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特派员想了想,“这样,我以亲戚的身份住进酒馆。就说我是你远房表弟,从南方来投奔你,暂时住几天。那个徐慧真应该不会怀疑吧?”
何大清心里一紧。
特派员要住进酒馆?
那徐慧真……
“不会怀疑。”他说,声音很平静,“她人很好,不会多问的。”
“那就这么定了。”特派员说,“明天我就搬过去。你回去跟她说一声,提前准备好房间。”
“是。”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特派员站起身,“散了吧。记住,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夜枭行动组。我们的任务,是潜伏,破坏,等待反攻胜利!”
“是!”三个人同时低声应道。
特派员重新戴上帽子,提起皮箱,率先离开了。
白寡妇看了何大清一眼,眼神很复杂,但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
陈铁军拍拍何大清的肩膀:“老窖,不,夜枭二号,以后多关照。”
何大清点点头。
陈铁军也走了。
屋里就剩何大清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月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外面又起风了,吹得窗户哗啦作响。
何大清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布包,打开,看着里面的钱和银元。
五百元,二十块银元。
很多钱。
但他一点都不高兴。
他知道,拿了这些钱,就意味着他正式归入了“夜枭行动组”,意味着他要执行新的破坏任务,意味着他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还有特派员要住进酒馆。
徐慧真……
何大清闭上眼睛。
对不起,徐姐。
这次,真的对不起了。
他收起布包,走出民房。
街道上空无一人。风很大,吹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快步朝前门大街走去。
回到酒馆时,已经快十一点了。酒馆的灯还亮着,从窗户透出温暖的光。
何大清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推开门。
徐慧真坐在柜台后面,正在缝补衣服。看到他回来,抬起头,笑了:“回来啦?饿不饿?我给您热饭。”
“不用了,吃过了。”何大清说,声音有些沙哑。
“那……那我去给您打洗脚水。”徐慧真放下针线,站起身。
“徐姐。”何大清叫住她。
“嗯?”
“有件事,想跟你说。”何大清走到柜台前,“我有个远房表弟,从南方来投奔我,想在这里住几天。你……你看方便吗?”
徐慧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您表弟就是我表弟。让他来吧,住后院那间空屋就行,我明天收拾收拾。”
“他……他可能明天就过来。”何大清说,“可能会住一段时间。”
“住多久都行。”徐慧真很爽快,“人多还热闹呢。您表弟是做什么的?”
“做……做生意的。”何大清随口说,“不太顺利,想来四九城找找机会。”
“那正好,咱们这酒馆,来来往往的人多,说不定能帮上忙。”徐慧真说,“您让他放心来,就当自己家一样。”
何大清看着她真诚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徐姐,你……你就不怕他是坏人吗?”
“坏人?”徐慧真笑了,“您的亲戚,能是坏人吗?我相信您。”
我相信您。
四个字,像四把刀,扎在何大清心上。
他想说,你不该相信我。我是个坏人,我表弟也是个坏人。我们都会害了你。
但他没说。
他只是点点头:“那……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徐慧真笑着说,“您先去休息吧,我收拾收拾就睡。”
何大清转身走向后院。
走到门口时,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还在柜台后面缝补衣服的徐慧真。
灯光下,她的侧脸很柔和,很温暖。
像一幅画。
像一场梦。
但很快,这一切都会被打破。
被那个即将到来的“表弟”。
被那些即将发生的破坏。
被这场永远不会有尽头的潜伏。
何大清推开门,走进后院。
月光很冷,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那影子很黑,很冷。
像他这个人一样。
没有温度。
没有光明。
只有黑暗。
和隐藏在黑暗里的,无数不可告人的秘密。
二月二十四日,清晨。
城南一座废弃的工厂仓库里,叶青坐在一张破旧的木箱上,面前摊开着一张四九城的简易地图。地图已经很旧了,边角磨损,纸张泛黄,上面用红蓝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线条。
红点代表已经清除的目标——易中海、刘海中、李怀德、贾东旭、许大茂、傻柱、贾张氏、一大妈、王翠兰、聋老太、杨建国、刘光齐、王德发、赵铁柱、李卫东、阎解成、秦淮茹、钱大爷、刘光天、马老六、阎解旷……一共二十一个。
蓝点代表还活着但必须清除的目标——何大清、阎解放(在少管所)、何雨水,还有几个当年参与但情节较轻的邻居。
绿点代表“黄雀计划”的成员——根据马老六笔记本上的记录,加上何大清信里的信息,叶青已经确定了十几个人的身份和大概位置。其中七个已经被公安抓获或自杀,剩下的几个还在逃,包括何大清、赵全福、陈铁军。
叶青的目光落在代表何大清的那个绿点上。
何大清。
代号“老窖”,“黄雀计划”新网络的核心成员,也是当年叶家惨案的知情者和参与者之一。根据何大清自己那封信里的说法,叶文山——叶青的父亲——代号“寒鸦”,是军统的潜伏人员,因为被怀疑叛变而被组织清除。何大清当时是联络员之一,知道内情但没有参与。
但叶青不信。
至少不全信。
一个潜伏了十八年的特务,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老窖”,会突然良心发现,写信告诉他真相?
不可能。
那封信一定有别的目的。也许是挑拨离间,也许是转移视线,也许是……陷阱。
但无论如何,何大清必须死。
不仅因为他是特务,不仅因为他知道真相,更因为他是当年那些事的参与者之一——哪怕只是知情不报,也罪该万死。
问题是,何大清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