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秦大河摇头,“先待几天看看情况。王书记说三天后会送物资来,到时候再决定下一步。”
他从包袱里拿出干粮——一些玉米饼子和咸菜,分给大家。食物不多,要省着吃。
众人默默地吃着,谁也没说话。山洞里很安静,只有咀嚼的声音和外面的风声。
秦大河吃完最后一口饼子,走到洞口,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从今天起,他们就成了逃犯,成了亡命之徒。要在这深山里,躲避公安的追捕,艰难求生。
他不知道能撑多久,不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局。
但他知道,他没有退路了。
杀子之仇已经报了,贾家全家都死了。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活下去。
不惜一切代价,活下去。
“爹,”秦勇走过来,小声说,“有人来了。”
秦大河的心猛地一跳:“在哪?”
“山下,大概一里外。”秦勇指着下面的山路,“七八个人,穿着公安的衣服,正在往这边走。”
秦大河接过秦勇手里的望远镜,仔细看了看。果然,八个公安干警,正沿着山路,朝着这个方向搜索过来。
他们被发现了?还是巧合?
“准备转移。”秦大河当机立断,“东西都带上,从后山走。”
“可是……王书记说三天后送物资……”
“顾不上了。”秦大河打断儿子,“命要紧。快!”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迅速收拾好东西,扒开后山的藤蔓,钻了出去。
后山是一片更茂密的森林,几乎没有路。他们只能凭着感觉,朝着深山深处走去。
脚步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响,惊起几只飞鸟,扑棱棱地飞向天空。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那八个公安干警已经来到了山洞外。
“白科长,洞里没人,但火还是温的,应该刚走不久。”一个干警汇报。
白玲从后面走上来,看着洞里凌乱的痕迹,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追。”她只说了一个字。
猎杀,开始了。
正月二十,晚上九点。
四九城华灯初上,街道上人来人往,虽然年味已经淡了,但这座古老的城市依然在按着自己的节奏运转。前门大街的商铺还没关门,王府井的夜市刚刚开始热闹,偶尔还能听到几声零星的鞭炮声——有些人家还在延续着春节的余韵。
没有人知道,一场精心策划的破坏行动,正在这个夜晚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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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门大街粮店后院,蔡全无佝偻着腰,把最后一袋面粉搬进仓库。他的动作很慢,很吃力,完全符合一个“有旧伤”的老工人的形象。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粮店主任赵全福——代号“算盘”——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朝他使了个眼色。
蔡全无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活,走到柜台前。赵全福递给他一支烟,两人靠在柜台边,默默地抽着。
“今晚。”赵全福压低声音,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店外的街道。
蔡全无的手微微一顿,但脸上没什么表情:“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赵全福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塞到蔡全无手里,“四个目标,同时行动。十点整,准时开始。”
蔡全无打开布包,里面是四张小纸条,每张纸条上写着一个地点和一个时间。他快速浏览了一遍:
第一张:西郊电厂,10:00,破坏主变压器。
第二张:丰台铁路编组站,10:05,制造列车出轨。
第三张:东城自来水厂,10:10,投毒(少量,制造恐慌)。
第四张:区政府办公楼,10:15,纵火(档案室)。
“毒?”蔡全无的眉头皱了起来,“上峰不是说……”
“少量,死不了人。”赵全福打断他,“主要是制造恐慌,让老百姓不敢喝水。目的达到了就行,没必要真闹出人命。”
蔡全无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他知道,这只是说辞。一旦投毒,哪怕量再小,也可能会死人。但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人呢?可靠吗?”他问。
“都是经过考验的。”赵全福说,“电厂那个是老技术员,铁路那个是调度员,水厂那个是化验员,区政府那个是档案管理员。他们都潜伏了十几年,身份干净,没人怀疑。”
“公安那边呢?”
“大部分警力都被秦家村牵制了。”赵全福的嘴角露出一丝冷笑,“白玲带着一百多号人进了深山,剩下的都在处理四合院的连环杀人案。城里现在防守空虚,正是我们行动的好机会。”
蔡全无深吸一口气,把布包收好:“明白了。我这就去通知。”
“小心点。”赵全福最后叮嘱,“动作要快,完成之后立即撤离,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嗯。”
蔡全无掐灭烟头,重新戴上帽子,佝偻着腰,推着空独轮车走出了粮店。
冬夜的街道很冷,风很大。蔡全无低着头,快步朝着第一个联络点走去。
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全是汗。他知道,今晚的行动意味着什么——一旦成功,整个四九城将陷入混乱;一旦失败,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但就像赵全福说的,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公安的打击越来越严,潜伏网络越来越萎缩,再不行动,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他走进一条偏僻的小巷,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停下。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跟踪,才轻轻敲了敲门——三长两短。
门开了,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是西郊电厂的技术员,代号“电火花”。
“十分钟后,行动。”蔡全无只说了一句话,把一张纸条塞到他手里,然后转身就走,没有停留。
接着是第二个联络点,丰台铁路编组站附近的一间平房。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脸色黝黑,手上全是老茧,一看就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他是编组站的调度员,代号“扳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