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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着棱角锋利的冰碴子,像无数淬了寒的细小刀子,疯狂刮过叶卡捷琳堡的砖石城墙,发出凄厉的呜咽声,顺着城墙缺口灌进城里,掀动着广场上破旧的帐篷布,发出猎猎的声响。

瓦西里把冻得发僵、指节泛青的小手缩进破旧外套的袖口,可那层单薄的布料早已被寒风浸透,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

指尖冻疮红肿开裂,渗着细密的血丝,被冷风一吹,尖锐的疼痛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疼得他忍不住皱紧眉头,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他蹲在广场角落的破帐篷旁,怀里揣着半块硬邦邦的黑面包——这是今天分配到的全部食物,是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面包硬得像冻住的石块,渣子硌得牙龈发酸,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像卡着冰冷的砂砾,又干又疼。

可他不敢多嚼,每一口都吃得格外仔细,连指缝里沾着的细碎渣子都要舔干净,最后还不忘把面包包装袋的内侧蹭一遍嘴唇,生怕浪费一丝一毫。

三天前的画面还清晰地刻在脑海里,母亲把最后一块温热的面包塞给他。

转身就冲向涌来的魔物黑影,试图为他争取逃跑时间,最终却被城墙缺口处的魔物卷走,只留下一声凄厉的呼喊。

从那以后,瓦西里就学会了把食物当成性命一样珍视,也学会了在寒风和恐惧中独自蜷缩。

帐篷外的广场上,到处都是和他一样流离失所的人,一片死气沉沉。

年迈的老人蜷缩在帐篷门口,身上裹着两层单薄的麻袋片,皱纹里都结着白霜,嘴唇冻得发紫发黑,连呼吸都带着沉重的颤音,每一次呼气都能喷出一团白雾,很快又消散在寒风里。

几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穿着宽大不合身的破旧棉衣,袖口和裤脚都短了一截,光着的脚丫踩在结冰的地面上,冻得又红又肿,甚至裂开了血口,却依旧蹲在墙角,仔细捡拾别人掉落的面包屑,连沾了尘土的都不放过。

还有些成年人,靠在冰冷的城墙根上,有的在默默打磨着锈迹斑斑的武器,有的则搂着家人低声安慰,更多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北方。

那里的黑暗中,不断传来魔物低沉而贪婪的嘶吼,像一张无形的网,死死笼罩着这座孤城,压得每个人都喘不过气。

瓦西里抬起头,望向叶卡捷琳堡的城墙。

曾经高大坚固、能抵御冰雪与外敌的砖石城墙,如今早已千疮百孔,灰褐色的墙面上布满了魔物锋利的爪痕和猛烈撞击的裂痕,不少砖石松动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墙体。

几处坍塌的缺口用临时浇筑的冰墙封堵着,冰墙上结着厚厚的白霜,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在寒风中微微晃动,仿佛下一秒就会轰然碎裂,将城里的人彻底暴露在魔物面前。

城墙顶端,毛熊国的修士们穿着洗得发白、沾满污渍的战甲,战甲边缘结着冰霜,不少人冻得瑟瑟发抖,身体却依旧挺得笔直,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警惕地盯着冰原深处的黑暗。

他们的战甲上沾着干涸的血污和厚厚的冰霜,不少人手臂或肩膀受了伤,简单包扎的布条早已被冻硬,渗出血迹又结成冰,可没有一个人后退,眼神里满是决绝与疲惫。

“咳咳……咳咳咳……”隔壁帐篷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是住在那里的卡佳奶奶。

瓦西里心里一紧,慢慢挪过去,轻轻掀开帐篷一角,看见老人蜷缩在稻草堆里,脸色潮红,呼吸急促,额头上覆着一层冷汗,却又被寒风冻得发凉。

他知道,卡佳奶奶昨天就发起了高烧,城里早已没有退烧药,也没有足够保暖的衣物,只能蜷缩在帐篷里硬扛,能不能熬过今晚都是未知数。

城里的粮食早就不够了,棉衣更是稀缺到极点。

大人们把仅存的物资都优先分给了孩子和伤员,自己则靠着啃树皮、嚼雪水度日,每天清晨,都能看到有人因为冻饿交加,再也醒不过来,被同伴轻轻抬走,埋在城墙根下简单的土坑里。

他想起三天前刚逃进城里的时候,仓库里还有少量粮食和棉衣,修士们的防线也还算稳固,城里虽紧张,却还残留着一丝生机。

可魔物的围困越来越紧,城外的补给线被彻底切断,那些冰霜系魔物像是永远杀不完一样,一波波地冲击着城墙。

白天刚修补好的缺口,夜里就会被再次撕开,修士们伤亡惨重,能战斗的人越来越少,粮食和抗寒物资也飞速耗尽,绝望像冰原上的寒气,一点点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安德强守将说,探查黑风谷的小队……全没了。”不远处,两个修士靠着城墙低声交谈,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话语传入瓦西里耳中。

他下意识地竖起耳朵,攥着面包的手又紧了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黑风谷是通往南方安全区的必经之路,大人们私下里都这么说,只要能穿过黑风谷,就能找到温暖的地方,就能有足够的食物和棉衣。

可现在,连探查路线的小队都全军覆没了,他们还能去哪里?希望仿佛被寒风瞬间吹灭。

“魔物太多了,而且黑风谷里的魔能波动很奇怪,像是有高阶魔物在那里盘踞,小队连消息都没能传回来完整的。”

另一个修士的声音带着疲惫和绝望,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冰霜,眼神里满是无力。

“我们的人已经撑不住了,粮食只够再撑三天,棉衣缺口超过七成,伤员得不到救治,再没有援军,这座城……就守不住了。”

瓦西里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半块黑面包,眼眶渐渐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寒风冻得不敢落下。

他想起父亲生前说过,叶卡捷琳堡是冰原上的堡垒,是他们世代居住的家,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要守住这里。

可现在,家快要没了,爸爸妈妈也没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不知道下一顿饭在哪里。

寒风又起,吹得帐篷布猎猎作响,他把身体缩得更紧,把脸埋进破旧的外套里,试图汲取一点点微弱的温暖,却只感受到刺骨的寒意顺着衣领钻进身体。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寒风的呼啸和远处魔物越来越近的嘶吼。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忍不住低低啜泣起来,哭声微弱而压抑,很快就被凛冽的寒风吞没。

瓦西里抬起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默默祈祷着——祈祷魔物能消失,祈祷能有足够的食物和棉衣,祈祷能有援军来,带他们离开这座绝望的孤城。

他不知道援军在哪里,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只是攥着那半块黑面包,在刺骨的寒风中,倔强地睁着眼睛,望向南方的方向。那里,或许藏着他们唯一的希望。

城墙顶端的修士依旧在坚守,指尖冻得发麻也不愿松开武器;平民们也在寒风中互相依偎,大人把孩子护在怀里,老人靠着年轻人取暖,哪怕处境艰难,也没有人愿意放弃那一丝渺茫的生机。

冰原上的黑暗越来越浓,魔物的嘶吼越来越近,可叶卡捷琳堡的每一个人,都在咬牙坚持,等着援军到来的那一刻。

瓦西里把黑面包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紧贴着胸口,用体温焐着那点坚硬的希望,仿佛这样,就能守住心里仅存的光,熬过这个寒冷而绝望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