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线河面之上，战斗陷入了胶着。
埃里克与巴伦一左一右，借着坐骑的灵动反复袭扰覆海龟。
风系斗气两道青色匹练交错纵横，专挑巨龟四肢关节、甲胄缝隙下手。
覆海龟虽防御强横，可终究体型庞大、转身迟缓，在两人的游走战术下接连中招，四肢软甲处添了好几道血口，墨绿色的血液将周遭河水染得愈发浑浊。
可即便如此，想要彻底斩杀这头战争巨兽，依旧遥遥无期。
它的恢复力太过惊人，伤口刚破开不久，便会在水系魔力的滋养下慢慢愈合。
两人的斗气消耗越来越快，巨龟却依旧精神矍铄，时不时掀起的水浪还能逼得他们连连闪避，一时半会儿根本分不出胜负。
地面上的形势则更显凶险。
西里尔本就带着内伤，全凭一口气硬撑，与蛄人首领缠斗了数十回合后，水属性斗气运转渐渐滞涩，剑招也慢了几分。
蛄人首领抓住机会，骨斧横扫而出，重重砸在西里尔的剑身上，巨大的力道震得他向后踉跄数步，胸口一阵翻涌，又咳出一口血来。
“伯爵小心！”
高空之上，雷诺见状心头一紧，当即不再迟疑。
他一声令下，十二名狮鹫骑士立刻俯冲而下，长枪齐出，十二道中级斗气加上雷诺的巅峰斗气，凝成一道枪芒洪流，直刺蛄人首领后背。
蛄人首领不得不回身格挡，骨斧横挥挡下枪芒，气得嘶鸣连连。
有了狮鹫骑士小队从旁牵制、时不时袭扰要害，西里尔压力大减。
他喘着粗气退回几步，抓紧时间调息斗气，勉强稳住了阵脚。
可即便如此，南线的整体攻势也彻底停了下来。
没有大地骑士级别的强者带队破局，塞勒涅指挥的洛特领骑士团与蓝鲸城守军，只能结成盾阵步步为营，却始终冲不破雾泽蛄人与跳蛙人残部的沼泽防线。
泥泞的地形限制了骑士冲锋，兽人又依托工事死守，双方就这么隔着一片沼泽对峙着，谁也奈何不了谁。
……
兽人主营地中央的高台上，布鲁图斯拄着萨满杖，静静望着整条战线。
他浑浊的目光扫过南线，在覆海龟与两人缠斗的画面上停留了片刻，便漠然移开。
在他原本的预料里，覆海龟一出，南线人类攻势便会土崩瓦解。
可眼下的局面虽未达到预期，却也不算坏——至少南线人类被牢牢拖住，再无力向北推进。
这就够了。
他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南线。
老萨满的目光转向西线与北线。
那里，雪鹰骑士团已经彻底掌握制空权，人类水师战船成片地冲上滩头。
银穗圣矛骑士团的重装方阵正缓缓碾压过来，左翼的兽人部队已经退无可退。
人类的三支主力，如同三柄重锤，正一点点砸向他最后的防线。
“查卡。”
布鲁图斯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低沉。
他身后，一名体型远比普通龟人雄壮的武士上前一步，厚重的甲胄碰撞出沉闷的声响。
“大萨满。”查卡的声音瓮声瓮气。
布鲁图斯没有回头，依旧望着前方节节败退的阵线，缓缓道：“按计划行动吧。”
查卡魁梧的身躯猛地一僵，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抬起头，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是。”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劝阻。
从决定退守希柏里尔河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会有这一步。
查卡转身走下高台，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高台上，布鲁图斯依旧拄着杖，佝偻的身影在漫天喊杀声中，显得格外孤寂。
……
西线滩头，人类大军已经彻底站稳了脚跟。
伊莱德侯爵一身黑色重甲，手中巨剑斜指地面，斗气裹挟着领域雏形的威压，将周遭的兽人部队逼得连连后退。
他身旁，昆蒂娜驾驭雪鹰王悬于半空，冰蓝色的斗气所过之处，河面都凝结出薄薄的冰层。
北线方向，耶罗波安·加里克脱离战马腾空而起——身为天空骑士，他无需借助魔兽，仅凭斗气便能凌空而行。
鎏金骑枪之上雷光游走，噼里啪啦的脆响中，每一击都能劈碎一头兽人的气血防御。
三位天空骑士，如同三尊不可逾越的山岳，硬生生压垮了兽人正面的所有抵抗。
“走，去会会那只老乌龟。”
伊莱德侯爵沉声开口，巨剑一摆，身形便腾空而起。昆蒂娜与耶罗波安对视一眼，同时跟上。
三道身影破空而行，转瞬便越过了层层战线，来到了兽人营地的正上方。
三人凌空而立，居高临下地望着高台上那道佝偻的身影。
“布鲁图斯。”
伊莱德侯爵率先开口，声音如同惊雷滚过营地，“都到这一步了，还在硬撑？你还在等萨隆那个孽畜冲击圣域？别做梦了。”
提及萨隆，他眼中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莫瑞甘的死，是他心中拔不掉的刺。
耗费数十年心血培养出的大魔导师，东海郡唯一能与萨隆正面抗衡的法师，就这么折在了暗算之下。
