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楠沉默了一会儿，来到他身边坐下，然后看着他。
我在流云剑宗的藏经阁里看到过一本，极北异文录，是宗门一位前辈游历极北之地所写的。
她的语速不快，像是把每一个字都想清楚了才说出来。
根据那位前辈说所写，极北之地没有春夏秋冬之分，一年到头都是冬天。
越往北边走就越冷，哪里连灵力都会被冻住，运转起来比平时要慢上好几倍。”
江凡听着，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修士到了那里，修为几乎都会被压制。
元婴期中期修士进去，能发挥出元婴初期的实力就算是不错的了。
东方楠看了他一眼，你虽然修炼了混沌雷体，肉身比同阶修士要强很多，到哪里也会受到影响。
江凡点点头，没说话。
极北之地不光冷，还有妖兽。
东方楠继续说，那些妖兽生活在冰天雪地里，皮糙肉厚，普通的法器根本伤不了它们。
而且它们的修为普遍不低，元婴期的比比皆是，化神期的也不在少数。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那位前辈在游记里写，他亲眼看见一头化神初期的冰熊一巴掌拍碎了一座冰峰。
他当时离那座冰峰还有几十里远，碎冰飞过来，差点把他埋在下面。
江凡深吸了一口气。
而且万年寒冰洞也不止一个。
那位前辈在极北之地转了八年，才找到了七个寒冰洞。
有的在冰层下面，有的是在冰峰里面，有的在冰川的裂缝深处。
每一个洞都像迷宫一样，岔路非常多，走进去很容易迷路的。
她看着江凡，眼里有担忧。
而且那些洞里不只有凝魂液，还有别的东西。
那位前辈在第二个寒冰洞里碰到了一头冰蛟，化神中期的修为，差一点死在那里。
他在游记里写，那条冰蛟通体雪白，跟冰融为一体，它不动的时候根本就看不出来。
等他发现了，已经离那条冰蛟不到十丈远了。
江凡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位前辈还写着，极北之地还有一种天然的幻阵，是冰层反射光线所形成的。
走进去之后，分不清东南西北，眼前全是白茫茫的一片，连神识都放不出去。
他被那个天然幻阵里困了半年，差点死在里面，后来跟着一只雪狐才走走出来的。
那位前还写到，极北之地真正的危险不在表面上，而是在冰层下面。那
些万年不化的冰层下，隐藏着上古妖兽。
有些活了多少年都没人说得清，修为比化神期还要高。
它们平时不出来，在冰层底下沉睡。
但是有醒着的时候，那位前辈听到过两次冰层底下传来的声音。
一次像牛吼，一次像婴儿哭，都不是什么善茬。
上面写着极北之地的边缘有一座城池，叫冰渊城。
城池不大，但是很热闹，往来的修士大多是去极北之地寻找机缘的。
有的是去找万年寒冰，有的是去找冰属性灵药，也有去凝魂液的。
那位前辈在冰渊城待了一段时间，从当地修士嘴里听说了一些事。
他们说极北之地有数不清的寒冰洞，有的深有的浅，有的相互连通，有的独自成穴。
万年寒冰洞里有可能产出凝魂液，不是每个寒冰洞都有，这个得得碰运气。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极北异文录上的内容。
他还写下，极北之地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冰窟，方圆有几百丈，深不见底。
当地修士管它叫，无底冰窟，都说那里面有好东西，不过进去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那位前辈没敢去。
江凡把这些话在心里想了好几遍。
方圆几十万里，全是冰天雪地。
冰层下面有上古妖兽，有些比他修为高得多。
寒冰洞数也不清，找不找得到还要看运气。
最深处还有一个无底冰窟，进去的人没出来过，最后写着，非化神期不可入。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都压在心底。
那位前辈后来回来了吗？
东方楠点点头。
回来了，他在极北之地待了好几年年，回来的时候瘦了几十斤，冻掉了三根手指头。
东方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补了一句。
那位前辈是化神中期的剑修。
江凡的手停了一下。
化神中期的剑修，在极北之地都这么狼狈，他一个元婴三层的去了能行吗？
他没有说话，脑子里却翻来覆去的想着这些信息。
东方楠看着他的表情，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她伸手拿起水囊，拔开塞子，递给他。
江凡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冰的，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把水囊还回去，靠在寒冰床上，闭上了眼睛。
极北之地，万年寒冰洞，凝魂液。
这三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磨盘一样，碾得他头疼。
他睁开眼，站起来，在月华池边上走了两步。
紫电从脚边抬起头，竖瞳跟着他的脚步转。
小金蛇从小红手腕上游下来，也看着他。
小红背靠着寒冰床蹲着，双手抱着膝盖，仰着头看他。
小白和小银一左一右蹲在她旁边，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江凡走了几个来回，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不管多危险，我必须去。
他的声音不大，很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
没有人说话。
东方楠没说，我跟你去，之类的话，因为她知道，说了也白说。
江凡决定了的事，从来不会改变。
小红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走到江凡面前，仰头看着他。
江凡，你什么时候去？
江凡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她的嘴唇也有了血色，不像刚放完血那会儿白得吓人。
过几天，等我准备准备就出发。
小红点点头，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他的小拇指。
那你一定要进来看我。
江凡看着她认真的小脸，笑了。
一定会的。
小红满意地松开手，转身跑回寒冰床边上，又蹲下来，背靠着床沿，像一个小卫兵。
小白和小银跟着她跑过去，一左一右蹲好，三个小家伙排成一排。
江凡站起来，准备去紫树下面打坐，刚迈出一步，脑海里忽然响起器灵的声音。
小子，你先别急着走。
江凡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炉老，怎么了？
你先看看你自己的修为。
江凡皱了皱眉，把心神沉入丹田。
元婴小人还坐在莲花上，闭着眼，盘着腿，混沌色的光在它体内缓缓流动。
他仔细看了看，然后心里咯噔了一下。
修为正在向下掉。
不是一下子掉了很多，是一点一点的在掉。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确实掉了。
混沌造化之力把他推到了元婴三层的巅峰，现在掉到了元婴三层中期了。
他刚才一直忙着救慕容雪樱，安慰小红，又在想极北之地的事。
他自己没注意到，修为掉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