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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城,白寡妇家。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平房,位于老城区的胡同深处,门脸不大,院子里却收拾得干净利落。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种着几棵枣树和柿子树,虽然冬日里光秃秃的,但从树干粗壮的形态看,年头不短了。

白寡妇本名白秀英,四十八岁,守寡已经十年。在街坊邻居眼里,她是个本分、能干、但又有些孤僻的女人——男人死得早,没留下孩子,一个人靠缝纫和糊纸盒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但从不欠人情,也不惹是非。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寡妇,其实是“黄雀计划”在保城的联络员,代号“白鸽”,负责协调北方地区的潜伏网络,保管重要文件和经费,以及……必要时为组织成员提供庇护。

此刻,白寡妇正坐在堂屋的缝纫机前,手里拿着一件正在缝补的棉袄。机针“哒哒哒”地响着,声音规律而沉稳,一如她此刻的表情。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何大清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脸上还有几道被树枝划破的血痕。他的棉袄破了好几处,帽子也丢了,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狼狈不堪。

“暴露了,赶紧收拾东西撤!”何大清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他一进门就反手把门闩上,背靠在门上,胸口剧烈起伏。

白寡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手里的针线活没停,声音平静得可怕:“慌什么,你这个没出息的,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何大清愣住了。他没想到白寡妇会是这种反应。他冒着生命危险从四九城一路逃回来,路上躲过公安的追捕,翻山越岭,风餐露宿,好不容易才逃到保城,结果得到的却是这样一句轻飘飘的责备。

“你……你知道四九城现在是什么情况吗?”何大清压低声音,但语气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崔大可、赵铁柱、李卫东,三个人同时失踪!阎埠贵被杀!秦淮茹被杀!公安已经盯上我了,昨晚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已经在审讯室里了!”

白寡妇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她站起身,走到门口,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人跟踪,然后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

屋里暗了下来,只有缝纫机旁那盏小台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下,白寡妇的脸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些冷酷。

“坐下。”她指了指堂屋里的椅子。

何大清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坐下。他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一饮而尽,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稍微缓解了一些焦躁。

白寡妇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睛盯着他:“详细说,怎么回事。”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四九城的情况——从阎埠贵的葬礼,到崔大可三人的失踪,到公安突袭四合院,到他仓皇逃跑,路上听到的种种消息……

白寡妇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你是说,”听完何大清的叙述,她缓缓开口,“崔大可他们三个人,是去乱葬岗执行任务时失踪的?”

“对。”何大清点头,“我让他们去挖阎埠贵棺材里的东西,那里面是组织的经费和文件。他们去了,但没回来。第二天,三个人同时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白寡妇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任务地点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他们三个。”何大清说,“连何雨水都不知道。”

“那公安怎么会知道你在城西老纺织厂仓库?”白寡妇又问。

何大清愣了一下:“这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王德发姐弟暴露了那个地点,也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但白寡妇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可能是崔大可他们被抓后供出来的。”

何大清点头:“十有八九。我看咱们中间出了叛徒!”

这话让白寡妇的眼神更加锐利了。她站起身,在屋里踱步,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何大清的心上。

“你是说有人投靠了公安?”她问。

“不然没法解释。”何大清咬牙说,“崔大可他们刚被唤醒就出事,公安对我的一举一动了如指掌,甚至连备用联络点都知道……这肯定是内部出了问题。”

白寡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何大清,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那些人都有自省书,只要这个东西在,他们不敢不听话,否则交给公安,他们就得死。”

何大清愣住了:“自省书?”

