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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知念低头看看他,又认真地想了想那个皱巴巴的小团子,“嗯,因为我看的时候她还在睡觉呢,所以也不晓得像不像你哎。”

祁昭逗他,“刚刚出生的宝宝都是红彤彤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一样。”

祁子康愣住了,那表情从期待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失望:“啊?妹妹怎么是小老头?”

萧知念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妹妹刚出生是这样的,等过几天长开了就好看了。

到时候你就能看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妹妹了。”

祁子康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小胸脯,那表情跟个小大人似的:“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妹妹长得不好看呢。”

祁昭在旁边“噗”地笑出了声,伸手在祁子康脑袋上弹了一下:“你个小豆丁,还知道好不好看呢。”

祁子康捂着脑袋,冲他姑姑龇了龇牙,

“我又不傻,自然知道好看难看。小婶婶就长的很好看啊!”

萧知念被夸,心花怒放起来。

祁昭把脸凑到祁子康面前,“那我呢,我好看么?”

祁子康为难,最后下定决心似的回答:“没有小婶婶好看!”

祁昭:…………

萧知念:哈哈哈哈

祁子康看着小姑阴晴不定的脸色,立即尿遁了。

祁昭:…………

萧知念:哈哈哈哈哈

………

项雅拎着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走进卫生院大门的时候,正赶上上午换班的时间。

走廊里白大褂穿梭来穿梭去,混着消毒水和药味,还有的病房里隐约传出来的呻吟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她走到护士站台前,把保温桶往台子上一搁,冲里头那个正低头写记录的圆脸小护士温声询问,

“小同志,麻烦打听一下,昨天夜里送来的那个产妇,姓刁,刁凤仙,住哪间病房?”

小护士抬起头来,翻了翻手边的登记本,那手指头在纸页上一行行划过去,嘴里念念有词,

“刁凤仙……刁凤仙……哦,找到了。

昨天夜里急诊收的,顺产,母女平安。住二楼东头,206,靠窗那张床。”

项雅点了点头,准备抬脚离开,“谢了小同志。”

说完拎着保温桶就往楼上去了。

206病房的门敞开着,项雅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细细弱弱的哭声,紧接着是祁暄那哄孩子的声音,

“哦哦哦,不哭不哭,爸爸妈妈都在这儿呢,别哭了啊,乖……”

项雅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这间三人房跟萧知念上午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靠门边那张床已经住上了人,是个瘦瘦小小的年轻媳妇,肚子却大得惊人。

项雅的目光扫过那张床,落在靠窗的那张床上。

刁凤仙半靠在床头,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脸色蜡黄蜡黄的,眼下一圈乌青,头发乱糟糟地挽着。

她怀里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正在小幅度地晃着,嘴里有气无力地哼着什么调子。

孩子在她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小脸皱成一团,嗓子都有些哑了。

祁暄站在床边,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一副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儿下手的模样。

他身上那件棉袄的袖子卷得乱七八糟的,前襟上洇着一大片湿渍,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脸上带着一种被折磨了一整夜之后才有的麻木表情,眼珠子转过来看见项雅站在门口,那眼神当场就亮了。

“妈!”

祁暄这一声妈里头那股子欢喜劲儿,是想藏都藏不住。

他三步并作两步迎过来,那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救星来了”四个大字。

项雅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那步子稳稳当当的,径直往刁凤仙的床位去了。

祁暄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讪讪地收了回来,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跟在后头又转身回去了。

项雅把保温桶往床头柜上一搁,那动作不轻不重的,连看都没看祁暄一眼,目光就落在了刁凤仙怀里那个小小的襁褓上。

孩子这会儿已经不哭了,正睁着一双迷迷糊糊的眼睛,两条小腿在襁褓里不安分地蹬着,那小拳头从包被里挣出来,攥得紧紧的,举在脸旁边。

那张小脸还是红彤彤的,皱巴巴的,可那眉眼已经能看出几分模样了。

眉毛淡淡的,眼睛细长细长的,眼珠子黑亮黑亮的,鼻头小小的,嘴唇薄薄的。

项雅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

她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襟,伸手在肩膀上拍了拍,怕身上带着外头的寒气,又把手伸到嘴边哈了两口热气,搓了搓。

觉得手暖和了,才弯下腰去,伸出两只手,小心翼翼地从刁凤仙怀里把孩子接了过来。

那动作熟练得很,一只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一只手揽着屁股,稳稳当当地把孩子拢在臂弯里。

孩子在她怀里窝着,小脑袋自然而然地就枕在了她的肘弯处。

项雅低下头,看着怀里这张小脸,那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整天来头一个真心的笑。

她那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到一块儿,整个人一下子就软下来了,跟外头那个雷厉风行的妇女主任简直判若两人。

“我是奶奶呀。”

她的声音又轻又柔,跟平时说话完全不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慈爱,“小宝,看看奶奶,记住我是你奶奶,长大点奶奶带你出去玩啊?”

孩子当然是不认得她的,但是这会也咿咿呀呀地哼唧着。

项雅心头欢喜,把手指头伸过去,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蛋,那孩子就歪了歪脑袋,小嘴嘟了嘟,跟个小猪崽似的。

项雅看得心里软成了一摊水,她颠了颠胳膊,把孩子又拢紧了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那身子也跟着轻轻晃起来。

刁凤仙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心里头那块压了一整夜的石头,总算慢慢落了地。

她之前一直觉得肚子里这个准是儿子。

大院里说自己会看肚型的大娘婶子都说她肚尖、怀得靠上,指定是男胎。

她当时听着心里美滋滋的,走路都带风,觉得这一胎稳了。

再多了个儿子傍身,她在祁家的地位那就更牢固了,婆婆项雅也得让她几分。

可谁知道生出来是个丫头。

从昨天半夜知道是闺女那一刻起,她那心就一直悬着,七上八下的,生怕项雅来了给她脸色看。

可这会儿看着项雅抱着她闺女那副高兴劲儿,那眼神里头全是欢喜,没有半分不乐意,刁凤仙这才敢把那口气吐出来。

她抿了抿嘴,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