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之内，灯火通明。
简陋的木桌之上摊着一张希柏里尔河防图，图上用朱砂笔圈出了血阵的范围与各处节点。
埃里克、巴伦、西里尔三人围桌而坐，帐外隐约传来士兵巡夜的脚步声与战马的响鼻声，帐内气氛却算不上凝重，反倒带着几分大战将至的松弛。
巴伦指尖点在地图上血阵核心的位置，率先开口，声音沉稳。
“刚接到侯爵大人的军令，明日一早，三位天空骑士大人将联手强行破阵。命我们各部整备骑士团，随时待命，阵一破便全线出击，清剿兽人残部。”
“明日？”
西里尔皱起眉头，捂着胸口咳嗽了两声，脸上带着几分诧异。
“不是说这血祭大阵至少能维持七日吗？明日才第六日，血气还没散尽，现在破阵会不会太急了些？”
他伤势未愈，脸色依旧苍白，说起话来气力稍显不足，可眼神里的疑虑却很真切。
在他看来，与其冒险硬闯邪阵，不如再等一日，等大阵自行溃散，岂不更稳妥。
巴伦摇了摇头，解释道。
“侯爵大人说，大阵的血气衰减比预想中更快。布鲁图斯那老乌龟以自身本源催动阵法，终究是强弩之末，如今阵力已经不足巅峰时的三成。明日三位大人合力轰击，破开大阵绰绰有余，犯不上多等一日，给萨隆那孽畜喘息的时间。”
埃里克闻言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语气平静。
“确实没必要等。经过血祭献祭，兽人本就元气大伤，低阶战士折损大半，剩下的不过是些残兵败将。明日阵破之后，一鼓作气冲进去，收拾残局费不了多少功夫。”
他心里算得清楚，七千低阶兽人献祭给了血阵，剩下的兽人撑死也不到一万。
再加上几位大地级首领，面对三路人类大军，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这一战，胜负已定。
“话是这么说……”西里尔还是有些顾虑，迟疑着开口，“可我总放心不下那头鳄鱼兽人。万一……万一他真的突破了圣域怎么办？到时候就算破了阵，咱们也挡不住他啊。”
一想到半步圣域的萨隆，他就心里发怵。
他们在圣域强者面前和蝼蚁没什么区别。
“突破哪有那么容易。”
巴伦嗤笑一声，语气笃定，“都六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要是真能成，早就有天地异象了。依我看，多半是冲击失败，说不定已经走火入魔死在哪个角落里了。”
圣域若是那么好突破，塔斯曼王国也不会只有寥寥数位圣域强者坐镇。
萨隆天赋再强，也没道理短短七日便能跨过那道天堑。
埃里克没有说话，心里却也认同这个判断。
他见过萨隆的状态，对方虽摸到了圣域门槛，可根基终究差了些。
七日闭关，最多也就是稳固境界，想真正突破，概率微乎其微。
他现在更在意的，反倒是尽快结束战事，返回洛特城。
整日待在伊莱德侯爵的眼皮底下，麾下实力、底牌都藏着掖着，终究不自在。
更何况伊莱德本就对他心有想法，等收拾完兽人，说不定就要回头来对付他。
早点回到洛特领，才能真正安心。
“行了，都说说各自的部署吧。”
巴伦敲了敲地图，将话题拉回正事，“明日阵破之后，银穗圣矛骑士团走北线，雪鹰骑士团空中掩护，侯爵大人亲领中军走西线。我们南线三路合力，从南侧突入，清缴沼泽地带的兽人残部，别让它们跑回南方沼泽里去。”
三人围着地图，你一言我一语，细细敲定了明日进攻的路线、配合的信号、伤员的安置与俘虏的处置。
都是久经战阵，商议起来效率极高，不过半个时辰，便将所有细节都捋顺了。
“就这么定了。”巴伦站起身，“都回去整备部队，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听候号令。”
“好。”
埃里克与西里尔同时起身，各自点头，转身走出了中军大帐。
夜色沉沉，凉风卷着淡淡的血腥味拂过营地。
埃里克回到自己的营帐，刚解下腰间的苍岚之誓，帐帘便被轻轻掀开。
塞勒涅闪身走了进来，反手放下帐帘，神色比平日里凝重了几分。
“大人。”她压低声音，走到埃里克近前，“洛特城密契传来急信。”
埃里克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出什么事了？”
能让塞勒涅这般神色，必然不是小事。
“是伊莱德侯爵。”塞勒涅语气低沉，“瓦勒留斯传信说，伊莱德派了数批斥候潜入洛特城和雄鹰镇，四处打探雪绒的下落。看样子，是贼心不死，还想打雪绒的主意。”
“砰——”
埃里克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木质桌案瞬间裂开一道细纹。
他双目怒睁，眼底寒光大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好啊……好一个伊莱德。我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
凯的死，骨角的死，本就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如今伊莱德不思联手抗敌，反倒还惦记着雪绒，当真是欺人太甚。
“现在情况怎么样？”埃里克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意，沉声问道。
“瓦勒留斯说，目前斥候还没查到雪绒的具体位置。”
塞勒涅回道，“他们还在排查阶段，不确定雪绒是在洛特城还是雄鹰镇，两边都撒了人，暂时没摸到永望镇那边去。”
埃里克点点头，紧绷的神色稍缓。
当初支援东海郡，他特意将雪绒留在了永望镇，让汉娜陪着她，一来远离前线安全，二来也是避开众人视线。
永望镇地处偏僻，又有汉娜的狼群巡视，伊莱德的斥候没那么容易找到。
只是他有些疑惑。
雪绒如今已是五阶元素精灵，实力堪比大地骑士巅峰，寻常的斥候乃至普通大地骑士，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伊莱德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光派几个斥候打探，就算找到了位置，又能如何？
难道他还能亲自抽身回洛特城动手不成？
还是说……他另有后手？
“传信给瓦勒留斯。”
