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饭馆门口——招牌上三个字:三丫小厨。
这儿是庞日峰雷打不动的归宿。
每次出海钓完,要么带回别墅让徒弟们操刀,要么直奔这儿,现捞现做,图个鲜劲儿足。
老板两口子早站在门口张望,一见车影就迎上来。
老江刚熄火,夫妻俩已笑着围过来,庞日峰伸手一握:“大哥大姐,好久不见!”
老板娘一眼盯住郎湘婷,乐得合不拢嘴:“哎哟,这位就是弟妹吧?”
郎湘婷落落大方伸出手:“大哥好,大姐好。”
老江从后备箱搬出两大桶鱼递过去。
庞日峰随口问:“听说原先那位师傅走了?”
老板拍拍胸脯:“对喽!现在是我儿子主灶,刚从京城学艺回来,庞大师待会儿可得帮咱把把关!”
庞日峰笑:“小事一桩,先让我尝尝真功夫。”
老板一手拎一桶,朝屋里喊:“您二位先进包厢歇着,菜马上来!”
庞日峰牵着郎湘婷,跟着老板娘往里走,老江慢悠悠垫后。
等菜间隙,俩人刷着弹幕插科打诨,聊得热乎。
没过多久,老板领着个戴厨师帽的年轻小伙推门进来,手里托盘叠得跟小山似的——一盘接一盘,热气腾腾往桌上摆。
郎湘婷举起手机挨个扫一圈:红烧鱼块、清蒸石斑、椒盐鱼骨、鱼头豆腐汤……满满一桌全是鱼。
弹幕唰唰刷屏:
【哇塞!小破店居然整这么硬核?】
【楼上别瞎猜,能被庞大师常蹲的店,它普通得起来吗?】
【瞧着挺有食欲的,可惜我这手机啃不了,不然非得咬一口解解馋!】
【等庞大师一走,我立马就去这家馆子打卡!】
中年老板赶紧拽了拽儿子胳膊,示意他赶紧上前招呼。
那年轻厨师一瞅见庞日峰,眼睛都亮了,张嘴就嚷:
“庞大师!可算见着真人啦!刚才我爸还吹牛说跟您是老交情,我差点没信!”
庞日峰乐了,点点头说:
“来,说说今天准备了啥?”
小伙子稳了稳神,呼啦一下转起桌上的转盘,把头一道菜推到庞日峰跟前,咧嘴笑道:
“庞大师,您带的东星斑,我清蒸的——豉油蒸石斑!”
庞日峰没多话,抄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嘴里慢慢嚼。
啧,野生的确实不一样——弹牙、鲜、自带一股子海风味儿,压根不是养出来的能比。
这一片鱼肉大小正正好,像剥开的蒜瓣,上头淋的豉油香而不咸,撒的葱丝炸得金黄酥脆,油光锃亮。
清蒸这法子用得妙,把鱼最本真的劲儿全吊出来了。
小伙子站边上,眼珠子直勾勾盯着庞日峰脸,想从他嘴角、眉头、眨眼频率里抠出点信号……
结果人家面不改色,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小伙子心里咯噔一下,抬手挠了挠后脑勺,蔫蔫地缩回手,乖乖等着听评语。
庞日峰放下筷子,朝他点点头:
“刀工还行,鱼收拾得干净。”
“哎哟!”小伙子一下子精神了,往前凑半步,“还有呢?还有呢?庞大师您快接着讲!”
旁边老爹一拍大腿:“臭小子!急什么急!让庞大师说完!”
庞日峰摆摆手,笑呵呵道:
“不碍事。”
“不过这菜嘛……有个小毛病——你学手艺的时候,老师是不是特别爱‘重调料’?”
“要是豉油减一勺半,再把葱丝过下热油炸得香脆些,这道菜立马活过来。”
小伙子一听,啪地掏出手机,手指飞快记笔记。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窜出门了。
老爹在后头直叹气,赶紧冲庞日峰赔笑:
“庞大师见谅啊,这孩子毛手毛脚,不懂规矩!”
庞日峰摆摆手:
“没事,谁不是从愣头青过来的?别浇冷水,多夸两句才长劲儿。”
几分钟后,新蒸的一盘鱼热腾腾端上来。
小伙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笑容有点发颤:
“庞大师,您再试试这个!”
庞日峰夹了一块,嚼两口,点点头:
“好多了,清爽、透鲜。
往后啊,就是靠多练、多试、多琢磨。”
小伙子猛点头,盯着那盘鱼直咽口水。
庞日峰顺手递来一双新筷子,笑道:
“来,也尝尝?”
他也不客气,等庞日峰和郎湘婷先夹完,才伸筷夹了一块,塞进嘴里。
鱼肉一碰舌尖,他就愣住了——
鲜得打颤,甜得自然,葱香一点不抢戏,反而把鱼味衬得更亮堂。
他瞪圆了眼,声音都发飘:
“这……这是我做的?真、真是我做的?”
“我咋做出来这种味儿的?庞大师,您快告诉我!”
庞日峰喝了口茶,慢悠悠道:
“你底子不差,缺的是火候和眼力。”
“像东星斑这种刚离水的家伙,配料就是个‘捧哏’,主角永远是鱼自己。”
“刚才豉油太多,等于拿大喇叭盖住了它的嗓子。”
他又补了一句:
“记住喽——调料不是主角,是跑龙套的。
它的任务就一个:藏住食材的短板,托起它的长处。”
小伙子一个劲儿点头,手机备忘录唰唰狂敲,恨不得把每个字刻进脑子里。
中年老板瞅着气氛正热,赶紧笑呵呵凑近:
“庞大师,您看我家这小子,有那资格拜进庞氏门下不?”
“不敢求当您亲传,能跟着沾点光、学点实在东西,我们全家烧高香!”
庞日峰转过头,望着他,嘴角微扬:
“我那儿活儿又累又熬人,再说……你们店不还缺个主厨吗?”
老爹一听,心立马沉了半截,以为这是婉拒,赶紧赔笑着退回去继续添茶倒水。
就在这当口,庞日峰突然扭头,问那年轻人:
“你叫啥名儿?”
林豪皓立正站好,声音都有点抖:
“林豪皓!庞大师,您喊我干啥?”
庞日峰笑了,语气轻快:
“就想知道,你愿不愿意,跟一个十三岁的徒弟学做饭?”
林豪皓浑身一激灵,膝盖一软,“咚”地跪地上,头都抬不起来了,嗓子里全是滚烫的热气:
“我愿意!庞大师,我一百个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