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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依言,缓缓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细又长,在微凉的风中,隐约仿佛一道白练。

她只觉得,随着这口气的吐出,胸中那股总是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竟也似乎消散了几分,整个人都变得轻快了些。

“再来。”

萧峰的声音,沉稳而富有节奏,像一记记的定音鼓,敲在黛玉的心上。

吸,呼。

吸,呼。

一个教得一丝不苟,充满了北地男儿的刚猛与直接。

一个学得心无旁骛,将那枯燥的口令,都化作了充满灵性的诗意想象。

阳光透过窗棂,静静地洒在两人身上。一个身姿挺拔如松,一个纤弱娉婷如柳。在这静谧的初夏里,竟构成了一幅奇异而又无比和谐的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一套呼吸法练完,黛玉的额上,已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那总是带着几分苍白的脸颊,也泛起了一层健康的红晕,如同雨后的桃花,娇艳欲滴。

她睁开眼,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胸口那股憋闷感,更是消散了大半,呼吸之间,是前所未有的顺畅与舒爽。

“这……这是什么法子?竟这般神奇?”

她看着萧峰,眼中满是惊奇与不敢置信。

萧峰看着她那精神焕发的样子,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

“这不算什么高深功夫,只是江湖上最常见的‘龟息吐纳法’,怪我,最近忙起来忘了关心你的健康。”

他淡淡地解释道。

“你身子弱,底子薄,练不得那些刚猛的拳脚,但这套呼吸法,最是能固本培元,强健肺腑。”

“林妹妹,你的天赋异于常人,尤其上次劝说二姐姐时说的那句,我仍然记忆犹新,可见你对道家方面的领悟,颇有资质,因此我建议你每日早晚散步归来后,坚持练习,尤其是当身体感觉烦闷的时候。”

“届时,不敢说能根治你的病,但让你少受些咳喘之苦,多几分精神,却是绰绰有余的。”

黛玉听着,心中百感交集。

这份心意,比任何名贵的药材,比任何华丽的言语,都更让她感到温暖和安稳。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看着萧峰,那双水汪汪眼睛,在这一刻,清澈得如同被雨水洗过的天空。

她轻轻地,福了一福,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认真地说道:

“谢谢宝哥哥,我……都记下了。”

只是内心却在感慨:“他的关心,还是好独特……居然是夸我道家天赋异禀?……是想让我当道姑吗……我可不要!”

两人又亲密地依偎了片刻,萧峰这才想起刚才的事,笑着问道:“对了林妹妹,你还没说,集齐十个小木牌,你的愿望是什么呢?”

黛玉也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那沉稳的心跳,终于鼓起勇气,用一种小心翼翼,又带着一丝期盼的语气,轻声说道:

“宝哥哥……我……我不要别的。我只求你……能答应我一件事。以后……无论你去哪里,做什么事,都……都必须戴着我为你求的平安符,好不好?”

说完,她从自己的香囊里,取出一个小小的护身符,那上面,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绣上的平安纹样,针脚细密,却藏着一丝因担忧而留下的不平整。

“我身子不济,不能时时陪着你。我知你有大志向,要去办大事……我……我帮不上什么忙,唯一能做的,就是求神佛保佑你……岁岁平安。”

萧峰看着她手中那枚小小的平安符,只觉得它比任何金银玉器都滚烫,烫得他手心发麻,也烫得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前世征战半生,受过无数人的敬仰与崇拜,除了阿朱,从未有一个人,会这般纯粹只为他的平安而担忧。

她的愿望,不是为自己求什么,而是为他求一个安好。她将自己所有的牵挂,所有的无能为力,都化作了这枚小小的符篆,希望它能代替自己,护他周全。

这个看似最简单的请求,背后却是一个少女最深沉的爱。

他接过那枚平安符,仿佛接过了她整个世界的重量。

他知道,他此生,再也不能让她失望。

他心中爱怜更甚,正要开口答应,窗外,雪雁那带着几分急切的声音,突然传了进来,打破了这满室的温情。

“宝二爷!茗烟……茗烟在外面找您,说是……有万分紧急的事!”

萧峰的眉头,瞬间锁紧,但接着就舒展开来。

“林妹妹,你的‘愿望’我收到了,我向你保证,此生,直到我死,我都会戴着你为我做的护身符!”

说完,便立即戴到了脖子上。

林黛玉心中一紧,连忙说道:“宝哥哥,别说死,不吉利的。茗烟那边肯定有事,你还是先去处理吧!”

“嗯,林妹妹不用担心,就算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说完,他再次重重的抱了林黛玉一下,这才打开房门,只见茗烟在一旁,急着说道:“爷,老爷说让你赶紧去一趟,说是北静王派人给您送了礼物,还有话要当面交待呢!”

“嗯?走!”

林黛玉目送萧峰的背影,心中既有刚刚拥抱的激动,又有些对萧峰的担忧:“北静王,是谁?”

另一边,王熙凤出了贾母的荣庆堂后,脸上的笑意瞬间便冷了下来,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丹凤眼,此刻只剩下冰冷。

她径直回到了自己下榻的主屋,对着门口的丰儿和平儿,只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去,把宁府那几个管事的媳妇,还有在铁槛寺当差的管事们,以及水月庵那几个人,都给我叫来。就说,我有新章程要立。”

半个时辰左右,赖升家的、林之孝家的等七八个平日里在宁荣二府都算得上头脸的管事媳妇和管家,便都战战兢兢地聚在了王熙凤的院里。

他们看着凤姐那张面若冰霜的脸,心里都直打鼓,不知这位奶奶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王熙凤端坐在上首,也不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一个一个地扫过去。那目光,看得众人心里发毛,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屋里的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了一般,她才慢悠悠地放下茶碗,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水月庵的事,想必各位都听说了。”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

“出了这等丑事,庵里的尼姑,怕是都吓破了胆,没心思再管事了。”

王熙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祖宗和老爷的意思是,那地方不能再那么不清不楚地放着了。从今日起,水月庵连同铁槛寺名下的所有田产、铺面,一应人等,都归我来直管。”

此言一出,几个原先负责这块油水的管事脸色微变,但看着王熙凤那不容置喙的神情,谁也不敢出声。

王熙凤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道:“我不管以前是谁管,账是怎么做的。从今往后,铁槛寺和水月庵,我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