的好兄弟，这田地不种粮食，还能种出金子来不成？”
“金子虽种不出，但比金子更值钱的东西，却未必不能。”萧峰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虽不懂农事，却也知道‘物以稀为贵’的道理。咱们守着京城这天下第一的富贵地，却只想着卖粮食，这是捧着金饭碗要饭！”
他看着王熙凤那瞬间变得凝重的眼神，抛出了他的问题，也是他的考题：
“二嫂，你管家多年，最是精明。我只问你，这京城里，什么人的钱最好赚？什么东西，又不愁销路？”
这两个问题，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王熙凤那颗商业头脑的闸门！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嘴里下意识地念叨着：“什么人的钱好赚……女人和孩子……不对，咱们这是国公府，做孩童的生意，失了身份……”
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是官太太、侯门小姐这些内宅妇人！她们手里的体己，比咱们府一年的进项还多！”
“什么东西不愁销路……吃穿用度……胭脂水粉……头油香膏！”
她越说越兴奋，那双丹凤眼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的银票在向她招手！
她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了起来：“我明白了！宝兄弟，我全明白了！”
她看着萧峰，眼中满是狂热的崇拜：“我们不该种粮食！我们该种花！种最名贵、最稀有的花！我们不做粮食铺子，我们要做全京城独一无二的香料坊、胭脂铺！”
“我这就去找薛家妹妹商议！”王熙凤风风火火地说道，“她家是皇商，南来北往的，什么稀罕花种、什么独家秘方弄不到？渠道、人手，都是现成的！咱们只要把这水月庵的花田利用起来，再寻几个手艺好的制香师傅……”
看着王熙凤那副已经完全沉浸在商业蓝图中的兴奋模样，萧峰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只负责提出“如何让土地更赚钱”这个问题，并将问题抛给最专业的人，这才是未来的方向。
王熙凤，没有让他失望。
“好……好兄弟……”王熙凤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她看着萧峰，仿佛在看一座行走的金山，“此事……咱们回府，再细细商议！”
接着，她伸手，毫不客气地将银票收入袖中。
萧峰见她收了钱，便顺势将话题引回正事：“二嫂，那净虚，你打算如何安排？”
王熙凤收起调笑，眼神变得锐利而决绝。
她看了萧峰一眼，仿佛在征求他的意见，又像是在宣告自己的决心：“既然宝兄弟都这么说了，我心里也有了计较。这贼人来得正好，把庵里的脏东西都给清出去了。一个藏污纳垢的地方，留着也是祸害。我想……让净虚走人，这水月庵连同铁槛寺的管事的人，一并收回，重新派人去管。咱们，也该建一个‘干净’的庵堂了。你说呢，宝兄弟？”
萧峰会心一笑：“二嫂英明，我有一个提议，宁府的瑞珠和宝珠，我看她们无处可去，又不想回府。若她们愿意，不如让她们先去水月庵住下，也算有个安身之所，不知二嫂意下如何。”
“这有何不可。”王熙凤应下，随即又道，“只是她们太年轻，怕是服不了众。”
“这是自然，二嫂眼光独到，定会选出得力的管事人。”萧峰看着她，语气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但无论是谁，我都建议二嫂——不要走了老路。”
王熙凤被他这半是建议半是警告的语气，弄得又好气又好笑，白了他一眼：“这还要你说！放心吧！不过……宝兄弟，你那古董，真的只卖了一千两？下次，可得多卖点才好啊，我女儿的嫁妆，可全仰仗你这个宝叔叔了～”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萧峰一眼，笑着转身离去。
随后，王熙凤将还在另一间屋子哭天抢地的净虚叫了过来，脸上再无半分笑意，声音冰冷。
“这件事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她对平儿使了个眼色，“平儿，拿十两银子给她。再叫来旺家的来，护送她……去金陵。那边有座庵堂，正好让她去为老祖宗念佛祈福。”
净虚一听要去金陵，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的人脉，她的根基，全在这京城，去了金陵，便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她连忙攀咬，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奶奶！使不得啊！我刚刚想清楚了！我有贼人的线索！昨日有个土财主要花大价钱买智能儿，结果晚上就出事了！肯定脱不了干系！只要追回钱财，老尼愿奉上二百两孝敬奶奶！”
二百两，是净虚拿捏出的一个精准的数字，既能打动王熙凤，又不会暴露自己的本钱。
若是从前的王熙凤，她可能会犹豫，不过现在，王熙凤心中冷笑，不为所动，只是记下了“土财主”这个线索。
“你要是去，也算我给你留个去处，若是不去，就自生自灭吧，总之那水月庵，你不必再回去了！”
说完，她再不看净虚一眼，转身离去，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