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莉莉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我闺女还小呢，不考虑这些事。”
周芬没放弃，又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俞姐，你放心，他家条件好，还是北京的。你不是说你闺女想上北京的大学吗？年纪小可以先订婚嘛，到时候在北京也有人照顾。我那侄子我见过，一表人才，不抽烟不喝酒，脾气也好。他爸是老干部，家里头房子好几间，你闺女嫁过去不用吃苦——”
俞莉莉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搁，扯了扯嘴角：“我闺女才十四岁，谈这些太早了。”
才十四岁？
看着不像啊，那丫头个子高，模样周正，站在那儿亭亭玉立的，说话做事比有些二十岁的大姑娘还利索。
她还以为俞姐小闺女最起码十六岁了呢。
十四岁，那是太小了，说亲确实说不过去。
“那……那行吧。”周芬讪讪地笑了笑，把鸡毛掸子拿起来又掸了两下灰，转身回自己的鞋帽柜台去了。
旁边卖布匹的张大姐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这时候也凑过来，拿胳膊肘碰了碰俞莉莉：“十四岁是太小了。等大学毕业也才十八。莉莉啊，你这小闺女太有出息了，才十四岁就考上大学了。”
俞莉莉嘴角弯了弯，这回没再重复明溪那些事迹，只是点了点头：“这孩子打小就省心。”
跟俞莉莉关系好的另一个同事，卖文具的刘姐也凑过来，手里头还攥着一把铅笔在数：“这算啥，我听莉莉说，她闺女从小学外语，会好几门外语呢。前年还帮机械厂翻译什么说明书呢。”
张大姐哎呦一声：“那是不得了。一年能挣多少？”
俞莉莉摆了摆手，语气淡淡的，可那股子骄傲压都压不住：“没多少，一年二三百块吧，够她自己花的。”
张大姐和刘姐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二三百块？俞莉莉一个月工资才四十二块，一年下来也就五百出头。她闺女坐在家里翻翻稿纸，一年就挣了她妈大半年的工资？
周芬在鞋帽柜台后头竖着耳朵听，听到“二三百块”的时候嘴角抽了抽，手里的鸡毛掸子啪嗒掉在柜台上。
她低头捡起来，拍了拍灰，嘴里头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十四岁就挣这么多，还上什么大学”。
俞莉莉没再接话，把柜台上的东西一样一样归置好，票据理齐，抹布叠好，铅笔摆正。
她嘴角一直弯着，心里头那股子骄傲劲儿压都压不住。
她闺女，十四岁，考北大，一年挣几百块，还孝顺。
这辈子，她总算把一件事做对了。
·
且不提俞莉莉回到林家是怎么收拾林明志和许燕两口子的，但明溪发现自从她告完状之后，林明志那两口子就没再出现在俞家过。
巷子口那棵老槐树底下也见不着那辆二八大杠的影子了，看来是得到教训了。
明溪也懒得打听她妈到底怎么收拾的他们。
反正她妈那个人，平时不声不响的，真要是动了手，准能让对方记一辈子。
她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等着录取通知书下来。
在通知书到之前，俞老太太、俞建国还有俞莉莉就提前给明溪庆祝了一回。俞老太太举着汽水瓶子：“先小庆一下，等录取通知书到了，咱们再大庆！”
明溪端着汽水杯子跟她奶奶碰了碰，心里头暖融融的。
在几人的期待下，很快到了查分数的时候。
八月十号这天，明溪吃过早饭就出了门。俞老太太追到院门口喊：“查完了赶紧回来！”明溪回头冲她奶奶挥了挥手，步子轻快地往学校方向走。
八月的南市热得厉害，大清早的日头就明晃晃的，晒得柏油路面发软。明溪走在梧桐树底下，碎光从叶缝里洒下来，落在她白衬衫上，斑斑驳驳的。
她走得不快，心里头也没什么紧张的，她在学校一直都是第一名，这次也不会例外。
满分五百分，她估分估了四百七上下，很稳。
到了学校之后，校园里更是热闹得不行。
操场上、走廊里、公告栏前，挤满了本届高考生，还有不少闻讯赶来的任课老师、班主任。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死死盯着墙上刚刚张贴好的大红成绩单榜单。
榜单是按分数高低依次排名，工整清晰、一目了然，每一个名字、每一门分数、总分，全都清清楚楚写在红纸上，公开透明。
周围人声鼎沸，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考了三百一十分！应该能被录取吧？”
“我才两百八，完了，今年算是白考了……”
“文史类太难了！政治大题根本写不完！”
明溪眼神很好，没有特意挤进去，就看见最上面自己的名字。
【文史类第一名：俞明溪——总分480分】
明溪又仔细看了眼各科的分数——语文一百九十分，外语一百分分，政治九十六分，历史九十四分，总分四百八十分。
四门科目，满分五百，明溪考了四百八十分。语文差十分满分，外语满分，政治历史也都在九十分以上。
班主任王老师也看见明溪的分数，激动的手舞足蹈。
他双手抓着榜单边缘，反复盯着明溪的名字和总分，来来回回核对了三遍，生怕自己眼花看错、榜单贴错。
一遍、两遍、三遍！
没错！
真的是四百八十分！
王老师激动得手都微微发抖，脸上瞬间炸开狂喜的笑容，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了一起，语气又激动又亢奋，声音都带着颤音！
“好！好！太好了！明溪！你太棒了！”
“四百八十分！咱们整个南市片区，今年文史类的天花板，绝对是你！稳了！！”
往年全校第一，能考个四百五都已经是全校轰动、出名的学霸了。
今年明溪直接干到四百八！整整高出常人一大截，断层第一，甩开第二名几十分的差距，根本没得比！
王老师是真心又骄傲又激动，围着明溪连连夸赞，嘴里的夸奖根本停不下来。
周围其他任课老师也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满脸惊叹，围着榜单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