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突然哭了。
那声音从襁褓里传出来,尖细的,急促的,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小猫。
曼斯低下头,看见那张小脸皱成一团,眼眶里滚出豆大的泪珠。
他手忙脚乱地晃了晃,又拍了拍,声音压得极低:“不哭哦,好宝宝不哭哦.....”
“怎么回事?”曼施坦因凑过来,眉头拧成死结,“难道下面的那些家伙要进行什么危险的事情?”
话音未落,指挥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撞开。
砰的一声,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撑住。
一个技术人员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曼斯的左轮已经端平了,枪口直直对着来人的眉心。
“你应该在下潜作业区才对。”他的声音很冷。
“不.....不好了.....”那人喘着粗气,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安全绳.....安全绳断了.....”
曼斯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说清楚!”
“先前下去了四个人安全绳断了!”技术人员的音量猛地拔高,带着破音,“恺撒和楚子航穿着另外两套备用潜水服下去了!”
曼斯没有说话。
他把钥匙往曼施坦因怀里一塞,转身,一拳砸在墙上。
闷响。
指节上的皮破了,渗出血来,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怀里的钥匙哭得更大声了。
“不哭哦,不哭哦.....”曼施坦因笨拙地晃着胳膊,声音抖得比钥匙还厉害。
通讯频道突然亮了。
“听得到吗指挥室?”恺撒的声音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还算清晰,“我们已经在接近青铜城了。”
“恺撒!”曼斯扑到操作台前,声音又急又哑,“你们没有钥匙的血!开不了门的!你们作为A级会消耗很多血,会死的!”
那两个可都是卡塞尔未来的精英。不能有损失。
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恺撒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那种什么都不在乎的笑冷笑。
“没必要。我觉得我们俩可以蹭刷卡。”
“这太危险了!”
“那你应该刚刚就放深水炸弹的。”恺撒的声音冷下来,“而不是在那儿犹豫。”
通讯断了。
江水深处,两个黑影贴着青铜墙壁移动,像两尾沉默的鱼。
恺撒的手在楚子航手臂上敲了两下,停,这是他们下水前约定好的暗号——前方有情况。
楚子航回应地捏了捏他的手腕,表示收到。
“就在前方。”恺撒的声音压得极低,通过骨传导耳机传进楚子航耳朵里,“我们不能再靠近了。”
楚子航停下游动,悬浮在水里,像一具没有重量的幽灵。
“他们在拿什么东西。”恺撒说,“我们等一等。”
全靠镰鼬。
恺撒的言灵在黑暗里张开,无形的听觉触须向前方延伸,捕捉着那些入侵者的声音.....呼吸声,水流的扰动,还有金属碰撞的轻响。
他们没有开灯,三十米的安全距离,这个距离可以做很多事,可以进攻,也可以防守。
前方,那些人停在了青铜城入口。
领头的从腰包里掏出一根试管,透明的管壁里,暗红色的液体在晃动。
钥匙的血。
为什么这些家伙会有钥匙的血?
没什么好奇怪的。
某些家伙,总想把水搅得越混越好。
活灵张开嘴,贪婪地吸食着那些血液。
管里的液面慢慢下降,那张青铜铸成的脸上,眼睛开始发光。
门开了,喂得够多,门可以开很久。
等到最后一个人影消失在门后,恺撒拍了拍楚子航的肩膀。
走。
两人钻进了门,从水里浮出来。
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大厅,和晨他们进来时看到的一样,但又不一样,少了什么东西。
楚子航摘下潜水面罩。
枪响了。
恺撒的沙漠之鹰喷出一道火舌,在黑暗里炸开一团刺目的光。
那光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足够了。
楚子航看清了——他们被包围了。
那些举着枪的人影从雕像后面、从柱子后面、从每一个阴影的角落里探出来。
十几个,二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他们的脑袋。
而恺撒那一枪没有打中人。
“quam rarum~”(真是难得)
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带着口音的拉丁语,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拖出长长的尾音。
“瞧瞧这是谁?”那人从人群里走出来,拉丁裔的面孔,浓眉,厚唇,手里端着一把改装过的步枪。
他走得很慢,靴子踩在青铜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加图索家的未来家主~”
他停在几步之外,歪着头看恺撒,像看一件有趣的藏品。
“或许马上你就不是继承人了。”他的嘴角咧开,“让你爸再生两个吧,哈哈哈!”
笑声炸开。
那些人跟着笑,此起彼伏的,在空旷的大厅里撞来撞去。
“看来你们认识我?”恺撒的声音很平静,枪没有放下。
“谁会不认识大名鼎鼎的恺撒·加图索先生呢?”那人揉了揉头发,动作懒洋洋的,像是在自家客厅里聊天,“我觉得,如果把你的人头带走,我想我会不会就出名了呢?”
“你的人头会比你更出名。”
恺撒又开了一枪。
火光闪过。
那颗子弹没有打中任何人,但它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弹开了。
“哦?”那人的眉毛挑起来,语气里多了一点玩味,“还想拿这种东西来威慑我?看来恺撒先生真是品德高尚的人啊!”
他的手指搭上扳机。
“不过,到此为止了哟~”
枪没有响。
一把长剑从他头顶劈下来。
从眉心到胯下,一条笔直的线。
他的身体向两边分开,倒下去,像一扇被推开的门。
血溅开来,喷在旁边几个人脸上。
安静了不到一秒。
手电筒的光柱开始乱晃,尖叫声,咒骂声,枪声响成一片。
有人往后退,有人趴下,有人对着空气疯狂扫射。
那些光柱扫过墙壁,扫过天花板,扫过那些.....
雕像在动。
青铜铸成的身体从阴影里走出来。
蛇首人身的,人首蛇身的,手里握着长矛、刀剑、战斧。
它们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无可抗拒的沉重,像山在移动。
一声惨叫。
然后是第二声。
第三声。
恺撒拽着楚子航的手臂,往最近的门洞跑去。
身后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还有那些入侵者绝望的嘶喊。
“那些是什么东西?!”楚子航回头看了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紧绷。
恺撒没有回头。
他们在狭窄的通道里奔跑,脚步声被墙壁挤压成混乱的回声。
“我他妈怎么知道!”
门,又一个房间。
他们冲进去,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青铜墙壁,喘着粗气。
通道里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只有远处隐隐约约的惨叫,一声比一声弱,最后归于寂静。
“为了。王。”
那声音从通道尽头传来。
低沉的,沙哑的,像金属在摩擦。
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