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六日,清晨六点。
天色灰蒙蒙的,四合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刘光天蜷缩在自家炕角,裹着一床破棉被,眼睛死死盯着房门。他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那些死去的人——他爸刘海中七窍流血的脸,他哥刘光齐被砍碎的尸体,他弟刘光福泡在水缸里的惨状……
还有钱大爷。
钱大爷死的那天晚上,刘光天就在隔壁房间。他听到了枪声,听到了钱大爷倒地的闷响,但他没敢出去,没敢看。他只是缩在墙角,捂着自己的嘴,不让恐惧的呻吟声漏出来。
从那以后,他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叶青会来,一定会来。
他就像一只猫,在吃掉老鼠之前,要先玩弄一番。让老鼠恐惧,让老鼠绝望,让老鼠在极度的恐惧中等待死亡。
刘光天就是那只老鼠。
他等啊等,等啊等,从冬天等到春天,从恐惧等到麻木。
但叶青一直没有来。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少——死的死,疯的疯,跑的跑。现在,整个四合院还活着的,不超过二十个人。他们就像困在笼子里的野兽,互相猜忌,互相提防,不敢出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喘气。
刘光天有时候会想,也许叶青已经走了,也许他报了仇,就离开了这座恐怖的院子。
但很快他就会否定这个想法。
不会的。叶青不会走。他要杀光所有人,杀光所有当年伤害过他家人的人,还有那些冷漠旁观的人。
就像猫不会放过笼子里的任何一只老鼠。
窗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一步一步,踩在院子里青石板上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
刘光天的心跳骤然停止。
他来了。
他终于来了。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刘光天瞪大眼睛,看着那扇破旧的木门。门栓在颤抖,不是被风吹的,是他的手在抖。
门外的人没有敲门,也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刘光天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像擂鼓一样。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急促而粗重。他能听到血液在耳朵里奔流的声音。
然后,门开了。
不是被推开的,也不是被撞开的。
是门栓自己松脱的——那扇门的门栓早就坏了,一直没修。
叶青站在门口。
他还是那身打扮——深色工装,破旧帽子,帽檐压得很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
“早。”叶青说,声音很平静,像在跟邻居打招呼。
刘光天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他想说话,想说“你来了”,想说“我等了很久”,想说“求求你放过我”。
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叶青走进来,随手关上门。房间里很暗,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一点微光。
他走到炕边,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刘光天。
“就你一个人?”他问。
刘光天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爸早就死了,他妈死了。他哥死了,他弟死了。就剩他一个人了。
叶青点点头,没再问。他从怀里掏出一把刀——不是枪,是一把很普通的切菜刀,刀刃闪着寒光。
刘光天看着那把刀,突然不那么害怕了。
终于来了。
终于要结束了。
他等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你……你来了。”他终于能说出话了,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嗯。”叶青说,“我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来?”
“有些事情要处理。”叶青说,“公安抓了一批人,打乱了我的计划。不过没关系,现在可以继续了。”
他把刀放在炕沿上,在房间里慢慢踱步。
房间很小,很简陋。一张炕,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几把椅子。
刘光天点点头,又摇摇头。
记忆是碎片化的——他爸和易中海、李怀德在屋里密谋;一群人冲进叶家;打砸声,哭喊声,惨叫声;叶爸倒在地上,叶妈被人拖出来……
“我……我怕。”他终于说出了这句话,说完就哭了。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流过他苍白的脸,滴在破棉被上。
“怕?”叶青笑了,笑得很冷,“是啊,都怕。怕惹麻烦,怕被牵连,怕得罪人。所以你们就看着我爸妈被打死,看着他们的尸体被拖走,看着他们的家被搬空。”
他走到炕边,拿起那把刀。
“你知道吗?”他看着刀锋,“我在地狱里的时候,每天都在想,如果当时有一个人站出来,哪怕只是喊一声‘住手’,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我爸妈会不会就不会死?”
“我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刘光天心上。
“但没有人站出来。一个人都没有。”
“你们都在看,都在等,都在想:不关我的事,别惹麻烦。”
“现在,轮到你们了。”
叶青举起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刘光天闭上了眼睛。
他不怕了,真的不怕了。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叶青的手顿了一下。
“对不起。”刘光天又说了一遍,眼泪不停地流,“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没用,我知道我该死。但我真的……真的对不起。”
他睁开眼睛,看着叶青:“如果……如果当年我喊了,如果我去叫人了,你爸妈会不会……”
“不会。”叶青打断他,“那些人是铁了心要杀人,你喊了也没用,叫人了也没用。他们早就计划好了,早就买通了所有人。”
他顿了顿,又说:“但至少,我会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至少,我不会恨所有人。”
刘光天沉默了。
是啊,有什么用呢?
一切都太晚了。
“你可以死了。”叶青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
然后,刀刺了进去。
很快,很准,刺进了刘光天的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