这笔账，他迟早要跟萨隆算个清楚。
“现在让那头鳄鱼滚出来受死，或许还能多撑几日。”
伊莱德巨剑微抬，剑尖直指布鲁图斯，“否则，今日便是你的灭族之日。”
昆蒂娜站在一侧，白发在风中猎猎飞舞，眼神冷冽如冰。
她懒得废话，只冷哼一声：“与他多说无益，拿下便是。”
话音未落，她手中长剑已然挥出。
没有花哨的招式，纯粹的冰系斗气尽数倾泻而出。
高空之中，无数根数丈长的冰棱凭空凝结，尖端泛着森寒的蓝光，如同暴雨般朝着布鲁图斯倾泻而下。
冰棱所过之处，空气都被冻得发出咔咔的脆响，连空间都仿佛要被冻结。
“动手。”
伊莱德侯爵低喝一声，也同时出手。
他手中巨剑高高举起，领域雏形瞬间展开。
以巨剑为引，斗气凝聚成一柄数十丈长的巨剑虚影，带着山岳压顶般的恐怖威势，自上而下狠狠劈向高台。
领域范围之内，重力成倍增加，周遭的兽人战士连抬手都困难，更别说上前支援。
耶罗波安也不怠慢，鎏金骑枪一横。
雷属性斗气骤然爆发，噼里啪啦的雷鸣声中，一道粗壮的紫色雷枪凝聚成型。
雷枪之上电弧游走，破坏力惊人，紧随冰棱与巨剑之后，直刺布鲁图斯心口。
冰之封冻、土之重压、雷之破甲。
三位天空骑士同时出手，一出手便是杀招，没有半分留手。
高台上，布鲁图斯轻叹一声。
“年轻人，总是这么急躁。”
老萨满缓缓抬起手中的萨满杖。
杖头的兽骨宝石骤然亮起幽绿的光芒，地、水、风、火四系元素在他身周疯狂涌动。
“地骨之盾。”
他低声念诵咒语，地面瞬间隆起数层厚重的岩石护盾，岩石之上还覆盖着一层水系魔纹，兼具坚韧与卸力。
轰——轰——轰！
冰棱、巨剑、雷枪接连砸在岩石护盾上。
巨响震耳欲聋，碎石与冰屑漫天飞舞。第一层岩石护盾瞬间崩碎，第二层、第三层也接连龟裂。
可四系元素循环往复，碎掉的岩石在水系魔力滋养下又不断重生，竟硬生生扛住了三人的首轮合击。
“暗影—缠。”
布鲁图斯杖尖再点。
数道漆黑如墨的暗影触手从阴影中钻出，如同毒蛇般朝着三人缠绕而去。触手之上带着浓郁的诅咒之力，一旦沾身，便会侵蚀斗气、滞涩经脉。
“雕虫小技。”
昆蒂娜眼神一冷，周身冰系斗气暴涨。
一圈寒冰扩散开来，暗影触手触碰到寒气，瞬间便被冻结成冰，随即寸寸碎裂。
可就在这时，布鲁图斯杖身一晃，一道幽绿色的诅咒波纹悄然扩散。
“衰亡之语。”
无形的诅咒之力笼罩了三人。伊莱德只感觉体内斗气运转微微一滞，领域雏形都黯淡了几分。
耶罗波安的雷枪也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威力下降了一截。
“老东西，手段倒是不少。”
伊莱德侯爵面色一沉，巨剑再次挥动。
这一次，他将领域雏形催发到了极致。
光晕扩散至数十丈范围，直直压向布鲁图斯。
“我倒要看看，你能扛住几轮！”
昆蒂娜与耶罗波安同时发力，冰与雷的力量再次凝聚，配合伊莱德的领域压制，形成合围之势。
第二轮攻势，远比第一轮更加凶猛。
布鲁图斯眼神凝重。
他虽精通六系萨满术，可同时面对三位天空骑士，终究力有不逮。
砰！
这一次，岩石护盾彻底崩碎。
布鲁图斯闷哼一声，向后退了半步，黑袍下摆被雷枪擦过，瞬间焦黑一片。
仅仅数轮交手，他便已落入绝对下风。
再硬拼下去，用不了一刻钟，他就得殒命于此。
“果然……老了啊。”
布鲁图斯自嘲地笑了笑，没有再继续硬挡。
他身形一晃，借着风系元素之力向后飘退数丈，拉开了距离。
随即，他将萨满杖重重顿在高台之上。
“嗡——”
一声奇异的嗡鸣响起。
数道幽绿与血红交织的流光，从营地各处地底冲天而起，在空中缓缓交织、勾勒，形成一个巨大而诡异的法阵轮廓。
法阵之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古老、血腥而又压抑的气息。
三位天空骑士同时皱眉，停下了攻势。
伊莱德侯爵眼神警惕：“这是什么？”
而此时，营地地底深处的巨大洞穴中。
查卡站在无数兽人战士面前。
洞穴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雾泽蛄人、跳蛙人、蜥蜴人、龟人士兵……足足数千之众。
他们安静地站着，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虔诚。
查卡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坚定，传遍了整个洞穴：
“各位。”
“为了部落，为了萨隆大人。”
“开始吧。”
话音落下，洞穴四周的萨满同时举起法杖。
幽绿的光芒亮起，下一秒，无边的血气与魂力，开始从无数兽人体内缓缓抽离，朝着头顶的法阵汇聚而去。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数千兽人就这么静静站着，任由生命被抽离，化作大阵的燃料。
而地面之上，空中的法阵纹路，正一点点变得愈发鲜红、愈发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