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李建明还杵那儿跟个木桩似的，王大师一拍桌子：“傻站着干嘛？！庞大师难得开尊口，还不快求指点！”
李建明猛一激灵，扑通一下差点跪下：“庞大师！求您教教我！我真……真不知道哪错了！”
庞日峰看着他这狼狈样，叹了口气，笑着说：“其实鸭子你做得很好，火候、刀工、选料，挑不出毛病。
问题……就在那勺酱上。”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点：
“你用的，是现成的甜面酱吧？”
“烤鸭皮要酥脆，师傅们都会刷层蜂蜜，这东西甜是甜，可一沾上，那味儿就黏糊糊的，吃多了心里发堵。”
“你这蘸料更狠，甜面酱当主调，还添了番茄沙司，顺手又抓了点黄豆酱混进去，一锅乱炖，甜中带酸，酸里藏咸，油乎乎的腻在舌头上，根本下不去。”
“一根黄瓜、几根葱丝？压根儿压不住这股子腻味儿。
单吃鸭肉香，一裹上，整个儿就是一口油团子，齁得慌。”
李建明听着，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
刚才自己蘸着吃，没觉得多油，一是蘸得浅，二是天天吃，鼻子都麻了。
庞日峰盯着他，嘴角一翘：“有两种路，你挑。”
“第一，酱料重配。
甜面酱砍掉百分之五，番茄沙司直接扔，改用黄豆酱撑味，香还不腻。”
“第二，配菜加戏。
生黄瓜泡点白醋，酸劲一冲，油味立马就散了，清清爽爽。”
李建明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跟师父和庞日峰道了声“稍等”，拔腿就往厨房跑。
王大师看着他背影，摇头叹气：“庞大师，您别笑，这小子吧，脑子慢，一根筋。”
庞日峰笑笑：“厨师这行，天赋是门面，勤快才是底子。
建明这孩子，肯钻，能成事。
你这摊子，后继有人了。”
王大师摆摆手，没接话。
没过几分钟，新一碟酱料端上来了，黄瓜也换了一盘——晶莹剔透，还泛着水光。
李建明小心翼翼摆在桌上：“庞大师，您再尝尝，这次我按您说的改了。”
庞日峰没多说，夹起一张饼，包上鸭肉，慢慢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他眉毛一抬。
甜腻没了，酱香稳了，黄豆酱的醇厚跟甜面酱刚好搭在一起，不抢不压，像两个老伙计，各管各的活儿。
那黄瓜丝儿，一口下去，清脆带酸，酸得刚好，像小锤子轻轻一敲，把油腻全给砸散了。
他点点头，笑了：“嘿，你小子，把两个法子一块儿用了？”
李建明不好意思地挠头：“怕您嫌我改得不够彻底，索性全试了。”
王大师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丢丢，赶紧招呼：“快去！再炒俩拿手菜，庞大师可不是天天能来！错过这次，你哭都没地儿哭！”
“哎！好嘞！”李建明应得脆生，转身就溜回后厨。
庞日峰和王大师边喝茶边唠嗑，没一会儿，李建明又端上两盘菜：京酱肉丝、芥末鸭掌。
肉丝一看就不是普通货，山猪里脊切得细如发丝，乌亮酱汁裹得匀实，筷子一夹，弹得跟橡皮筋似的，一咬，酱香直冲脑门，咸中透鲜，不柴不油，稳得一批。
庞日峰一口吃完，没说话，就点点头：“嗯，有火候。”
李建明乐得眉开眼笑，立马把芥末鸭掌转到庞日峰跟前：“大师，您试试这鸭掌，跟我师父比，能打几分？”
庞日峰夹起一块，放嘴里。
一入口，麻酱的浓香先铺上来，接着“噌”地一下，芥末的劲儿从鼻腔窜进脑门——这味儿怪，但香得邪门！鸭掌脱骨得干净，咬下去，肉是嫩的，筋是韧的，骨是脆的，三种口感叠一块儿，愣是吃出层次来。
他放下筷子，笑得眼角挤出纹路：“有你师父五分影子，味道真够地道。”
李建明这才敢喘大气。
王大师却还不甘心：“庞大师，您别哄我徒弟，有毛病您直说，他皮厚，经得起骂！”
庞日峰看他一眼，笑出声：“我啥脾气你还不知道？真有问题，我早开口了。
这两道菜，不是学你，是真接了你的锅——味道稳、层次清、没 gimmick，这小子，悟了。”
王大师张了张嘴，还想问，可看庞日峰那眼神，知道再问就显得啰嗦了。
他长叹一声，憋出一句：“……行吧。”
可刚说完，又忍不住补了一句：“建明！再炒几个硬菜！让庞大师给你挑挑毛病！”
李建明刚转身，庞日峰一把拉住他：“停停停，别忙活了。
光盘光荣懂不懂？这么多菜，撑得我明天吃不下粥了。”
王大师一愣，也笑了，摇头：“哎哟……那……那就这样吧。”
两人相视，一老一少，一个憋着笑，一个偷偷抹汗。
厨房外头，热气还飘着，菜香没散，可人心里，已经踏实了。
“既然庞大师都发话了，你别忙活了，坐下来陪咱们说说话，多听听庞大师的见解，比你一个人瞎琢磨强多了。”
王大师说完，还长叹一口气，那表情，活像刚错过了一张中了五百万的彩票。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
【王大师这脸垮得，跟丢了一百万似的！】
【我悟了！这不是教学，这是薅羊毛啊！徒弟炒菜，大师点评，白嫖顶级厨艺指导，李师傅纯纯的工具人！】
【谁说不是？庞大师随便指点一句，外面多少人排队求都求不来！我表哥花三万块钱想跟庞大师吃顿饭，都被拒了！】
【王大师是真可爱，李师傅是真惨——菜好，他说你套路多；菜差，他说你没天赋。
这徒弟当得比高考还累！】
弹幕刷得跟瀑布一样，庞日峰和郎湘婷压根不搭理，只管埋头吃。
半小时后，桌上连汤汁都舔得干干净净，光盘行动直接拉满。
郎湘婷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慢悠悠补起口红，庞日峰拿纸巾擦擦嘴，对着镜头笑呵呵道：
“这地方比那些高档酒店便宜不少，味道却一点不输，就是服务嘛……别指望有服务员给你递热毛巾，能端上菜就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