“对。”白寡妇走到堂屋角落的一个旧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铁皮箱子。箱子不大,但很沉,她费力地把它搬到桌上。

打开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沓沓文件。每一份文件都用牛皮纸袋装着,上面写着名字和代号。

白寡妇抽出其中几份,扔在何大清面前:“这是崔大可的,这是赵铁柱的,这是李卫东的……每一个被发展的潜伏者,都要写一份自省书,详细交代自己加入组织的过程,做过的任务,知道的情报。这些东西由上级保管,作为控制他们的手段。”

何大清拿起一份文件,打开。里面是崔大可的亲笔字迹,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从他被发展的经过,到他这些年传递的情报,甚至包括他利用食堂班长职务贪污公款的细节……每一桩每一件,都足以让他坐牢,甚至枪毙。

“这些东西……”何大清的声音有些发抖。

“这些东西如果交给公安,他们全都得死。”白寡妇冷冷地说,“所以,他们不敢背叛。就算被抓了,也会咬紧牙关,因为说出来是死,不说出来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何大清放下文件,心里涌起一股寒意。这个组织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狠毒。用这种东西控制潜伏者,确实比单纯的金钱和威胁更有效。

但问题是……

“如果他们已经死了呢?”何大清问,“如果他们在乱葬岗就被杀了,自省书还有什么用?”

白寡妇的笑容消失了。她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你是说……有人在清除组织的潜伏者?”她缓缓问道。

“对。”何大清点头,“而且这个人不是公安。公安抓人,会大张旗鼓,会审讯,会关押。但崔大可他们是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更像是……灭口。”

白寡妇沉默了。这个可能性,她不是没想过,但一直不愿承认。

如果真有人在对组织的潜伏者进行系统性的清除,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组织在四九城的网络已经彻底暴露,意味着有一个了解组织内情的人,在暗中猎杀他们。

会是谁?

当年“黄雀计划”的知情人?被组织出卖或迫害的人?还是……公安派出的特工?

“这个人,”白寡妇缓缓开口,“必须找出来。否则,我们在四九城的所有努力都会白费。”

“怎么找?”何大清苦笑,“我现在自身难保,公安在通缉我,那个杀手也可能在盯着我。我连四九城都不敢回。”

白寡妇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你得回去。”她说。

“什么?”何大清猛地抬头,“你疯了?我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听我说完。”白寡妇摆摆手,“你当然不能以何大清的身份回去。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身份,一个新的掩护。”

她站起身,再次走到那个旧柜子前,这次从柜子底层拿出一个小布包。布包很轻,她小心地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一张工作证,一把钥匙,几张粮票和布票,还有一小沓钱。

她把东西放在何大清面前:“你看这个。”

何大清拿起工作证。那是一张崭新的工作证,绿色封皮,上面贴着照片,照片上的人跟何大清有七八分相似,但更瘦一些,也更苍老一些。工作证上的名字是:蔡全无。单位:前门大街粮店。职务:临时工。

“蔡全无?”何大清念着这个名字。

“对。”白寡妇点头,“你以后就叫蔡全无,在前门大街粮店抗大包。住在前门大街四合院门口的小房,这是工作证和钥匙,地址在这儿。这些钱是活动经费,够你用一段时间。”

何大清愣住了。他看着工作证上那张陌生的照片,看着那把普通的黄铜钥匙,看着那沓不算厚的钱,脑子里一片混乱。

“这是……”他喃喃道。

“备用身份。”白寡妇说,“十五年前就准备好了,一直没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顿了顿,补充道:“蔡全无这个人,档案齐全,来历清白——保城农村人,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年轻时在东北当过伐木工,后来伤了腰,干不了重活,回老家又没地,就进城找活干。前年经人介绍到粮店当临时工,一直到现在。性格老实,不爱说话,没朋友,也没仇人。”

何大清听着,心里渐渐明白了。这是一个完美的伪装身份——来历清楚,背景简单,性格孤僻,不引人注意。更重要的是,这个身份已经存在了两年,有工作,有住处,甚至可能在街坊邻居那里都混了个脸熟。

“可是……”何大清犹豫,“我这张脸……”

“照片跟你很像。”白寡妇说,“而且这两年你老了不少,皱纹多了,皮肤黑了,跟照片上的差距不大。再加上你稍微化化妆,改改发型,应该没问题。”

