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蝶呆呆地抬眸,头顶残留着他掌心温柔的余温,浑身都浸在陌生的暖意里,整个人恍恍惚惚。
她伸出纤细的双手,小心翼翼捧住那块微凉的晶体。
掌心触及的瞬间,温暖的触感顺着手心蔓延全身,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极致的熟悉感。
眼前这个人,明明是初见,却像跨越了无数轮回重逢的故人,陌生又熟悉,遥远又亲昵,无比重要。
头顶的温柔触感缓缓消散。
遐蝶猛然回神,抬眸便看见他已然转身,即将离去的背影。
心底怅然若失的感觉被骤然放大,她来不及思索,脱口而出:“我们……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她总感觉,这次一别,可能就是很久、很久。
安没有丝毫犹豫,轻轻颔首,声音温柔笃定:“当然……”
他们当然还会再见。
如果对方那时还能记得他的话……
就在他即将彻底迈步离去的刹那,遐蝶忽然快步上前,轻轻拉住他的衣角。
她微微垂首,长长的睫毛遮盖住眼底所有的情绪,脸颊泛起浅淡的绯色,声音细若蚊吟,羞怯得几乎要被拂过的晚风打散:
“那最后……我能不能借一次你的体温?”
安微微一怔,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缓缓张开了双臂。
下一秒,一团柔软微凉的身影轻轻撞入怀中。
少女单薄的娇躯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微凉的肌肤,温柔的力道,安静又缱绻。
耳边传来她带着细碎哽咽的轻语,轻柔又珍重:“谢谢……即便听不到心跳,但阁下的胸膛,真的很温暖呢……”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安逐渐感受到自己胸前洇开了一片温热。
他抬起的双臂,终究只是静静悬在半空,没有落下,没有回拥,亦没有推开。
任由这份短暂的、来之不易的温暖羁绊,在微凉的风里,静静停留了最后片刻。
“……”
……
“我的世界,总是一片焦土啊……”
温柔缱绻的画面骤然碎裂、崩塌。
场景瞬息切换,温柔与暖意尽数消散。
在翁法罗斯被黑潮吞噬的边境之外,在那片猩红与漆黑交织的绝望世界里,安低着头,缓缓前行。
他口中的呢喃,清晰而沉重,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叹息。
“……就连一簇希望,也不曾绽放。”
“但我仍会走下去,不断走下去……为了他们的期望,直至宇宙终焉,直到乐园尽头。”
他缓缓停下脚步,灿金色的眼眸在漆黑猩红的混沌之中,燃起燎原般的火光,坚韧、孤勇,带着向死而生的疯狂与悲怆。
他抬眼,遥遥对上帷幕之中那道伟岸巍峨的神之身影。
金色瞳孔里跳动的火焰,是比毁灭更疯狂的东西。
“飞蛾赴火,向死而生……这是格拉默铁骑一生的宿命!”
话音落,他毫不犹豫,抬手狠狠按向自己的胸膛。
噗嗤——
血肉撕裂的声响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他徒手,将那颗替代心脏的基石,硬生生从胸腔剥离而出!
滚烫的金色血液随着他的动作洒落,如神明垂落的眼泪,细碎飞溅,瞬间点亮了周遭沉沉的黑暗,在猩红与漆黑之间,绽出盛大又悲壮的金色流光。
彻骨的剧痛席卷全身,可他却早一路走来的无数伤痛麻木。
躯体的疼痛于他而言微不足道,唯有灵魂深处那簇再次燃起的星火,依旧灼灼燃烧,支撑着他所有的意志。
“但如果拥抱死亡、拥抱毁灭,就是你们为我圈定的命运……”
金色的火焰渐渐在他周身汇聚,一点点吞噬、覆盖他的每一寸肌肤。
最终,那件他千年未曾使用过的格拉默铁骑,重现世间。
这身机甲,曾亲手点燃过自己的家乡格拉默,也曾点燃过无数已经无药可救的世界。
可如今,机甲的胸口似乎少了什么,留下了一块心脏大小的、狰狞的缺口。
“呵呵……”
他低沉的笑声透过机甲过滤后传出,变得淡漠而威严,却无法掩盖其中裹挟的怒火与不甘。
“那这一次,我将——拥抱■■!”
他抬手,将那颗尚且滚烫、流淌着金血的基石,狠狠嵌入机甲胸膛空缺的缺口之中!
轰——!
金色的火焰瞬间将他淹没,仿佛一场盛大的献祭。
焕然一新的机甲缓缓从火中走出,蜕化成了最终的形态……这也是后世安得到机甲时的样貌。
毁灭是终点,亦是新生。
视野尽头,漫天猩红的数据流疯狂翻涌、交织、凝聚。
光影重组,一道黑白交织的人影缓缓凝实现身。
来人周身缠绕层层白色布条,遮盖所有容貌,手持利刃,气息凛冽暴戾,自带毁灭众生的威压。
「毁灭」的令使,绝灭大君·焚风。
无人知晓此番降临的是他真身、分身,或是权杖模拟凝聚的数据虚影。
这些都已经无关紧要了。
两柄长短不一的金色光剑凭空凝现,稳稳落于安的双手之中。
他缓缓抬起右手长剑,凛冽的剑锋遥遥指向空中的焚风,以及其身后那尊高高在上、冷漠无情的毁灭星神——纳努克……
这一剑,不为存护,不为毁灭,不为巡猎。
只为劈开所有命运,荡平所有枷锁,斩断所有拦在前路、阻挡他缔造乐园的一切存在。
没错,不是寻觅,而是亲手缔造!
因为他已然清楚,无瑕的乐园不可能存在,若想让它出现,必须经由「人」来亲手创造……
“协议a:「保护」!”
冰冷的机械音在颅骨内炸响,金色的烈焰瞬间吞噬了铁骑的轮廓。
下一秒,安的身影在虚空中被拉扯成一道刺目的流光,以近乎光速的狂暴姿态,直逼焚风而去。
长剑立劈而下,真空被撕裂出凄厉的尖啸。
肉眼所及,唯有一道横贯天际的金色伤痕,狰狞可怖。
然而,作为寰宇最强令使之一,面对安的攻势,焚风连防御都不屑一顾。
他只是随手挥出一剑,那足以切碎星辰的金色流光便如撞上礁石的浪花,轰然溃散……