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牛闻言终于开窍，“这样一来，天下人都会知道，郑氏衰弱，是因为他们自己犯了错，为了求生主动请求朝廷拿掉了他们的特权。
而不是朝廷要对他们赶尽杀绝，其他世家自然也无话可说。
可是，若是郑氏不愿意断臂求生呢？”
“那就是他们自己找死，怨不得旁人了！”秦时双眼微眯，眼中有厉芒闪动。“给他们机会，是陛下作为仁君的宽宥。
他们自己不珍惜，那就是将‘圣君’的仁慈当软弱了。
证据确凿、阻碍国策、擅杀朝臣、毫无悔过之心，蹬鼻子上脸，陛下就算对郑氏下狠手，只要不是让郑氏血脉彻底断绝，其他家族就没人敢站出来为郑氏说话。
门阀士族可能比较坏，但他们绝对不傻。对抗我秦时，与对抗陛下诏书，那是两个概念。
谁要是敢跳出来，那就是郑氏同党。‘谋逆’这种罪名，一旦被坐实，再铁的盟友，也只会想尽办法和其切割。”
老牛闻言，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用粗糙大手狠狠搓了把脸。
“难怪义贞说你心眼多，这些弯弯绕绕，你要是不说清楚，我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老牛说到这里，突然慎重至极的朝秦时行了一个躬身礼。
“景玉你也知道，老牛我就是一个粗人，杀人砍头我在行，这朝堂上的事情，实在弄不明白。方才情急之下，说话不中听，贤弟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老牛我给你赔礼了。”
“老兄你这是想折我的寿啊！？”秦时赶紧让开，“你我是沙场喋血的袍泽，是性命相托的兄弟，说这些话，可太见外了。”
“哈哈哈……”老牛闻言也直起腰板，拍着秦时的肩膀笑道，“好，我就知道你不会为这点小事置气。”
随即，他又轻叹一声道，“我从小就不喜文墨，少时虽然让家里逼着学了些儒家经典，但我连皮毛都没领会，只是识得了字而已。
如今你师赞、师度那几个侄儿也已经到了读书的年纪，却是和我老牛当年一个德行。若是和我一样，将来他们在朝堂上怕是难以立足。
我活着，陛下还会念一些香火情，有一日若是我不在了，景玉你这个做阿叔的，能否费心替我照拂他们一二？”
“兄长说的哪里话？”秦时安抚老牛道，“兄长吉人天相，自然长命百岁，你的儿孙，还是自己照拂的好。
再说了，兄长你今年才三十有六，正是风华正茂的年岁，以后还有享不尽的福气，为何会突然说出此等言语？”
“你不必安慰我。”老牛摇头道，“世事难料，祸福不常。若真有那一日，你可愿意？”
秦时闻言迎着老牛的目光，“若是真有那一日，嫂夫人就是秦某长辈，兄长儿孙，即为秦某儿孙。”
“好，有你这一句话就够了。”老牛点头道。
就在这时，周震过来禀报，“郎君，都督府谷司马求见。”
“谷悠之？”秦时眉头微挑，“让他进来吧！”
“诺！”
“那我先回避一下。”老牛指了指一旁的偏房道。
“也好。”秦时点头。
……
片刻后，见礼毕后，秦时与谷悠之分宾主而坐。
秦时主动询问，“不知谷司马来寻秦某，是有何事？”
“令公。”谷悠之向秦时抱拳道，“今日洛阳县令崔重差人给下官送了这样一封信，下官不敢隐瞒，特来向令公禀告。”
说着，谷悠之拿出一封信笺交给周震，由周震转程秦时。
秦时接过来大致扫了几眼，转头看向谷悠之，“谷司马和崔县令是旧交？”
“不敢欺瞒令公，下官和崔县令不熟，只是早年有过几面之缘而已。”谷悠之说道，“下官少时家贫，是博陵崔氏一名族老资助了下官当年进京科考的盘缠。
因此，崔氏那名族老对下官有恩，下官是认的。今日拿着这等信来见令公，也不是下官忘恩负义。
在下官赴考当年，那名族老就已经因病仙去。那笔钱，下官也早在多年前就已经连本带利还给了那名族老的儿子。
当然，钱可以还，人情，下官依然承认。但对下官有恩的只是一人，而非整个博陵崔氏，且私人恩惠不能凌驾于公家利益之上。
若是那名崔氏族老的后人遇到难事找到下官，只要不违大唐律法与做人的道义，即便千难万险下官也会倾力相助。
但崔县令并非那位族老的直系后代，所求之事也不是私事，涉及刑狱。听闻令公于昨夜与今晨抓了几名重要人犯，下官不敢隐瞒，故而持信前来。”
“谷司马有心了。”秦时又拿着那封信看了几眼，轻笑着对谷悠之道，“既然他想要，谷司马给他就是。”
“可是……”
“无妨，这是秦某让你给的，和你私自给他的是两回事。”秦时笑道，“谷司马能对秦某坦诚，秦某记在心里。”
谷悠之得到了自己想到的承诺，也不再多言，起身拱手道，“既如此，下官领命。”
……
谷悠之走后，老牛再次从偏房出来，秦时便将谷悠之的来意，连同那封信都给老牛看了。
“这崔重打探都督府监狱的巡值岗哨，难道是想劫囚不成？”老牛皱眉道。
“他劫什么囚？”秦时冷笑摇头，“那些人和他还有崔氏就算有些恩怨纠葛，也不会太严重，不可能到劫囚的地步。
他这是替那只老乌龟要的！
为了让崔重送这封信，估计老乌龟是大出血了。”
“老乌龟？他要这守卫岗哨的信息，难道是想杀人灭口，来个死无对证？”老牛惊道。
“这是肯定的。”秦时点头，“就他做的那些事，以我们目前掌握到的证据。郑氏会也怎么样另说，至少他这一脉绝对是到头了！
就算郑氏再怎么断臂求生，最低的惩处，这只老乌龟自己他所有成年儿孙，都死定了！至于未成年的，还有妻妾女儿，要么直接定罪为奴，要么发配塞北岭南等不毛之地。
既然已经死定了，那老乌龟可不是什么坐以待毙的人，他肯定会孤注一掷的。”
“那你这是想要将计就计？只要拿到那老乌龟派人进都督府牢狱灭口的证据，他就彻底完了！”老牛喜道。
“差不多。”秦时微笑，“不过，买通狱卒，或者趁狱卒换班等时机行刺杀，这些老乌龟的确会做，但大概率只是为了迷惑我。
他绝不会将命运交给崔重或者谷悠之的，从这些所谓的‘杀手’身上，绝对找不到和那老乌龟的半分联系。
相反，那老乌龟为了混淆视听，我们会在这些人身上找到很多指向其他人的线索。
比如，张亮、祝白玉、刘树立，都有可能。等水彻底混了，才是他真正要下手的时候。”
“那你能猜到他会怎么下手？”
“不能，但这不重要。”秦时露出信心十足的笑容，“他主要想杀的，只是付清一人而已。他无论有什么手段，就算他是大魔导师转世，能‘召唤陨石’也绝不能成功。”
“大磨刀石？召唤陨石？”老牛一脸懵，不理解一块磨刀石怎么转世，召唤陨石又是什么意思？
“没事，打个比喻，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