她走到何大清面前,仔细端详着他的脸:“胡子留起来,眉毛修一修,眼角再画几道皱纹……只要不仔细看,应该认不出来。”

何大清沉默了。他摸着工作证上那张陌生的照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抛弃何大清的身份,成为蔡全无。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彻底放弃过去的一切——何大清的姓名,何大清的经历,甚至……何雨水这个女儿。

他能做到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白寡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何大清已经暴露了,公安在通缉你,那个杀手也可能在找你。你必须消失,然后以另一个身份重新出现。”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别忘了你的任务。‘黄雀计划’还没有完成,组织需要你在四九城重建网络。如果你现在放弃,后果是什么,你应该清楚。”

何大清打了个寒颤。他想起了组织的“家规”,想起了那些叛徒的下场。

他没有选择。

“好。”他最终点头,“我干。”

白寡妇满意地笑了。她重新坐下,开始详细交代:“明天一早,我帮你化妆,然后你去火车站,买票回四九城。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蔡全无了——说话要带点保定口音,动作要慢一点,腰要稍微弯一点,因为受过伤。到了四九城,直接去前门大街粮店报到,就说前两天家里有事,请了假,现在回来了。”

“粮店那边……”

“已经打点好了。”白寡妇说,“粮店主任是我们的人,代号‘算盘’。他会安排你工作,也会帮你应付可能的检查。”

何大清松了口气。有内应,事情就好办多了。

“住处呢?”他问。

“前门大街四合院门口的小房,原来是个看门人住的,后来看门人死了,房子空着。”白寡妇说,“我已经让人收拾过了,里面有基本的家具,也有炉灶,能做饭。你住那里,平时少出门,少跟人打交道,尽量低调。”

“明白。”

“还有,”白寡妇从布包里又拿出一张纸条,“这是新的联络方式。如果有紧急情况,或者需要传递情报,用这个方式联系‘算盘’。他会转达给我。”

何大清接过纸条,上面写着一串看似普通的数字,但他知道,这是密码。

“记住,”白寡妇盯着他的眼睛,“这次回去,你的主要任务是潜伏,是观察,不是行动。暂时不要联系任何休眠特务,也不要试图重建网络。先把自己隐藏好,摸清楚四九城现在的情况,特别是公安的部署和那个杀手的动向。”

“那个杀手……”何大清皱眉,“我们真的不查了吗?”

“查,但不是现在。”白寡妇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你自己。只要你还活着,组织在四九城就还有希望。如果你也死了,那一切就真的完了。”

这话说得很重,但也很现实。何大清点头:“我知道了。”

“好。”白寡妇站起身,“你今晚就住在这里,明天一早出发。我去给你找几件蔡全无的衣服,你先试试合不合身。”

她转身走进里屋。何大清坐在堂屋里,看着桌上那张写着“蔡全无”的工作证,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荒诞感。

何大清死了,蔡全无活了。

一场逃亡,一次重生。

他不知道前路如何,不知道能不能在公安的眼皮底下隐藏好,不知道那个神秘的杀手会不会再次出现。

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夜晚总是来得特别早,特别沉重。

而在四九城,秦家的一百多号人还在四合院里忙碌着,准备着秦淮茹的后事。公安还在搜捕何大清,也在追查那个连环杀手。叶青还在暗处,观察着,等待着。

每一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运行,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计划。

而明天,当蔡全无踏上返回四九城的火车时,这场复杂的游戏,将会增加一个新的变量。

谁也不知道,这个变量会带来什么变化。

谁也不知道,这场暗战,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夜越来越深了。白寡妇家的小院里,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堂屋里那盏小台灯还亮着,在黑暗中投下一片微弱的光。

何大清——不,蔡全无——坐在灯下,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张工作证,默念着那个陌生的名字,试图让自己相信,从明天开始,他就是这个人了。

蔡全无。

一个普通的粮店临时工,一个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的人。

一个完美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