埃里克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让他继续按兵不动，密切监视那些斥候的动向，记录所有接触者，不要打草惊蛇。一旦有异动，立刻回报。另外，传令永望镇加强戒备，让汉娜看好雪绒，近期不要离开镇子。”
“是，大人。”
塞勒涅躬身领命，见埃里克没有别的吩咐，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营帐。
帐内重归寂静。
埃里克站在原地，望着跳动的烛火，眼中闪过一抹凶戾。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整座人类营地便已醒转。
卫兵们披甲执锐，长枪如林，各部按照昨夜的部署，在指定位置列阵完毕。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远处那片依旧翻涌的血色雾气。
埃里克立在希瓦娜的龙背之上，身后塞勒涅、雷诺、罗德里克各司其职，阵型严整。
西里尔与巴伦也各领本部人马，分列左右。
数万大军屏息凝神，静静等待着破阵的那一刻。
高空之上，三道身影凌空而立。
伊莱德侯爵一身黑色重甲，手中巨剑泛着冷光，周身水属性斗气缓缓流转，领域雏形若隐若现。
他左侧是白发银甲的昆蒂娜，冰蓝色的斗气在周身凝结成细碎的冰晶；右侧是手持鎏金骑枪的耶罗波安，雷光在枪尖跳跃，噼啪作响。
三位天空骑士，气息连成一片，威压如山。
“动手。”
伊莱德侯爵沉声下令，率先出手。
他手中巨剑高高举起，水属性斗气全面爆发，领域雏形瞬间铺展开来。
淡蓝色的光晕笼罩了大片空域，领域之内，水汽疯狂汇聚，化作一柄数十丈长的巨型水剑。
水剑之上符文流转，威力被领域增幅到了极致，带着滔天气势，狠狠劈向血阵结界。
“冰陨！”
昆蒂娜同时出手。
她双手持剑，冰系斗气冲天而起，在长剑上凝结出一颗数丈大小的冰刺。
冰刺表面寒气缭绕，带着冻结一切的恐怖低温，轰然砸向血阵。
“惊雷破邪！”
耶罗波安也不怠慢。
鎏金骑枪直指苍穹，紫色雷光顺着枪身蔓延至高空，凝聚成一道粗壮的雷霆光柱。
光柱之中电弧狂舞，破坏力惊人，紧随水剑与冰球之后，狠狠轰在血阵的同一点上。
轰——！！！
三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震得天地都在震颤。
水之重、冰之寒、雷之烈，三种截然不同的天空级力量汇聚在一处，集中轰击结界的薄弱处。
血色结界剧烈晃动，血雾翻涌沸腾，如同沸腾的开水。
阵内的血影疯狂嘶吼，在三种力量的碾压下，成片成片地湮灭，但却又重新浮现。
耶罗波安感觉到不对，皱眉说道：“不应该还有这么多血影才对。”
“继续！”
伊莱德侯爵没有理会低喝一声，巨剑连挥。
一道又一道水属性斗气斩接连不断地劈出，昆蒂娜的冰棱与耶罗波安的雷电也轮番轰击。三位天空骑士毫无保留，全力输出，誓要一举撕碎这层血障。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半个时辰之后，原本凝实的血色结界，已经变得稀薄了许多，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随时都会碎裂的玻璃。
阵中高台之上，布鲁图斯静静伫立。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沉稳模样。
原本就佝偻的身躯更加干瘪，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如同风干的木乃伊。
浑浊的眼睛深深凹陷下去，只剩下最后一点微弱的神采。
维持大阵的这六日，他耗尽了所有的本源精血。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传入他的耳中。
布鲁图斯缓缓抬起头，望着头顶不断蔓延的裂痕，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释然的落寞。
“萨隆……我……尽力了。”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轻得如同风中之烛。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彻天地。
血色结界轰然破碎，化作漫天血雨，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高台上，布鲁图斯的身躯在阵法破碎的反噬之下，瞬间化为漫天飞灰，随风飘散，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乌龟人部落的大萨满，就此陨落。
“哈哈哈！！”
伊莱德侯爵见状，放声狂笑起来，声音里满是快意。
“布鲁图斯！你这老乌龟！折腾了一辈子，到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如此下场！就凭你也想帮萨隆那孽畜突破圣域？痴心妄想！”
压抑了多日的怒火，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
“侯爵大人。”
耶罗波安神色依旧沉稳，开口提醒道，“先别管这些了。当务之急，是找到萨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说得对。”
伊莱德侯爵立刻收敛了笑意，眼神冷冽，“绝不能让那头鳄鱼跑了！传令下去，全军搜捕萨隆踪迹！”
说罢，他率先朝着北方飞去。
昆蒂娜与耶罗波安对视一眼，也各自朝着不同方向散开，三位天空骑士分三路，开始地毯式搜索萨隆的下落。
而地面之上，随着血色结界的破碎，冲锋的号角也骤然吹响。
“呜——！！”
悠长嘹亮的号角声传遍整片战场。
“冲啊！！”
“杀！剿灭兽人！收复失地！”
喊杀声震天动地。
银穗圣矛骑士团率先发起冲锋，高利亚战马踏着沉重的步伐，钢铁洪流般碾向兽人营地。
雪鹰骑士团在空中俯冲而下，斗气倾泻而出，收割着负隅顽抗的兽人，西线、北线、南线，三路人类大军如同潮水般涌入兽人防线。
残存的兽人本就士气低迷，首领陨落、大阵破碎，更是彻底没了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