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郊外,车祸现场。

空气中弥漫着难以散去的血腥味、尘土味,还有一丝淡淡的柴油和橡胶摩擦后的焦糊气。惨烈的景象已经被初步处理,尸体被移走(送往法医处),地面和墙根触目惊心的血迹用石灰粉做了标记,如同一个巨大而丑陋的伤口,烙在这片荒僻的土地上。

陈老蹲在砂石马路边,距离那摊标记出的血迹不远。他没有戴手套,手指轻轻捻起一小撮沾染了暗红和灰白的砂土,在指尖搓了搓,然后凑近鼻尖,仔细嗅了嗅。他的眉头紧锁着,目光锐利地扫过路面上的刹车痕迹、散落的砖块(从卡车上掉落)、以及周围一切可能留下线索的细节。

白玲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复杂地看着陈老的背影,又看向那片刺目的石灰印记。早晨得知“表妹”线索时的振奋,与此刻面对又一具冰冷尸体的沉重挫败感,在她心中激烈冲撞。

“陈老……”她声音有些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茫然。

陈老没有回头,依旧保持着蹲姿,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地面上逡巡。“先干活。”他的声音低沉而稳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注,像是一块压舱石,瞬间稳住了白玲有些浮动的心神。

是啊,先干活。现场不会说话,但每一点痕迹都可能成为无声的证词。沮丧和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有最冷静、最细致的勘查,才能从这片混乱和血腥中,剥离出真相的碎片。

“刹车痕凌乱,拖拽距离很长,说明司机发现危险时已经晚了,且车辆可能超载或刹车本身有问题。”陈老站起身,指着地面上那两道深深的、歪斜的黑印,“撞击点在这里,”他走到石灰标记旁边的一个位置,“被害人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他指向破败小院的方向,“脚步急促,方向明确。她当时应该是想快速进入那个院子。”

他走到“表妹”最后撞墙的位置,抬头看了看土墙上那片新鲜的龟裂和残留的血迹。“撞击力度极大,几乎是正面撞飞后二次撞击墙体。如果是单纯躲避不及被刮蹭,损伤不会这么集中和严重。”陈老的眼神愈发锐利,“这更像是……车辆在被害人出现后,有一个明显的、加速或转向对准的动作。”

白玲倒吸一口凉气:“蓄意撞击?”

“不排除这种可能。”陈老沉声道,“但需要更多证据。司机控制了吗?”

“控制了。”白玲立刻汇报,“是城西供销社运输队的司机,叫李满仓,四十二岁,驾龄十五年,平时表现老实,今天任务是给郊外几个分销点送货。车上拉的是日用百货和部分农具,没有超载,但车辆保养记录显示刹车片磨损比较严重,本计划下周更换。初步询问,他承认当时车速有点快,因为想赶在晚饭前送完货回城。他说看到那个人突然从路边窜出来,吓坏了,想向左打方向避让,但手忙脚乱反而打了更多,加上刹车不灵,就……”

“突然窜出来?”陈老捕捉到这个词,“他之前注意到那个行人在路边行走了吗?”

“他说好像眼角余光瞥到有个穿灰衣服的人在路边走,但没在意,等对方突然往路中间迈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白玲复述着初步询问结果。

“没有动机?”陈老问。

“至少目前没发现。李满仓家庭情况普通,社会关系简单,与死者‘表妹’(暂定身份)没有任何已知交集。背景调查正在进行,但初步看,没有恩怨,也没有异常经济往来。”白玲回答,“他的惊恐和懊悔情绪看起来非常真实,不像是装的。”

陈老点点头,没有立刻下结论。一个没有明显动机、看似老实巴交的司机,一场可能因车辆故障和司机疏忽导致的惨烈车祸……这看起来像极了“意外”。

但“意外”太多,就成了最可疑的“必然”。

“那个院子搜查了吗?”陈老指向那个破败的小院。

“搜查了,很彻底。”白玲精神一振,这是目前可能最有价值的发现,“里面几乎空无一物,只有一些破烂家具和垃圾。但是,在堂屋靠里侧墙角的地面上,发现了一处近期有人活动的新鲜痕迹——几个模糊但可辨的脚印,不是受害者的布鞋印,而是……一种比较少见、鞋底花纹特殊的胶底鞋印,尺码大概在四十码左右,男性。”

“新的脚印?”陈老眼神一凝,“确定是近期的?”

“技术员初步判断,脚印上的浮尘覆盖很浅,与周围长期无人打扫形成的厚灰尘层有明显区别,形成时间应该在三天以内,甚至更短。”白玲补充道,“而且,脚印的位置很隐蔽,在墙角杂物后面,不仔细搜查根本发现不了。脚印朝向显示,此人曾在那个位置短暂停留,可能是在观察窗外,或者……等待什么。”

一个在案发前后出现在这个隐秘据点的陌生男人脚印!这几乎推翻了“表妹”是独自前来、纯粹遭遇意外的可能!

“立刻提取脚印模型!比对全市鞋店、工厂可能流出这种鞋底的记录!同时,扩大搜索范围,以这个院子为中心,辐射周边五百米,寻找任何可疑痕迹、丢弃物,或者可能的目击者!”陈老迅速下令。

“是!”白玲立刻转身去安排。

陈老独自留在现场,目光再次投向那摊石灰印记和墙上的裂痕,又看向那个寂静的破败小院。

一个计划外的脚印……这意味着什么?

