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六日,凌晨三点。
南锣鼓巷,四合院后院,何雨水那间低矮的厢房里。
煤油灯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投下扭曲的影子。何大清坐在炕沿上,衣服上还沾着血迹,左臂的枪伤已经用撕碎的布条草草包扎过,但血还在往外渗,染红了布条。
他的脸很白,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一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何雨水站在他对面,穿着单薄的睡衣,手里端着一碗热水,手在微微发抖。
她的眼睛红肿,显然刚哭过,看着何大清,眼神里有恐惧,有不解,也有……一丝怨恨。
“爸……你……你真的是特务?”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何大清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
“你说话啊!”何雨水的眼泪又流了下来,“你告诉我,你不是特务,你不是杀人犯,你不是……”
“我是。”何大清打断她,抬起头,看着她,“我是特务,代号‘老窖’,是‘黄雀计划’的核心成员。你哥傻柱,当年也参与了。你妈……你妈也知道。”
何雨水手里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热水溅了一地,冒着热气。
“你……你胡说……”她摇着头,往后退,退到墙角,“我哥……我哥不是……”
“他是。”何大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1958年冬天,叶文山夫妇被杀,你哥是动手的人之一。易中海、刘海中、李怀德是主谋,你哥、贾东旭、许大茂是执行者。他们都死了,被叶青杀了。现在,轮到我了。”
何雨水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失声痛哭。
她一直以为,她哥傻柱只是脾气暴躁,只是被易中海那些人利用了。她一直以为,叶家的事只是一场意外,一场悲剧。
现在她知道了,那不是意外,是谋杀。而她哥,是凶手之一。
而她的父亲,是策划者之一。
“为什么……”她哭着问,“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
“为了任务,为了组织,为了……活命。”何大清说,“雨水,你不懂。那个年代,有些事情,不是你想不想做,而是你不得不做。”
“那你现在呢?”何雨水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你现在怎么办?公安在抓你,叶青在追杀你,你能跑到哪儿去?”
“我不知道。”何大清摇头,“但这里不能待了。叶青知道我可能会来找你,公安也可能知道。我必须走。”
“走?往哪儿走?”
“不知道。”何大清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院子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睡了。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给我点钱。”何大清转过身,“我身上没钱了,需要钱跑路。”
何雨水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站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我攒的,准备给你养老的。”她把布包递给他,“一共三十七块钱,还有一些粮票。”
何大清接过布包,掂了掂,揣进怀里。
“谢谢。”他说,“雨水,以后……以后我不在了,你自己照顾好自己。找个好人家嫁了,好好过日子。”
“你还管我?”何雨水苦笑,“你管过我们吗?这些年,你在保城,跟那个白寡妇在一起,想过我们吗?想过我和我哥吗?”
何大清沉默了。
她说得对。
这些年,他确实没管过他们。他忙着潜伏,忙着任务,忙着活命。儿女?那是累赘,是弱点,是可能暴露他的隐患。
他甚至希望他们离他越远越好。
但现在,在这个绝路上,他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女儿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何雨水又哭了。
“爸,你去自首吧。”她说,“去跟公安说清楚,把你知道的都说了,争取宽大处理。也许……也许还能活命。”
“不可能。”何大清摇头,“我手上的人命,够枪毙十次了。自首也是死,还不如跑。”
“可是……”
“没有可是。”何大清走到门口,“我走了。你……保重。”
“爸!”何雨水叫住他。
他回过头。
“你……你还会回来吗?”
何大清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年轻而悲伤的脸,摇了摇头。
“不会了。”
说完,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何雨水站在门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泪不停地流。
这个家,真的散了。
哥哥死了,爸爸跑了,就剩她一个人了。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窗户哗啦作响。
像鬼哭。
像狼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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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城西出租屋。
叶青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屋顶。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何大清那张脸,那张在枪口前依然冷静、依然狡猾的脸。
那个老特务,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受了伤,还能从他眼皮底下跑掉,而且跑得无影无踪。
他会去哪儿?
叶青分析着。
何大清在四九城有几个可能藏身的地方——酒馆已经暴露了,不能去。
白寡妇在保城,太远,而且公安可能已经盯上了。
轧钢厂那边有陈铁军,但陈铁军已经死了,去了也没用。
那他能去哪儿?
亲戚?朋友?
叶青想起了何雨水。
何大清的闺女,傻柱的妹妹,还住在四合院里。
何大清会不会去找她?
有可能。
虽然风险很大,但在绝路上,人往往会想到最亲近的人。
叶青坐起身。
他决定去四合院看看。
现在就去。
夜长梦多,他不能让何大清跑了。
他穿上衣服,检查了一下手枪。
五四式手枪的子弹已经补充了——他从陈铁军那里拿来的子弹,正好能用。
勃朗宁手枪还有三发子弹,也带上了。
又带了一把匕首,插在靴子里。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夜色中。
街道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寒风中摇晃。
月亮被云层遮住了,天空一片漆黑。
叶青走得很快,脚步很轻,像一道影子,在街道上快速移动。
半个小时后,他来到了南锣鼓巷。
四合院就在前面。
他放慢了脚步,警惕地观察着周围。
巷子里很暗,很静。
两边的院门都关着,窗户都黑着,所有人都睡了。
叶青走到四合院门口,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