可能性一:“表妹”来这里是与这个脚印的主人接头或交易,然后离开时遭遇了“意外”。但这个“意外”太过巧合,司机李满仓的出现和操作失误,都显得那么“恰到好处”。那么,这个脚印的主人,会不会就是制造“意外”的操纵者?他提前潜伏在院子里,等“表妹”离开后,用某种方式诱导或确保了车祸的发生?如果是这样,李满仓就很可能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被利用了。

可能性二:这个脚印的主人,是另一股势力。也许是“黄雀”内部负责清理的人,他来这里是为了处理这个据点,或者等待“表妹”来灭口。但“表妹”先一步被一场看似“意外”的车祸除掉,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只能悄然离开。

可能性三:这个脚印,与车祸完全无关,只是某个无关人员(比如流浪汉、小偷)偶然进入留下的。但这种特殊花纹的胶底鞋,出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巧合的程度太高了。

无论哪种可能,这个脚印的出现,都让“意外”的结论变得摇摇欲坠,也让案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它像一根突然从黑暗中伸出的线头,虽然还不知道另一端连着谁,但至少证明,黑暗中并非只有“表妹”和那辆卡车。

陈老走到卡车最终停下的位置。车已经被拖走检查,地上只剩下凌乱的痕迹。他模拟着司机李满仓的视角,看向“表妹”当时出现的方向。

突然窜出来……真的只是司机疏忽没提前注意到吗?那个位置有稀疏的杨树,但视野相对开阔。如果“表妹”是正常行走,司机应该能较早发现。除非……她当时刻意低着头,走得很快,或者,在某个瞬间突然改变了方向和速度?

有没有可能,她是在躲避什么,或者被什么惊吓,才突然冲上马路的?

陈老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个发现脚印的破败小院。

如果院子里当时真的藏着那个脚印的主人,而“表妹”进入院子后发现了异常,或者遭遇了威胁,惊慌失措地逃出来,才导致了这场悲剧……

那么,这场车祸,就很可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利用环境和心理制造的谋杀!凶手甚至不需要亲自出现在车祸现场,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给“表妹”施加足够的恐惧或压力,让她自己“选择”冲向马路,而同时,确保一辆有“合理理由”快速行驶、且刹车有问题的卡车,会在那个精确的时间点经过……

想到这里,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陈老,也感到一阵寒意。如果真是这样,那凶手的算计之深、对人心和环境的利用之妙,简直令人发指。

他需要更多的证据来支撑这个推测。脚印的比对结果,对李满仓更深入的背景和近期接触的调查,对“表妹”尸体的详细尸检(看是否有除了撞击伤之外的其他伤痕或迹象),以及对周边更广泛区域的排查,都至关重要。

“陈老,”白玲安排完工作,走了回来,脸上带着一丝疑惑,“还有一个情况。我们的人在扩大搜索时,在距离这里大约三百米的一个废弃灌溉渠里,发现了一些新鲜的烟蒂,牌子比较普通,但过滤嘴上有很浅的牙印。另外,在渠边松软的土地上,也有半个不太清晰的脚印,与院子里那个胶底鞋印的花纹……初步看,很像。”

陈老精神一振:“采集了吗?”

“采集了,已经送回去比对。”白玲点头,“看来,那个人在事发前后,确实在附近活动过,可能还观察了不短的时间。”

观察……等待……然后,“表妹”死了。

一切似乎都指向了那个神秘的脚印主人。

“李满仓那边,再加派人手,进行隔离审查,重点问清楚他出发前、行驶途中,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人或事,有没有人跟他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或者给过他什么东西。特别是他出发前在供销社装车、检修车辆的时候,接触过哪些人。”陈老吩咐道,“另外,查一下供销社运输队近期的排班情况,看看李满仓今天跑这条相对偏僻的线路,是临时安排还是常态。”

“您怀疑他的行程被人为安排了?”白玲问。

“不排除这种可能。如果这是一场设计好的‘意外’,那么司机的选择、车辆的‘恰好’故障、路线的‘恰好’经过,都需要提前布局。”陈老沉声道。

白玲领命而去,感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方向也更加清晰。

郊外的风带着寒意吹过,卷起地上的砂土和石灰粉。陈老站在空旷的马路边,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案情,如同这郊外的荒野,看似一目了然,实则沟壑纵横,暗藏杀机。每一次接近真相,似乎都伴随着新的死亡和更深的迷雾。

但那个意外的脚印,就像黑暗中的一道微光,虽然微弱,却指明了可能存在猎手的方向。

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循着这道光,揪出那个隐藏在幕后,可能导演了聋老太之死、又策划了“表妹”之亡的冷酷身影。

而这一切,又与四合院、轧钢厂的那张无形大网,究竟是如何交织在一起的?

陈老转身,朝着临时设立的现场指挥点走去。脚步沉稳,目光坚定。

无论对手多么狡猾凶残,他都要把这盘错综复杂的棋,下到最后一步,揭开所有的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